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赶紧爬起来,让常恩将家里晒干的金银花拿出来,去灶上熬了给常宁喝。这年头,金银花家家户户都会早早备下,这东西清热降火。往常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用它熬来喝最管用。
刘氏自己呢,则找来一块粗布,用凉水浸透拧到半干敷在孩子额头上,又用另一块给常宁擦拭身体,用土法子降温。
这一套操作确实管用,等喝完药过了一个时辰,刘氏摸着好似不那么烧了,那悬着的一颗心刚放下来,谁知下晌常宁又起了高热,还说起了胡话。
常宁见状赶紧去请村里的郎中李长河。李郎中今年四十有七了,他的父亲就是背着药箱、摇着串铃走村串户的铃医。他也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治病救人。也是因为造福一方乡里,他在李家河村声望极高。
常恩已经记不清今年这是第几次去请李郎中了,之前为了母亲的病,如今又是小弟。见常恩找来,李长河并不意外,以为是为他母亲来抓药的。刘氏病了那么久,倒不是他的药无用,而是刘氏的病一半是心病。家逢大难,心中郁结,自然病就好得慢。
听了常恩的来意才知道原来是他小弟发了高热,李长河一听赶紧收拾药箱就往常恩家赶。小孩子得高热可是耽搁不得的。
刚一出去,疾风卷着雪花就像飞刀一样袭来,刀刀割在脸上,割得人生疼的紧。李郎中不禁打了个寒蝉,他赶紧压了压自己的棉帽檐。余光中瞥见常恩竟然连个帽子都没戴,肯定是着急赶来忘了,这天寒地冻的,可怜见的。他也没有多余的帽子,只能加快脚下的步伐。这鬼天气,慢一点就能把孩子给冻僵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踩着厚厚的积雪,脚下的积雪被踩的吱吱作响,在簌簌的风雪夜中传得很远。
常恩家在村的最西边,等他们到的时候身上已经落满了积雪。
常安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哥哥请来李郎中了,赶紧先一步迎上前去帮着拍打他们身上的雪花。他虽小可极有眼力见,人也勤快。
李郎中给常宁把完脉,与他猜测的不错乃是风邪入体,于是开了荆芥、防风、羌活、独活、柴胡等几味药让煮水喂服。
又让常恩取生姜3片、葱白2段煮水,加少量红糖,让孩子趁热喝下,辅助驱散体表寒气,临走还特意嘱咐莫要再冻着孩子云云。
按着李郎中的药吃了两天,可常宁的病仍没有多大起色,发烧烧得他的小脸蛋儿通红,牙关紧闭,这样下去可不行,常恩坐不住了,商议娘他要去镇上请大夫,那李郎中毕竟也只是个乡医,镇上有更好的大夫。
刘氏看着外面地上积的厚厚的积雪,天上时不时的又飘来零星的雪花,她面上忧心忡忡。这个天估计做牛车生意的成大哥在家。她让常恩守着家,自己先去了他家一趟问问,没过多久常恩就见娘回来了,她面色不太好,不用问就猜到肯定是碰壁了。
其实也怪不得人家不出车。这个年代牛可比人的命金贵多了,这样的风雪天出门,万一冻伤了牛,以后耕不了田,拉不了车,人家的财路就断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不容易再正常不过。
刘氏寻思要去只能靠两条腿了。看着烧的人事不知的常宁,如今也没得选了。
刘氏换上自己最厚的棉衣,又将常宁包裹的严严实实准备抱着往镇子上赶。常恩见状赶紧拦住她。
“娘这可不行,一来常宁烧成这样已然耽误不得,二来李大夫说过不能让他再冻着,再冻着病情指定会更厉害。”
“那能怎么办?”刘氏也知道长子说的对,可是如今他们好似也没得选。她抱着怀里的常宁,看着孩子烧得快昏厥了,心如刀绞又心急如焚。
“娘你等着我,我有法子。”说着头也不回的飞奔出去。刘氏自然是相信常恩的,他从小就主意正,行事也极有分寸。
儿子既然这样说,她只能等等看了。坐立难安之下,她就抱着孩子在屋里一圈一圈的走,好似只有这样心里才不那么着急。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马蹄踏地的笃笃声越来越近,配上“叮当”的脆响,这是牛脖子上挂的铜铃声。
刘氏赶紧出门一看,果然见常恩赶着牛车正停在他家门口。刘氏细细一看,这不就是大成家的牛车吗?
