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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江南的风

作者:申澈的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钱通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船东西。


    不是金银,是粮食。


    二十石粟米,用牛车拉进将作监的院子,一袋一袋卸下来,堆成一座小山。那些铁匠围在四周,看着那些粮食,眼睛都直了。


    周老倔伸手摸了一袋,捏了捏,又凑上去闻了闻。


    “新粮。”他说,声音有点抖,“今年的新粮。”


    李默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粮食,看着钱通。


    钱通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他站在粮食堆旁边,像个送货的伙计,等着主人家验收。


    “李大人。”他拱了拱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默没说话。


    孙二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十石粟米,够咱们这些人吃三个月。你打算怎么办?”


    李默走下台阶,走到钱通面前。


    “钱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钱通笑容不变。


    “没什么意思。听说将作监最近添了人,粮食不够吃,正好商会那边到了一批新粮,就送来一点。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自己人?”


    钱通的笑容深了一点。


    “李大人,您别多想。咱们商会,最喜欢交朋友。交朋友嘛,就得有来有往。这点粮食,算是我个人送的,跟商会没关系。”


    他看着李默的眼睛。


    “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有好东西,想着我就行。”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钱掌柜,上次我说过,配方不卖。”


    “知道知道。”钱通摆摆手,“不卖就不卖。咱们不买配方,买别的也行。”


    “买什么?”


    钱通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听说您这阵子弄了个新东西,铁的,会自己动。能看看吗?”


    李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蒸汽机的消息,传出去了。


    “钱掌柜消息真灵通。”


    钱通笑了一声。


    “李大人,您在这汴梁城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您造的那个东西,虽然没出过这个院子,但传出去是迟早的事。与其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惦记,不如让咱们商会先看看。”


    他看着李默。


    “就看一眼。不看怎么造,不看怎么用,就看一眼。看了就走。”


    李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粮食,看着钱通那张笑脸。


    阿钝站在他身后,小声说:“师父,别信他。他笑得太假了。”


    阿箬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短刀,眼睛盯着钱通,一动不动。


    李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钱掌柜,请。”


    ---


    钱通站在蒸汽机前面,看了很久。


    他没伸手摸,只是站在那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看。那双眯着的眼睛,这时候睁开了,里面有一种光——不是贪婪,是另一种东西。


    “这东西,”他说,“能干啥?”


    李默站在他旁边。


    “能抽水,能推磨,能带动铁锤。凡是用人力的活,它都能干。”


    钱通点了点头。


    “用人力的活,它都能干。”他重复了一遍,“那用人力的那些人呢?”


    李默没说话。


    钱通转过头,看着他。


    “李大人,您想过没有?这东西要是多了,那些靠力气吃饭的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李默想过。


    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工业革命的历史课上,教授讲过。机器取代人力,工人失业,暴动,流血。那是两百年的阵痛,无数人的命换来的。


    但那是工业革命之后的事。


    现在,工业革命还没开始。


    “钱掌柜,”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钱通笑了笑。


    “做生意的人,得想得远。”他说,“这东西,是好东西。但好东西,不一定是福气。”


    他转过身,又看了那蒸汽机一眼。


    “我走了。粮食留着,当交个朋友。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顺便告诉您。”


    他回头看着李默。


    “裴氏那边,最近在打听您这个新东西。还有辽国那边,也有人在打听。您小心点。”


    他走了。


    李默站在蒸汽机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


    那天夜里,李默把孙二叫到屋里。


    “裴氏和辽国的事,你怎么看?”


    孙二沉默了一会儿。


    “钱通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裴氏肯定在打听,辽国也肯定在打听。你那蒸汽机的事,瞒不住的。”


    他顿了顿。


    “问题是,他们打听这个干什么?”


    李默知道他们打听这个干什么。


    裴氏想要,是因为蒸汽机能取代人力。辽国想要,是因为蒸汽机能用在攻城上。谁先拿到,谁就多一分胜算。


    “孙监工。”他说。


    “嗯?”


    “咱们有多少人?”


    孙二愣了一下。


    “人?二十一个。加上你和那两个小的,二十四个。”


    “能打仗的有多少?”


    孙二沉默了很久。


    “周老倔他们,年轻的时候打过仗,现在老了。剩下的那些,不是病就是小。能打的——”


    他看着李默。


    “就你和那个女孩。”


    李默没说话。


    二十四人,能打的两人。


    裴氏那边,一次能派三十个。


    这个账,不用算也知道。


    “李头儿,”孙二说,“要不,咱们先停一停?”


    李默看着他。


    “停什么?”


    “停那个机器。”孙二说,“先放一放,等风头过去再说。反正东西已经造出来了,又跑不掉。”


    李默摇了摇头。


    “不能停。”


    “为什么?”


    李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因为停了,”他说,“那些人就白死了。”


    孙二愣了一下。


    “哪些人?”


