两人这天一直聊到很晚，直到叶思语睡着，宣芷瑶仍然一个人出来在沙发上想了一整夜。
现在不是沉浸在自责里的时候，弄清了妈妈的病，下一步她想知道宣家生意具体的情况。
问爸妈和哥哥肯定不会跟她说实情，宣念还在国外念书知道的也不多，还能问谁呢？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顾时翊。
天一亮，宣芷瑶从叶思语家离开，回了宣家，趁爸妈不注意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
“杳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昨天说去闺蜜家玩，我以为你要晚一会儿才会回来呢？”苏静书刚在餐桌坐下，看到女儿从楼上下来有些惊讶。
宣芷瑶努力睁了睁眼睛，迅速调整状态：“想回来陪你和爸爸吃个早饭再走。”
苏静书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在女儿身上停驻。
“爸爸呢？”见宣柏舟一直没下来，宣芷瑶不禁发问。
“奥，你爸一早就去公司了，最近比较忙，没事，我们吃。”苏静书把倒了的杯茉莉豆浆端在宣芷瑶面前。
看起来公司形势应该很严峻，昨天宣柏舟和苏静书是一起去公司的，宣芷瑶恍惚一瞬后，重新扬起微笑，陪苏静书吃完了这顿早餐。
拒绝了司机，宣芷瑶找了个理由说要自己开车回青北，离开宣家后，先开去了江宁CBD的中心，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兰宇拥有一整栋楼的办公区。
宣芷瑶走进大厅，径直走到前台：“您好，我想找一下顾总。”
前台工作人员立刻露出亲切的微笑：“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想找哪位顾总？”
她一下反应过来，顾家又不止一个人姓顾：“顾时翊。”
“您有预约吗？”
“我不知道要预约，能麻烦您帮我问一下吗？如果他再忙就算了。”
前台姑娘顿了一下，小顾总在国内的时间本就不多，来兰宇大楼的时候就更少了，平时也很少会有访客，昨天刚回来上班了一天，今天就有漂亮姑娘找上门，难不成是桃花债找上门来了？
宣芷瑶见她愣住，又补了一句：“我叫宣芷瑶。”
前台立刻点头：“好的，宣小姐，您稍等。”
孟于的电话接通：“孟特助，有一位叫宣芷瑶的小姐想见小顾总。”
孟于正在顾时翊的办公室，听到名字，错愕一秒：“顾总，芷瑶小姐来了。”
刚要落字的笔尖停住，顾时翊抬起头，眉峰微蹙，快速查看了一下手机，并没有宣朗的消息，扭头对孟子说：“你下去带她上来。”
“好”孟于向外走，捂住听筒的手顺势放开，“请她在旁边稍坐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好的”前台将电话放回，“宣小姐您这边稍坐一会儿，我们小顾总的助理待会下来。”
等了不到五分钟，孟于下来了。
“芷瑶小姐”
宣芷瑶微微点头：“孟特助，你们老板是不在吗？”
“在的”孟于侧身，“他让我接您上去，这边芷瑶小姐。”
看着孟于毕恭毕敬引着那漂亮姑娘上楼，前台心里的疑惑更浓了一分，平时的宾客基本也是她们领着上去，能让孟特助亲自下来接，得是什么样的重要人物啊！
电梯缓缓上升，宣芷瑶心跳跟着加快，她不知今天能听到什么样的故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她实情。
“这边请”
孟于引着宣芷瑶走到顾时翊的办公室，轻轻敲了门，听到里面“进”一声，推门走进。
“顾总，芷瑶小姐到了。”
顾时翊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黑，正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她。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沙发前，指了指：“坐，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水就好。”宣芷瑶坐下，手紧紧攥着包带。
孟于给宣芷瑶倒了一杯水，就轻轻退了出来，带上了门。
“找我有事？”顾时翊抿了一口咖啡。
“我是想问你，关于我家公司的事，到底怎么了？”宣芷瑶开门见山。
顾时翊眼神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她会突然来问这个，细看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穿着蕾丝吊带连衣裙，慵懒的卷发，明亮的妆容下，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加明显。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听谁说了什么吗？”他靠在椅背上。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所以我想知道。”宣芷瑶身体朝向他，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能告诉我实话吗？”
顾时翊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凝了一瞬，他见过很多双眼睛，那些人大多是人精中的人精，眼里藏着的，心里想的，实际做的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他花了好久学会看懂他们，隐藏自己。
