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稀微,茶馆外面集结了一队人马,蒙面黑衣,几乎快要与身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李思琛跑出来时,差点没找到同样一身夜行衣的华徴音,在他印象中,这是华徴音第一回不穿白色素衫,李思琛刹那间还有些不适应。
他神色焦虑地拉过华徴音胳膊,在他耳边反复确认:
“你们真的想好了吗?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要没命的。”
华徴音浅浅勾唇,“我们干的哪次不是掉脑袋的事?”
“虽说风险是大,可若我们不做,没命的就是谢丞了。”
李思琛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拍大腿,“有没有可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华徴音语气中透着无奈,“诏令都下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
“若是——”
他话语一顿,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李思琛的心忽然提起,警惕道,“你可别说什么浑话。”
华徴音释然一笑,“我只是让你看好阿枭。”
“别让她跟来,你好好哄着,虽然你不一定能哄得住她,但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如果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我还没回来,你就别等我了,也别让阿枭来找。”
李思琛叹口气,“还是说浑话了——”
“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倔,你还是自己回来哄吧,我可没这个能耐。”
李思琛一叉腰,扭过头装作气不过,眼眶折射出了泪光。
台阶上传来清脆的女声,南枭拧着眉头,满面疑惑:
“你说谁倔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激灵,李思琛赶忙回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台阶,来到南枭身边,好声好气地劝着:
“我说他们牵来的马太倔了,听不懂人话,这怎么拉货?”
他给华徴音递了一个眼神,华徴音低地地笑了,接话道:
“是啊,城门口堆了太多货,明早都接不完,只能现在出发。”
南枭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冲华徴音挥挥手:
“哥哥辛苦了,阿枭在这里等你回来。”
华徴音也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多做停留,待集结好了所有人,华徴音便带着他们出发。
李思琛远远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喃喃出神:
“可一定要回来啊。”
南枭歪头,“你在说什么?”
李思琛甩甩脑袋,左顾右盼,“啊?刚才有人说话吗?”
南枭怔了一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李思琛见状赶紧把人往茶馆里面推,一边推,一边哄着:
“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核桃乳酪了吗?正巧我新学会了一种乳酪的做法,等会给你尝尝,走吧走吧,外面可冻死我了!”
御花园里,祝修云对着月影独酌,酒瓶倒空了也要叫人满上,他让人守在外面,谁也不能来打扰,王公公伸长脖子往里面着急地张望,来回徘徊。
下午过街时的闲言碎语像是埋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原本应该渐渐淡忘的话,却随着夜色渐浓,愈加往最深处扎。
越醉,越是清醒。
细数自己从前和梁昭的种种,祝修云忽然愤起,将酒杯砸向地上。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块儿碎掉了。
王公公终于还是着急地循着声音找过来了,见到地上的满目狼藉,王公公赶忙上前:
“陛下息怒啊——这是怎么了?”
他叫来宫女将这边打扫干净,扶着路都走不稳的祝修云走出御花园。
轿子朝着祝修云寝宫的方向走,祝修云猛地睁开眼让他们停轿。
“停停停!”王公公急得恨不得亲自上手。
“陛下难道是想去霜妃娘娘宫里?”
白天时还提及霜妃想让祝修云来自己宫中,王公公见祝修云还醉着酒,大概是想不起来这回事的,便顺嘴这么一提。
谁知,祝修云断然否决,“不,不去。”
“去鸾恩殿。”
梁昭哄完念安回宫时,已经临近子时,苁蓉帮她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茯苓将药摆在床头的位置,叮嘱梁昭一定要记得喝药。
“今天早上娘娘就没喝,疼了一下午呢。”
茯苓的话里充满了嗔怪,梁昭沐浴完出来,温声安抚:
“这不是早上太多事,给忙忘了,这回不会了。”
苁蓉把藏在被子里的暖炉拿出来,无奈道:
“你还是盯着娘娘吧,这段时间奴婢瞧着娘娘记性都差了。”
梁昭刚想反驳,就听寝殿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三人登时被吓得一颤,茯苓和苁蓉挡在梁昭身前,警惕门口出现的人影。
待看到祝修云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时,梁昭探头看向外面,轻斥了句:
“陛下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琉璃赶在祝修云身后,无措解释,“陛下……陛下是闯进来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祝修云朝着门外所有人低吼了一声:
“滚。”
梁昭这段时日胆子小,总是容易被吓得心口喘不来气,感受到胸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后,只感觉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面色发白,唇色泛青。
祝修云又一连吼了好几声,把鸾恩殿前前后后的人都赶了出去。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承受帝王的暴怒,全都赶紧退到了殿外。
苁蓉死死守在梁昭面前,尽管自己也被吓得畏缩,也不忘牵住梁昭的手。
眼看着祝修云一步步走近,苁蓉伸出手拦在梁昭身前,两人下意识向后退去,梁昭眸中隐约闪烁的恐惧神情,像是彻底点燃了祝修云的怒火。
苁蓉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一度不敢去跟祝修云对视。
“陛、陛下……娘娘身体还未好全,受不得惊,还望陛下——”
“来人,”祝修云压抑着怒火,沉声打断了苁蓉的话,“将这多嘴的贱婢拖出去。”
“乱棍打死。”
脑中一阵轰鸣声,梁昭半边身体都陷入了僵硬。
“不……不要!”梁昭几乎是扑上前抱住了苁蓉,不让任何人从她身边带走苁蓉,“我看谁敢!”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朝殿外准备动手的太监喊话。
“苁蓉是本宫随嫁贴身侍婢,未经本宫允许,你们谁敢!”
苁蓉被那一句话吓得全身瘫软,再一抬眸,梁昭已经护在了她身前。
她双眼噙着泪,冲梁昭摇头,“娘娘……”
梁昭不解地望向祝修云,向他控诉,“陛下若是有何吩咐直说便是,为何要为难苁蓉?她与本宫情同姐妹,又从未做错任何事,陛下这是为何?”
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气力,像是将全身气血汇聚在了牙关。
梁昭每说一句话,都要狠狠深吸一口气。
苁蓉泪水不自觉地流了满面,她跪下来,向祝修云求饶。
“求陛下网开一面,奴婢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绝无忤逆之意!”
祝修云全然当做没听到一般,向后招了招手。
几个太监没再犹豫,冲上来直接想将苁蓉架走,梁昭死死抓住了苁蓉的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红着眼,厉声呵斥:
“不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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