    李默没回答。


    他想起张老头和李瘸子,想起陈小锤那只手,想起那盏人油灯。


    这些东西,不是白来的。


    停了,就白费了。


    ---


    第二天一早,李默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


    二十一个人,老的,病的,小的,全站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片灰败,也照出灰败里的那点活气。


    “昨天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李默说,“裴氏在打听咱们,辽国也在打听。这东西,有人想要,有人想抢。”


    他看着那些人的眼睛。


    “我可以停。停了,暂时安全。等风头过去再说。”


    没人说话。


    “但我不想停。”他说,“停了,那些死在火里的人,就白死了。陈小锤那只手,就白断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问你们——你们还想干吗?”


    院子里一片寂静。


    然后周老倔往前走了一步。


    “李头儿,”他说,“我打了四十年铁。头三十年,是混日子。后十年,是等死。只有这几个月,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铁匠。


    “你们呢?”


    那些铁匠开始说话。


    “干!”


    “接着干!”


    “怕个球!”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李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的脸。老的,病的,小的,脸上都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勇气。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找到了值得拼命的事。


    阿钝站在人群里,跟着喊,脸都喊红了。


    阿箬蹲在柴房门口,没喊。但她手里的那把短刀,刀尖插在土里,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传来钟声。


    汴梁城的晨钟。


    新的一天开始了。


    ---


    ## 第十四章辽国的影子


    钱通报信之后的第五天,汴梁城里来了几个生面孔。


    不是一般的生面孔——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的生面孔。他们穿着汉人的衣服,说着汉人的话,但走路的样子、站着的姿势、看人的眼神,都跟汉人不一样。


    孙二最先发现的。他在汴梁城里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眼睛毒得很。


    “辽国人。”他压低声音对李默说,“来了四个,住在城南的客栈里。天天在街上转,到处打听。”


    李默放下手里的图纸。


    “打听什么?”


    “打听咱们。”孙二说,“打听将作监,打听你,打听那个蒸汽机。”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裴氏的人呢?”


    “也在。两拨人,各打各的,谁也不理谁。”


    孙二看着他。


    “李头儿,这事不对劲。裴氏盯咱们,是因为咱们动了他们的财路。辽国人盯咱们,图的什么?”


    李默知道辽国人图什么。


    图的是蒸汽机。


    图的是能让辽国的刀比中原的刀长三丈的东西。


    “他们找过咱们的人吗?”


    孙二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但他们迟早会找。”


    李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周老倔正带着几个铁匠在干活。陈小锤用左手帮忙递工具,动作慢,但稳。阿钝蹲在旁边,拿着一个小本子,用木炭在上面的记着什么。阿箬站在蒸汽机旁边,眼睛盯着那些转动的零件,一动不动。


    这些人,他一个一个记住名字的。


    现在,有人要动他们。


    “孙监工。”他说。


    “嗯?”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单独外出。出去买东西,至少三个人一起。天黑之后,不许出门。”


    孙二点了点头。


    “还有呢?”


    李默想了想。


    “告诉周老倔他们,有陌生人搭话,一个字都别说。”


    ---


    当天晚上,阿箬来找他。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短刀。


    “有人找过我。”


    李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谁?”


    “不认识。”阿箬说,“今天下午,我在柴房门口坐着,有个人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将作监的人。”


    “你说了?”


    “没说。”阿箬说,“我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过路的,想打听点事。”


    她顿了顿。


    “他问我,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阿箬的女孩。”


    李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阿箬看着他。


    “他知道我的名字。”


    李默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箬的身份,冯道知道,江南商会知道,现在辽国人也知道了。


    “阿箬。”他说。


    “嗯。”


    “你怕吗?”


    阿箬想了想。


    “怕。”她说,“但不怕死。”


    李默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道疤,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冷的那一层还在,但冷下面烧着的那团火,越来越旺了。


    “他们找你想干什么?”他问。


    阿箬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干什么,我都不会去。”


    她看着李默。


    “我说过,跟你干。”


    ---


    第二天,孙二带回来一个消息。


    城南客栈那四个辽国人,走了三个。剩下那个,换了住处,搬到城北一条小巷子里。


    “盯梢的人说,那个留下来的,这几天一直在跟一个人见面。”


    “谁?”


    孙二沉默了一下。


    “一个你们认识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脸。


    李默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缩紧了。


    那是阿钝的脸。


    ---


    李默找到阿钝的时候,他正蹲在柴房后面,一个人发呆。


    “阿钝。”


    阿钝抬起头,看见李默的脸色,愣了一下。


    “师父,咋了?”


    李默在他旁边蹲下。


    “我问你一件事。”


    “啥?”


    “这几天,有人找过你吗?”


    阿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有。”


    李默看着他。


    这个孩子,跟了他大半年,他太了解了。阿钝不会撒谎。他一撒谎,眼睛就往旁边瞟。


    “阿钝。”李默说,“看着我。”


    阿钝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第一次,暗了。


    “师父……”他的声音在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默没说话。


    阿钝的眼泪流下来。


    “那天……那天我去买盐,有个人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将作监的。我说是。他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问我那个会动的机器是啥,我说是蒸汽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他是外地来的,想看看那个机器长啥样,问我能不能带他进去……我说不行,师父不让……他就走了……”


    李默听着这些话。


    “他问你什么了?”


