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不断地下坠。
唐不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衣袖都被风吹得死死地贴在了他身上。只不过他这只鸟,格外地笨重,更别说他手里还拽着一只妖,还附带一只狗。
一往下坠落,闻灵便昏死了过去,任凭唐不功怎么喊他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唐不功在空中努力寻找着支点,把闻灵和大黄尽量往自己怀里搂着。
他们穿过一片漆黑,又穿过层层云雾,唐不功艰难地在下坠的疾风中睁开眼。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蓝,一片雾蒙蒙的蓝,并且这片蓝在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越来越大。
唐不功调整姿势,单手搂紧了闻灵,两个人的上半身都死死地贴在了一起,只留着一些给大黄喘息的间隙。
他的另一只手则握紧了见雪。
见雪的刀尖破开风来,唐不功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他扭转着身体,挥舞着见雪,一刀劈到了海面上。
海面霎时间扬起千层波浪,唐不功借力带着闻灵落入大海中,避免直直落在海上,把一人一妖一狗都拍个粉碎。
虽然早有准备,但腥咸的海水还是在唐不功落入海中的时候,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口鼻之中。
唐不功只感觉自己的鼻腔一阵刺痛,像是海水想要顺着他的鼻腔钻到他的脑袋里去,可他来不及关心自己到底哪里进了水。
波涛汹涌间,闻灵还是闭着一双眼,任凭海水湿透了他的眉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
宁静得像一具艳尸。
而大黄则终于被这海水唤醒了神智,在海水里扑腾着两条小短腿,朝唐不功他们游过来。
唐不功把见雪递给大黄,大黄默契地用狗嘴帮他叼住了见雪的刀把。
一人一狗开始奋力向岸边游去。
唐不功仰面游着,一只手不停地朝岸边划着,另一只手则拖着沉甸甸的闻灵。
划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唐不功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海水刺骨的冰冷浸透得麻木了,他们才终于踩到了地上。
大黄把身上的水都甩了甩,并且通人性地走到了离人稍远些的地方,以免把水甩到人身上。
不过唐不功和闻灵身上现在倒也不差这点水了。
青绿色的道袍此刻吸满了水,变成了墨绿色的道袍,沉沉地坠在唐不功身上,更不要说衣袖边沾上的各种泥巴,更是给唐不功的衣服添上了几分泥泞的分量。
唐不功拖着不省人事的闻灵,一路把妖拖到了岸边的一块石头旁。
闻灵的身体无力地倚靠着石头。
唐不功把现在被水弄湿,贴在他脸上的符纸掀起一点来,露出眼睛。
他先是摸了摸闻灵的胸口,看看妖还有没有气,然后又是仔细端详了闻灵一番。
他的本意是想看看闻灵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但没想到差点给自己看出毛病来。
他唾弃了自己一声,又在心里暗骂闻灵一句。
真是个妖孽!
唐不功尽量不去看闻灵,可闻灵此刻的身体冰凉,要不是胸口还有些起伏,那看上去真的和死了差不多了。
唐不功的手冷得已经有些麻木,可刚刚那冰凉怪异的触感却是在指尖真真切切,让人心惊。
他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寻找出路。
他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起,竟升起了茫茫雾气。身前身后,没有一处看得真切了。
唐不功思索片刻,便从手中化出一小团火来。小火苗飞离他的手心,绕在闻灵身边,小心翼翼地烘着闻灵身上湿漉漉的衣裳,还有头发。
闻灵素来闹哄哄的一张嘴此刻闭上了,平日里生动得恨不得起飞的眉眼,此刻也都平平地落在了脸上。
火光映在闻灵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淡黄色,显得很宁静。
唐不功看了片刻,这片刻他或许都来不及记住闻灵此刻的样子,可他就是记住了。
眼睛移得再怎样开,那模样也都会出现在脑海里。
唐不功默不作声地把闻灵背在了背上。
他想,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们才认识多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没有啊。
那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唐不功不禁质问起自己的道心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相识不过几天,甚至还是个妖精。
自己刚刚到底在恍惚什么?
……呵呵,自己原来是这种鬼迷心窍,会对妖精的容貌着迷的人……
什么好妖,坏妖,竟然都比不过闻灵一张脸!
一张脸!
