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峰直接打断他：“你不知道吧？这房子要拆迁了，最高的能赔一个亿。要不是为了你那点赌债，房子我能转给你姐？她现在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更不会帮你还那填不满的赌债。而且我和你妈，生活费也没了，之后更不能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全是被你害的。”
陈浩听到“一个亿”三个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珠子转得飞快，脸上甚至因为极度的渴望和突如其来的狂喜而微微抽搐。
一个亿。
只要拿到这一个亿，他什么债还不了，后面想的办法似乎也用不上了。
“那……那还等什么！” 陈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爸！妈！快去求她啊！跪下来求她！把房子要回来！那是我们陈家的房子！凭什么给她一个外人！”
“爸！不还钱，我是真的会死的！那些人……他们说了，一周，就一周！还不上，就要我的命！你们不能看着我死啊！”
陈国峰看着他这副贪婪急切、毫无悔意的嘴脸，只觉得反胃：“你以为我们没求么？你看我和你妈现在这副窝囊样，一张老脸全被你毁了。跪在人家面前寻死觅活，人家也没答应。”
陈浩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陈果果……他那个从小到大逆来顺受的姐姐，竟然……这么狠？
“你的五百万，”陈国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自己想办法。我现在就一个要求，你赶紧滚出这个家。如果你……如果你对你妈，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就别再回来祸害我们了。我们就当……没生过你。”
陈浩转过头，声音里带了哭腔：“妈！”
周水珍几步跨到陈浩前面，张开手臂，像母鸡护崽一样把他挡在身后：“谁敢让我儿子走！他是我儿子！你要赶他走，就先赶我走！”
陈浩站在她身后，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眶里飞快地转了转，闪过一抹阴沉的光。
既然陈果果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这个做弟弟的狠心了。
陈浩缓缓开口：“爸，你就真的……甘心吗？那一个亿的拆迁款，就真的不要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陈国峰心底最不甘的角落。
“怎么要？陈果果现在整天和那个林暖在一起，严防死守，而且她也不是以前那个人了。我总不能真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签字画押吧？”
陈浩：“姐就是交到了坏朋友，学坏了。要我说，把她嫁出去，吃点苦头，就知道我们的好了。”
陈国峰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什么意思？”
陈浩语气里带着兴奋：“这些天，我认识一个道上的朋友。他……他挺喜欢我姐的，关注她那个什么账号好久了，说想认识认识。人家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手，比了两根手指，在陈国峰面前晃了晃。
陈国峰的喉结动了动：“多少？”
“两千万。”
陈国峰倒吸一口凉气：“两千万，这么多？”
“他是开公司的，老板，不差钱，家里条件好得很，就是单纯喜欢我姐。”
陈浩的语气热络起来，“姐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跟那个林暖混在一起吧？我们当家里人的，帮忙牵牵线，成就一桩好姻缘，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陈国峰沉默了一会儿。
两千万固然诱人，但他也不傻，比起一个亿的拆迁款，两千万算什么？
女儿给了人家，那套房子可就成别人家的了。
他摇了摇头，那点刚刚冒头的贪婪又被理智按下去：“你是说把陈果果嫁给那个老板？那房子不是更要不回来了么？”
陈浩语气变得隐晦：“没，没这个意思。我们就是……帮忙介绍介绍，让他们处处看。到时候姐不就会发现，朋友都是靠不住的，还是家人靠得住？等她吃了苦头，孤苦无依的，还不是想着我们？房子、钱，早晚都是我们的。”
陈国峰没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又松开，又蜷起来。
周水珍在一旁听着，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声音：“你们……你们打算把陈果果卖了换钱？”
“妈！”
陈浩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陈果果是我姐，我怎么可能卖了她？这不就是求她帮帮忙么，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而且妈，你不为我想想，也得为你自己想想啊。房子拆迁了，你住哪儿？那笔生活费也没了，你下半辈子喝西北风去？”
“我当时赌博，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但我只是个学生，赚不了大钱，姐也不管我们了，我就想赌一把，给二老养老。谁知道……”
周水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她站在那里，目光从陈浩脸上的伤口移到陈国峰那张明显意动的脸上，似乎想到了很远的东西。
她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她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县里高中的姑娘。
后来更是成了全村唯一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人。
不是“姑娘”，是人。
薄薄的一张纸，在她手里却重逾千斤，她拿着通知书，一个人跑到后山，看天边烧得火红的晚霞，只觉得心口滚烫。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贫瘠到连石头缝里都抠不出几分希望、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山村了。
同样也是那天，她妈把她叫到跟前：“家里供不起了。你弟也要说亲。隔壁村有户人家，愿意出两万块彩礼。你收拾一下，嫁过去。”
那户人家的儿子她见过，比她大了十几岁，因为小时候摔坏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眼神浑浊，村里人在背后都喊他“老光棍”。
她跪在地上哭了一夜，她妈就坐在门口，天亮的时候说了一句：“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认命吧。”
后来，她跑了。
揣着那张几乎被汗水浸透的通知书，和从家里偷出来的几十块钱，头也不回地跳上了离村的拖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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