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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鸡鸣(六)

作者:青山问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越衡身世特殊,阿纤没让齐呼星两人跟着,请他们先到城里探探路线。


    天色没有变化,鸡鸣县的百姓作息也乱了套,以至于阿纤才睡一个时辰,外面就已经重新活跃,连鸡都开始打鸣。


    甘婆婆领两人往家走,“我家原本是大户,你们住得引书客栈那地就是我家老宅子,阿衡应该记得。”


    见越衡沉默,阿纤替他回:“他可能忘了。”


    甘婆婆惊讶,又重新看了他一眼,笑道:“阿衡的记性还没我这个九十的老太婆好啊。”


    这下轮到阿纤惊讶了:“您老看起来可不像九十的人啊。”虽然甘婆婆弯腰驼背,脸上褶子也深,但是面色红润,行动自如都不用人扶,家里人甚至都放心让她一个老人来送小孙女找小伙伴,可见平日里身子骨就很硬朗。


    “祖上有福报。”老人笑眯眯道。


    越衡一直默默听两人的对话,保持着一个不记事者该有的安静。


    甘婆婆继续道:“我十二岁那年随着我祖母拜访故交回来,正下着大雨,那时阿衡冒雨在街上走也不知道躲,我祖母请他到屋檐下避雨,还给他做了一碗热面,她一直说阿衡看着面善。”


    十二岁的时候,甘琴还管阿衡叫哥哥,但是七十多年过去,她已垂垂老矣,故人却还是从前的模样,她也无法再开口叫人哥哥,否则外人看来只会觉得无比古怪。


    她追忆往昔,“那时候我祖父被人骗了作保,每日都有人来讨债,是阿衡留下来打退恶人,保护了我们孤老寡女,我是不会记错恩人的模样。”


    “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阿衡。”


    甘婆婆又笑眯眯问道:“这位姑娘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越衡并无反应,阿纤好奇问:“找什么人?”


    甘婆婆正推着自家的院门,闻言回头:“阿衡,你连这件事都忘记了?”


    越衡垂睫:“忘了。”


    几人在堂屋里坐下,甘婆婆煮了茶分给两人,继续道:“我遇到阿衡时,他说自己在找人,已经找了好多年,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具体找什么样的人他也没说,只知道是一位姑娘。”


    阿纤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余光瞟了眼正紧蹙眉尖的越衡。


    没想到越衡失忆前还有一位红颜知己,为之奔波劳累也不悔,会是他的心上人吗?


    可惜阿纤并不能向甘婆婆询问一些敏感的问题,比如那时候的越衡还是人吗?


    不过刚入魔的魔物与人相似,是很难分辨的,普通人未必能够察觉出他们的不同。


    于是阿纤选择问一些普通的事,也是她想知道的线索。


    但甘婆婆却摇头道:“阿衡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人,我也只知道他是从西边来的,不过我想他应该从前生活十分优渥吧,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很简单的活也做不好,祖母其实有点苦恼,阿衡帮忙总是越帮越忙,但祖母又不忍心说他,等他忙完了还要花一倍的时间重新整理。”


    老人笑了起来,越衡的脸色彻底凝固了。


    阿纤抿紧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轻咳两声道:“现在阿衡已经厉害很多,都会砍柴做饭了,是不是啊?”


    对于阿纤的逗乐越衡理都不理。


    甘婆婆笑弯了眉眼,她对越衡意味深长道:“阿衡,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前是谁,又有着怎样的经历,但是我能看出来,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与其浑浑噩噩去追寻一个模糊的影子,何不好好把握当下?”


    甘婆婆欣慰的目光好似赞同越衡抛弃缥缈无踪的旧爱,选择与新人携手共进。


    阿纤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解释,旁边越衡却轻轻“嗯”了一声。


    甘婆婆很高兴,扬声叫孙媳妇做早饭,想要招待旧友,阿纤忙不迭把她劝住,赶紧询问起另一件事。


    “之前听婆婆说,引书客栈原本是您家的老宅?您也认识陈宝书吗?”


    “怎么不认识,那是鸡鸣县出了名的好人啊。”甘婆婆对陈宝书印象很好,说道:“我家那个老宅子别人都嫌弃破旧又偏僻,压价压得很低,只有陈掌柜知道我家的事后决定按市面价买下那宅子,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


    “那宅子只是破旧了些,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甘婆婆怀念道:“我总感觉有守护神、土地公之类的在护着那个宅子,什么盗贼、走水都没有遇到过。”


    阿纤笑道:“的确是个好地方,陈宝书挖出神兵一事婆婆也知道吗?”