“这牛车你竟真借来了?”她摩搓着双手,面上又惊又喜。
常恩没有回答,反而催促道,“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路上给你讲,你现在赶紧带上小弟咱们去镇上看病要紧。”刘氏听后赶紧回身去屋里抱宁哥,嘱咐常安自己乖乖自己等着。常安这次乖觉的很,没有闹着要跟着。他快五岁了,已经是知事的年纪,晓得这回是自己带着弟弟偷偷跑出去让弟弟冻病了,自然对母亲的话无有不从。
去镇上的路上常恩才对母亲说起了如何弄来的牛车。
原来是常恩找那李大成花了六两银子将牛车买了下来。刘氏刚要责备儿子乱花钱,毕竟家里如今统就那些钱了。
可此时常宁在刘氏怀里低低地嘤了声,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想是身体极不舒服。
罢罢罢,都到这时候了,得事从权宜,守着银子,人若是没了有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再说那些钱也都是常恩自己赚来的。
她弓着身子背着风搂着怀里的常宁,这样雪花就落不到他身上了。抬眼间见儿子小小的身子坐在前面正挥动着鞭子赶着牛车。
不知何时她的眼眶里热热的,她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赶牛车,再大也只是不到九岁的孩子,如今就像现在一样在她面前给她遮风挡雨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心疼大儿子,当母亲的,哪个儿子受苦心里都跟剜肉一样疼。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慢慢抱紧了怀中的幼子,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她的孩子能逢凶化吉。
有了牛车确实速度加快不少,可一路上牛车也被陷进雪地里好几次,毕竟接连下了三日的雪,有的地方的雪都快到膝盖了,好在常恩有把子力气。又有母亲刘氏一起推着,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时辰以后赶到了镇上。
他们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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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了镇上最大的医馆仁心百草堂。可到了一问才知坐堂的大夫前脚刚走,去往临镇给富商老爷家看病了,一时半会的可回不来。像他们这种急症可等不得。没奈何又去了隔着两条街的民生医馆。这是镇上唯二的两家大医馆。
此时已经暮色沉沉,虽然下雪医馆里依然不少人,常恩他们到的时候前面还排着好几个人等着看病。坐堂的大夫是位二十岁上下穿着浅青色衣服的年轻人,他身形有些瘦削,眉眼细长柔和,嘴唇有些淡。
见他如此年轻,常恩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年轻医术能好吗?自己都一副气血不良的样子,怎么能治病救人?
常恩心里腹诽着,要不要换一家医馆瞧瞧。正想着呢,只听耳边传来他娘的惊呼声,“宁哥儿,宁哥儿你怎么啦,你别吓着娘啊!”他这才侧身顺着母亲的眼睛望去,小弟在母亲怀里抽搐着,手脚不受控制的蜷缩着,颤抖着,面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透过紧闭的牙关发出低低的嘤咛声,那声音中能听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刘氏的惊呼声成功引起了医馆里所有人的注意。本来在他们前面排队看病的大娘赶紧让出位置让他们先看。那年轻的大夫听到后也赶紧让刘氏将孩子抱来。他接过孩子,面上沉静一片,不见丝毫惊慌,他将孩子靠在自己身上,一边迅速的掐住他的人中,又将手搭在孩子手腕处,目光仔细端详着孩子的面色,片刻便吩咐身边人道,“取我的银针来。”药童听了他家大夫的吩咐立时就取来银针。
那年轻的大夫接过银针没有半分犹豫,依次扎破常宁的十个指头放血,看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常恩一晃神的功夫,那大夫已经给常宁放完血了。
肉眼可见的,常宁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刘氏见状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那大夫手下依然不停,他一手仍然搭着脉,一手轻掰下颌看孩子的舌苔,舌质颜色,闻了闻孩子口鼻,看了看眼白,摸了摸卤门,又趴在孩子胸口,听了十吸。才立起身子,问起刘氏孩子发病的细节。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常恩觉得这大夫应该有两下子,至少水平应该在李大夫之上。他虽于医术上是个门外汉,也知道诊治的“望闻问切”。于这上面这个年轻的大夫比李大夫专业太多了。再有医馆里的人无论是病人还是药童对他都极为恭敬,这种恭敬是那种心悦诚服的。能让人骨子里恭敬,怕不是靠身家而是学识。确定了这一点,他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下。
接着他就听到那大夫沉声道,“是高热惊风,本不难愈,但是高热持续,拖得太久,孩子又小,如今热毒已然侵入心窍,极易正气耗竭。”
常恩心口猛地一缩,方才放松下来的精神,被大夫那句隐晦的“正气耗竭”打得溃不成军。
看娘眼神茫然不懂,应是没听明白最后一句话。他娘听不懂,可是他毕竟上过学,懂得读书人含蓄的说法,那正气耗竭不就是油尽灯枯吗?
常恩攥紧拳头,强忍眼泪。他必须撑住,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