但面前这双眼睛显然不会隐藏，通透的，带着恳切。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宣芷瑶以为他要送客了，他才开口：“你应该知道你家的公司，主要做的是连锁酒店行业，在国内外都有门店，几年前，宣叔收购了一个国外高端酒店品牌，耗资……”
顾时翊报了一个数字，宣芷瑶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人民币，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时评估也认为值得，刚开始的几年也的确效益不错，给集团带来了不少利润。”
“但之后疫情以来，加上经济持续衰退，国外近几年的形势也是越来越不稳定，入住率迅速下降，海外的其他业务也开始亏损，商誉减值高达几十亿，更致命的是，宣家还有一笔10亿美元规模的境外贷款很快到期，牵头行知道宣家的情况之后，以风险上升为由，拒绝按原计划续贷，要求全额偿还。现在宣家大部分资金都在国内酒店项目和海外扩张中，如果不尽快找到资金，就会面临违约。”
“那如果把国内的一些资产抛售掉呢？”宣芷瑶对商业上的事懂得不多，在她的想法里，这是她能想到的办法。
顾时翊点头：“当然想过，但是国内市场也正低迷，近两年酒店普遍是量价齐跌，酒店的流拍率基本上在95%”他停顿了几秒，眼神始终没离开她，似乎在观察她能消化多少，“而且如果现在抛售资产，基本就是折价割肉，这倒是其次，最怕的是，一旦市场形成了宣家要倒了的预期，所有的合作方都会收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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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要求预付，那就是死亡螺旋。”
宣芷瑶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所以，现在还剩下的办法是什么？”
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印象中她一直都是很明朗的样子，这也是顾时翊始终觉得意外又难得的地方，关于她的出身却能长成这样的性格，今天倒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沮丧的模样。
“在国外申请一笔大额贷款，来填补缺口。但是……”顾时翊语气一滞，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着杯沿，“需要一个有足够实力的公司做担保。”
“顾家”宣芷瑶默默出声，扭头看向他，“是吗？宣家现在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她自顾自地分析起来，随着眉头跟着一蹙，“但是就算是顾叔叔愿意帮忙，你们家别的股东未必吧，毕竟谁会愿意，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
顾时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所以这就是现在问题的关键，其实只要两个人同意就可以。”
宣芷瑶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大伯和二伯，也就是我爸的两个哥哥，只要他们两个同意，加上我爸，就能在投票中达到半数以上。”
“那他们会……”
“他们同意”顾时翊打断了宣芷瑶的话，“但前提是，两家联姻。”
宣芷瑶猛地抬头看他，瞳孔骤然收缩，琥珀色的虹膜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漾开蜜糖般的光芒。
顾时翊没有避开：“也就是我们俩。”
他的语气没有情绪，没有波澜，感觉早就接受了既定的故事走向。
目光在空中相撞，像是滚烫的蜜糖迅速沁入了冰水。
她这才知道那晚他和宣朗的对话为什么会提到她，才知道宣朗说的爸妈绝不会同意的事是什么。
尽管她隐约有一些察觉会和自己有些关系，但听到的一刻还是有些吓到了。
脑子嗡嗡作响，宣芷瑶呆坐了一会儿，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所有信息。
叶思语在陪她做完亲子鉴定知道结果后，调侃她这经历足够可以去小红书发一篇《关于我身为孤儿二十几年突然被告诉是豪门失散女儿这事儿》，铁定能成爆文。
这会儿故事居然又有了更狗血的后续：“刚做富家千金半年，便要因家庭变故不得不和世交公子联姻。”
估计写小说都没人写这么俗套的梗了。
“不过。我和宣朗正在想别的办法，正在联系一些其他公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这条路的。”
顾时翊见宣芷瑶一直沉默，以为联姻的事把人吓到了，连忙解释，语气默默放缓。
“那个…我…消化一下。”宣芷瑶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好了，回复你。”
还没等她说话。宣芷瑶拿着包准备离开，顾时翊起身想要跟上去，见她走到门口蹭一下转过身。
顾时翊跟着顿住了脚步。
“今天我来问你的事，能不能不让我哥他们知道？”
嘴抿成小小的弧度，眼尾泛着浅红，带着些委屈的模样，顾时翊不知为何，第一次脑子没反应，嘴先一步脱口而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