    甘婆婆道:“当然,陈掌柜还当是我们祖上之物,可我们祖上都是普通人,哪能拥有这样的法宝。”


    所以甘婆婆谢绝了陈宝书从四非宗得到的那笔不菲的赏金,她认为这是他个人的因果福报。


    好人得有好报,善意需得善果。


    虽然没能从甘婆婆这得到更多有关越衡的身世,但好歹了解到越衡的确在鸡鸣县生活过,他那件不离身的项圈也是甘婆婆祖母送给越衡的,他虽然没有印象,但却保存很好,可见他不是那种全无理智,不通人情的魔物。


    至于陈宝书,有人说他为福报才做善事,但不能否认他做的事都是善意之举。


    君子论迹不论心。


    离开甘婆婆家,阿纤自言自语道:“他们都说陈宝书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思索了一会又喃喃道:“他或许并非自愿成为魔物。”


    越衡深深望了阿纤一眼,但正陷入自己思绪的人并没发现。


    两人回到客栈,齐呼星与辛可易也在,阿纤就叫上他们一起去陈宅。


    引书客栈到陈宅的这一路上都很热闹。


    “昨天夜里是不是魔物来了,踩坏我家三片瓦呐!”


    “哎呀呀,真可怕啊,不是有四非宗弟子吗?怎么事还没解决?”


    “若是能请来端木仙师就好了,端木仙师温柔又善良,人还长得俊!之前我侄女春儿在路上遇到魔物就是被端木仙师救的,被他一路护送回家,从此啊,她就对端木仙师念念不忘……”


    “真的啊,我也想看看那位端木仙师。”


    阿纤继续啃越衡没吃的那张饼,缓步从她们身侧经过。


    大师兄的名声到哪都这么好。


    “你与他相熟?”


    越衡的声音打断了阿纤的回忆。


    两人同姓端木却并非兄妹。


    “大师兄吗?是啊,他就是救过我并且带我进师门的师兄啊,我跟你说过。”阿纤把吃完的饼袋子折了折递给越衡。


    越衡握着纸袋子,一边回想,“是吗?你说过很多次?”


    阿纤点头:“嗯!”


    越衡从前并没有认真听阿纤讲她师门的事。


    因为很可笑。


    那些人有什么能耐当阿纤的师父,当她的师兄,还使唤她去灭那些低级的魔物。


    每当听见阿纤为无足轻重的人做一些蠢事,他的心情就会更加糟糕。


    甘琴说他变好了,其实没有。


    他无时无刻都在向内塌陷,毁掉自己的同时,也想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深渊。


    “就是这儿了!”


    齐呼星摸清了路线,领着阿纤越衡顺利走到陈宅门口,敲开了门。


    阿纤早就准备好借口。


    “老爷托梦……真的吗?”门房嘴唇颤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泣不成声,“老爷,你死得好冤啊!”


    老头儿哭得阿纤都愧疚了,柔声问:“你知道你们老爷死得冤?”


    “是啊,老爷在梦里没和你说吗?”门房老头擦干眼泪,正准备说下去,身后就传来一道娇媚的嗓音,“我们家又有客人了?老丁,莫不是又来借钱?”


    浓妆的女子定睛一看,眼睑狠狠跳动了两下,嫌恶道:“又是修士,早先不是来了几个修士?还没问够?”


    “莲夫人,不是的,这几位是老爷托梦……”


    莲夫人重重“哼”了声,染着丹蔻的手挥开并不存在的尘埃道:“少来,现在的骗子借口就是多,别挡着路,我要出门了。”


    几人目送莲夫人坐上马车离开,吃了一嘴的灰。


    齐呼星问:“那位莲夫人就是陈掌柜的妻子?”