    “就……就这些。”


    “没问别的?”


    阿钝摇头。


    “没问阿箬?”


    阿钝愣了一下。


    “阿箬?没……没问……”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阿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有后悔——但没有撒谎。


    那个辽国人,找过阿钝,但没问阿箬。


    那阿箬那边的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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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钝。”李默说。


    “嗯……”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阿钝摇头。


    “不知道。但他说话的口音,跟咱们不一样。有点像……有点像那天在河东,那个契丹使者。”


    李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辽国人。


    找阿钝的,是辽国人。


    找阿箬的,是另一个人。


    ---


    那天夜里,李默把孙二、周老倔、阿箬叫到屋里。


    他把阿钝的事说了。


    孙二的脸色沉下来。


    周老倔一拍桌子:“那小子!我这就去揍他!”


    “周师傅。”李默说,“阿钝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个孩子,被人套了话。”


    周老倔瞪着眼:“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已经被吓着了。”李默说,“哭了一下午,饭都没吃。”


    周老倔不说话了。


    孙二看着他:“李头儿,你打算怎么办?”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阿钝那边,我会处理。现在的问题是,有两拨人在打听咱们。一拨是辽国的,一拨是——”


    他看着阿箬。


    “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阿箬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那个人,说话的口音,跟中原人不一样。也不是辽国人的口音。”


    周老倔愣了一下。


    “那是哪儿的?”


    阿箬想了想。


    “像是……江南那边的。”


    屋里安静下来。


    江南。


    江南商会。


    钱通。


    “钱通说裴氏在打听咱们。”孙二说,“说辽国也在打听。但他没说,江南商会自己也在打听。”


    他看着李默。


    “那个胖子,笑面虎。他的话,不能信。”


    李默知道不能信。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江南商会打听阿箬干什么?


    阿箬是裴家二房的余孽。这件事,钱通知道。他上次来的时候,专门提过。


    现在,江南商会的人来找阿箬。


    他们要干什么?


    “阿箬。”李默说。


    “嗯。”


    “这几天,你别一个人待着。去哪儿都跟着我。”


    阿箬看着他。


    “你是怕他们把我抓走?”


    “是。”


    阿箬想了想。


    “抓走我,干什么?”


    李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道,一个女孩被“抓走”,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


    第二天一早,阿钝来找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哭了一夜。


    “师父。”他站在门口,低着头,“我错了。”


    李默看着他。


    “进来。”


    阿钝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师父,你打我吧。骂我也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默没说话。


    阿钝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我就是想着,那人就是问问,又没说啥……我不知道他是坏人……我真的不知道……”


    李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阿钝缩了缩脖子,等着挨打。


    但李默没打。


    他把手放在阿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阿钝。”他说。


    阿钝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阿钝点头。


    “我不该跟陌生人说话。”


    “不对。”


    阿钝愣住了。


    “你错在,”李默说,“没告诉我。”


    他看着阿钝的眼睛。


    “有人找你,你不告诉我。有人问你,你不告诉我。你一个人憋着,憋到事情出来了,才说。”


    阿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怕你骂我……”


    “怕我骂你,就不怕出大事?”


    阿钝不说话了。


    李默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阿钝。你是我徒弟。你犯的错,我来担。但你得让我知道。”


    阿钝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师父……”


    “下次有人找你,不管是谁,不管说什么,回来告诉我。记住了?”


    阿钝拼命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李默站起来。


    “行了,去洗把脸。今天还得干活。”


    阿钝站着没动。


    “师父……”


    “嗯?”


    “你……你不赶我走?”


    李默看着他。


    “赶你走,去哪儿?”


    阿钝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李默的腰,放声大哭。


    李默站在那里,任他抱着,哭得像个孩子。


    门外,阿箬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没进去。


    只是看着。


    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


    三天后,那个留在汴梁的辽国人,死了。


    死在南城的巷子里,被人一刀割喉。尸体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已经冻硬了。


    孙二带回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谁杀的?”


    “不知道。”孙二说,“没人看见,没人知道。但杀他的人,手法很利落,一刀毙命,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江南商会的人呢?”


    “还在。”孙二说,“那个找阿箬的人,还住在城北。”


    他看着李默。


    “李头儿,这事越来越复杂了。辽国人死了,江南商会的人还在。裴氏的人也在。咱们夹在中间,谁都惹不起。”


    李默知道。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那个辽国人,是来找阿钝套话的。


    现在他死了。


    谁杀的?


    为什么要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局,越来越大了。


    ---


    夜里,阿箬又坐在院子里。


    李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辽国人死了。”他说。


    阿箬“嗯”了一声。


    “你知道是谁杀的?”


    阿箬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李默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道疤,照出那双眼睛里冷的那一层。


    “阿箬。”他说。


    “嗯。”


    “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吗?”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天找我的人,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默的心跳停了一下。


    “什么话?”


    阿箬看着他。


    “他说,你爹没死。”


    李默的瞳孔缩紧了。


    阿箬的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说,我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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