旁边的大黄小声地叫了一声,然后又默默走得离唐不功远了一些,似乎是被人隐藏在符纸阴影下,变幻莫测的神情给吓到了。
唐不功自觉心里失态,忙在狗面前收拾出一副端庄人样来。
背上闻灵的身体往下滑了一些,唐不功停下步子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妖安安稳稳地靠在自己背上。
唐不功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上的鞋子,已经被海水浸透了,又风干了,此刻正沾满了泥沙。
说实在的,现在这鞋里全是泥沙,还不如干脆赤脚走路,和这沙滩来个亲密接触走得舒服。
可要是真这样走了,万一不小心踩到什么了,自己背上这个可就真的没人管了。
唐不功沿着沙滩的边缘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似乎也从来没有过变化。
回头看过去,自己的一长串脚印也大多没入了雾气中,只能看见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些。
看不清来路,望不见去处。
唐不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背着闻灵,走死在这里了吧。
叮铃——叮铃——
远处的雾气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一下隔着一下,极其有节律的声音。
仔细听的话,似乎前面的沙滩上,也传来了细微的,被踩踏的声音。
面前的雾气终于涌动了起来,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模样。
唐不功屏息凝神,托着闻灵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马头从白茫茫的雾气里探了出来,而后是马的身子。
几匹只剩下白骨的马儿,身上披着绣上金线花纹的马鞍,拉着一辆模样古朴的马车缓步从雾气中走出来。
银铃轻响,身上穿着华贵铠甲的将军,举着绘着古怪图腾的士兵,随侍马车左右。
马车的车轮轻飘飘地碾在沙滩上,像没有重量一样,不留下一丝痕迹。只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将军,士兵们目不斜视,唐不功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身旁的大黄看着是已经吓傻了,身子一抖一抖的,唐不功紧张地看着它,但好在大黄还是通人性的没有叫出来。
长长的队伍快要到了末尾,马车已经远去。
就在唐不功感觉快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端的将军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像受到指引一般,转过头来,丝毫不差的看向了唐不功的方向。
盔甲里空无一物,唐不功甚至看不起头盔里面的细节,但就是这样空无一物,别说眼睛,连个脑袋也没有,空有一副盔甲的将军。
让唐不功在一瞬之间产生了自己被盯上的错觉。
他的手扶上了见雪,身上的肌肉紧绷着,就连心脏也被人提了起来。
将军的马身上披挂着的红色流苏被风扬起,将军抬起手来。
无数尖刀瞬间对准了唐不功,唐不功将闻灵轻轻放在一边,横刀而立。
他几眼间估计了一下,现在在这的大概有二三十人。
当然,这些或许已经算不上是人,不知道一刀砍不砍得死了。
唐不功紧握着见雪,调息运转着灵力。
可就当他准备好要挥出这一刀时,身后却有人一把抓住了他——是闻灵。
可又不像闻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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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唐不功没有回头,一头乌发便已埋在了他颈间,长长的,如流水般从他身边披洒下来。
闻灵在他的脖颈间嗅着,嗅得很用力,像是嫌这层皮肉碍事,他要闻尽唐不功骨血似的。
他的指甲也长了些,卡在唐不功的脖子上,恶狠狠地抓着搂着。
“……”唐不功憋着一口气,不敢随意动弹,“闻灵!你干什么!?”
听到这话,闻灵只是把埋着的头抬起来了一些,一双乌黑泛红的眼睛露出来,就这样看了唐不功一眼,而后便一口咬了下去,咬了唐不功个措不及防。
“啊!闻灵!你干什么?忽然咬我干什么?”唐不功又气又难过,他一个巴掌拍在闻灵头上,可闻灵还是咬得忘乎所以。
唐不功气极,可闻灵推又推不开。
“闻灵!你真是够了!你……你他妈别咬了!我痛……啊!”
闻灵的尖牙咬得更深了一些。
“啊……啊啊……”
唐不功感觉自己的血肉都要被闻灵掏空,自己的大脑已经晕晕乎乎,他真是快要驾鹤西去了吧。
如果要说什么能让他回光返照一下的,那就是眼前这群士兵了。
唐不功死了都要气活来。
不是要打架的吗?怎么不打了?怎么全都一动不动了?
全都……在这里看他的热闹是吧?
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这么血淋淋地啃来啃去,肯定特别好看吧?
你说是不是啊!闻灵!
“闻灵!你要是再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多啃我一秒,我肯定就和你翻脸了!”唐不功强撑着意识,给闻灵下最后通牒。
谁知闻灵埋在他脖子旁,头都没有抬一下,挥一挥手,眼前的一切便都灰飞烟灭了。
唐不功惊呆了,就在他惊讶的片刻,闻灵也好似吃饱了,不咬他的脖子了。
他侧过头来,看了看自己右边脖子,一片血糊在那里。
闻灵也不嫌弃,爱惜地蹭了蹭,蹭了一下巴的血,像个贪吃过头的孩子,还要假情假意地,讨好一般轻舔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闻灵被血染上鲜红的舌头,带着湿漉漉的柔软触感,一下一下地舔着唐不功现在身上最刺痛的地方。
唐不功看着闻灵低着头,露出来的那半截舌头,心里升起一股非常诡异的感受,简直诡异到让他难受。
他心一狠,轻轻地把闻灵一推,想要让他离开自己的脖子。
可谁知刚才还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妖,现在被他轻轻一推就倒到地上去了,还可怜巴巴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全然不顾和下半张脸血淋淋的样子搭不搭配。
“……闻灵,你给我起来。”唐不功板起一张脸来,毫不客气地说道。
闻灵一声不吭,还是一副无辜作态,手里好玩似的拎起自己一头华发。
唐不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蹲下来,拿袖子把闻灵一张血脸给擦干净。
他擦完了便说:“你还有意识吗?有意识的话,就快点组织一下语言,给我道歉!”
“你看看这是谁咬的?”唐不功愤怒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虽然那里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开始愈合了,但唐不功还是要说。
不然呢?难道要他夸闻灵咬得好,咬得漂亮,好得快吗?
唐不功看着闻灵。
闻灵丝毫不心虚地嘿嘿一笑,他酒饱饭足,又被人收拾了个干净,仰头便又昏了过去。
“闻灵!?”唐不功把闻灵拉起来,前后晃着,可任凭他怎么晃,闻灵都是一副又晕死过去了的样子。
他委屈地对着闻灵说:“怎么是你晕了?你怎么敢晕的?要晕也是我晕才对,我们到底谁咬的谁?”
叮铃——叮铃——
雾气中再次传来清脆的铃声。
又来!怎么敢又来的!
唐不功放弃了叫醒某只为非作歹的妖,他捡起刚刚他脱力掉落的见雪,将闻灵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