    老丁谈性大发,语气里都是不满:“是啊,不过莲夫人原本是跟着刘公子,也就是书生刘永遐来到鸡鸣县的,后来却嫁给了我们老爷,还生下小少爷。我一直觉得夫人并不喜欢我们老爷,这不,老爷死了没多久,她就开始浓妆艳抹日日出门去,她以前在老爷面前可素净了……”


    阿纤若有所思。


    莲夫人虽然上着浓妆但眼里的血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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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眼底的青灰却是脂粉都无法掩盖。


    齐呼星问起女管事的儿子,老丁转移了注意,“林衷?他好几日没有回来了,之前的修士说他可能是害死小少爷的凶手……”


    老丁感慨道:“林衷虽然游手好闲,但还是个孝顺的孩子,平日里对小少爷也好,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不多会,林衷的娘余氏来到廊下,听说了他们的来意,惨白张脸,眼眶里溢出伤心的眼泪。


    余氏是陈宅的老人,她儿子林衷原本是商队的护队,常年在外面跑,后来陈宝书把商队卖了,他没了活计,就只好游手好闲。


    若只是个闲汉倒不至于捅出大篓子,怪就怪在既闲又有上进心,还被人拐入歧途。


    余氏早先已经被四非宗的修士逼问过一轮,此刻防线全无,捂着脸崩溃道:“我儿子原本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他和我一样都很疼小少爷,老爷不给小少爷吃甜食,他还偷偷从外面带糖葫芦给他吃,要不是麻子脸带他去了赌场……把我的棺材本输光,我打过也骂过,还差点因此病死,他真是个孝顺的孩子,看我病得快死了就幡然醒悟,真心悔改,还一心想把赔了的钱赚回来,只是苦于没门路……”


    齐呼星半信半疑,如果是改过自新又怎么会做恶事,他顺着心意脱口就问:“那他为什么要绑架陈小墨呢?”


    余婶痛心又惭愧,“他说老爷手上有一件宝物,是从姑灌山得到的神器,正因为那件神器老爷才能够绝处逢生,有源源不断的钱……”


    “等等,姑灌山?”齐呼星打断余婶的话,惊叹道:“陈宝书躲难的地方是姑灌山,救他的人岂不是那位传说的神女引?!”


    余婶道:“是啊,仙师知道她?”


    “那你刚刚说的那神器,是神女引之物?”齐呼星马上两眼放光,激动得犹如见了小绵羊的豺狼。


    “应,应该就是了。”余婶不动神色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说道:“当初老爷说起这位神女引,很多人都不相信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神仙人物,但她的的确确救了我们老爷的性命,她可真是个好人啊。”


    齐呼星精神抖擞,捧着心窝崇拜道:“神女引就是那个拥有最强法盾——重水结界的人,重水结界能抵御一切攻击,是绝佳的防御!莫非陈宝书手上的就是这样一个法器?”


    对于齐呼星得出的结论,阿纤哭笑不得:“若是真的,那也是神女引保命的东西,再大方也不会拿给陈宝书这样的普通人吧?”


    “那也未必嘛!”齐呼星道。


    “老爷那件神器的确没有保命的作用,”余婶肯定了阿纤的说法,又信誓旦旦给众人透露:“而是能让人发横财!”


    阿纤心想:这世上的确有很厉害的法器,但是没有一件是可以改变人命运的,发财的更没有。


    再者当年从姑灌山下来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频频有人说自己拥有神女引之物,惹得长老们六根不净,可派出去的弟子几乎都是空手而归。


    “我儿子想借用那件神器,但老爷如何也不肯,所以他才绑架小少爷,谁知道老爷一直没答应,还报了官,衷儿害怕就把小少爷放了,谁知小少爷慌不择路,反而溺死了!”余婶嚎啕大哭,“我对不起老爷和小少爷,可是我只有一个儿子啊……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赔给老爷!求仙师们放过我儿子吧!”


    说罢,余婶对着他们“咚咚”磕头,力气之大,让周围几个人同时感觉脑壳发疼。


    阿纤去拉她没能拽起来,辛可易力气大,一下把人提溜了起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儿子做了错事就该他自己承担,哪有让母亲代过的道理!”


    阿纤道:“不错,而且若按你的说法,陈掌柜应该很快就能够知道绑架陈小墨的人是你儿子,不至于找不到人。”


    齐呼星道:“对哦,同样是要神器,马上就能猜到是谁了吧?”


    余婶抬起头,呆愣了会,才道:“说起来,我老爷生前有一日突然收拾了很多金贝出门,到深夜才失魂落魄地回来,嘴里念叨小墨怎么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别的人敲诈了陈宝书?”


    “娘!——”


    门外院子里突然有一声尖叫。


    “娘!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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