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沉默了一下:“我是法海。金山寺的和尚。一个假人。”
“你不是假人。”小和尚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不是!你会疼,会生病,会笑,会生气。你讲故事的时候会叹气,你看皮影戏的时候会发呆,你喝我泡的茶的时候会皱眉头但是从来不倒掉。你怎么可能是假的!”
法海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小和尚第一次看见法海眼眶红。这个连被毒液溅了一身都不皱眉头的硬骨头老和尚,此刻眼眶红得像兔子。
“你说得对,”法海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是假的。你也不是。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我们是真的。”
小和尚扑过去,抱住了法海。法海的身上全是血和汗的味道,还有一股草药味,但他的怀抱很温暖,和小时候一样温暖。
“师父,”小和尚闷闷地说,“我不想走。”
法海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法海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不想走,但总有一天你得走。这个世界快要结束了。白天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三年没下雪,湖水一天比一天少。你不是没注意到。”
“可是......”
“没有可是。”法海的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你是你娘的。她等了你很久。”
小和尚咬着嘴唇,不说话。
法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小和尚手里。小和尚低头一看,是一个老鼠夹。但不是普通的老鼠夹——铁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五百斤法杖的碎片,”法海说,“你拿着它。它能保护你。”
“我不要。”小和尚想把老鼠夹塞回去,“你自己用。”
“我用不着了。”法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像是一个人放下了背了很久的东西,“我的戏演完了。”
小和尚还想说什么,但法海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桌前,把那幅长安图卷起来,塞进小和尚的怀里。
“带着它。到了那边,也许能当个念想。”
“师父......”
小和尚躺在地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笑了,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有些离别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
法海躺在他旁边,老脸上全是血,但眼睛还是清亮的:“你发现了?什么时候的事?是刚刚在塔中第七层的时候,你看清了她的模样吗?”
“嗯。但也许更早,青蛇几次在我耳旁施展催眠术,想让我相信自己是白蛇的儿子,却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只是我舍不得师父,很,舍不得。我不想和师父分开。”
“你的过去应该不开心。五岁以前,你一会喊我爹,一会喊我娘,一会喊我去死。”
小和尚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是的,不开心。我躲进来了。只是没想到小孩禁止进入这个世界的规矩是真的。我大概记得在进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百骸如蒸,失去了记忆。还好被师父捡到,真是莫大的机缘。”
法海说:“也不是机缘。白蛇走后,南宋朝这个世界没有被关闭,我和老许就猜应该是有天外之人在那个时候刚好溜进我们这里了。在西湖附近一找,果真在一个马桶里找到了你。”
“看得出不同?”
“我和老许看得出。气质不同。特别傻。”
“真是马桶?”
“真是。”
“假的。师父你一打诳语,右眼的青筋就会跳。”
法海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笑了。
小和尚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法海,认真地问:“师父,你是为了保护南宋朝,故意把我留在身边的吗?”
法海看着他,右眼的青筋一动不动。
“不是。”
小和尚笑了:“师父,你这次的青筋没跳。谢谢你。”
“那就快回去吧。你娘在等你呢。”
“可是师父,我不想走。我走了,南宋朝这个世界会彻底关闭。你就会不见。”
“你没发现吗?白天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酷热正在席卷整个南宋。不管你走不走,这个世界应该也要崩毁了。”
“我舍不得你。”
法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光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没事,为师只是一个假人。一个皮影。一场梦。”
“不,师父。没有你教我佛法,打我骂我,我心中有结不解,依然听不到我娘的哭声。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真实的存在了。”
法海的手停在他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佛曰:一粒沙中有三千世界。你可懂得?”
“我懂。”
“那就走吧。”
“师父,世人如何能平离别苦?”
法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边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他眯起了眼睛。
正应了那句,没有人能真正教会人接受离别。
半月之后,许仙站在金山寺的山门口,看着这一切,问法海:“后悔不?”
法海说:“后悔什么?”
“后悔我们要消失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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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许仙笑了笑:“对了,你为什么总是对长安念念不忘?”
法海沉默了一会儿:“年轻的时候借师弟的毗卢帽观三千世界,曾见长安城里佛法无边。”
“都要死了还不说实话。”
“哈哈。佛法之余,又见城头有一靓丽女子迎风而立,自此念念不忘。”
“色戒啊。”
“不,是对长安的痴毒。”
“说真话。”
法海看着远处正在消失的临安城,声音很轻:“其实毗卢帽只有法道师弟懂得驱使。他总说帽中长安好,人物风流,说将来有机会要跟我一起去闯荡。”
许仙安静了很久,然后说:“明了。再见。”
“再见。”
南宋朝剧目,正式下线。
暮色四合,远山已落入黑暗。庞大的灯火之城却刚刚开始显露头角。
长安城头,玄奘法师身跨白马,头戴毗卢帽,迎风而立,僧袍鼓动。
“法师,听说南宋朝下线了。还听说临安城中有个法海禅师,法力通玄,气度不凡,乃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能与您比肩。”
玄奘看着远方,那里正有一团光亮在黑暗中移动,像有人提着一盏油灯照亮前路。
“与那处下线,就是与我等联通。你看,那前方的风像卷来的浪,这不就把他们送来了吗?”
一个老和尚缓缓行来,身后似乎还有一个蹦蹦跳跳的小跟屁虫。
“法师,那法海怎么长得这般模样。莫不是闻名不如见面?”
“阿弥陀佛。岁月无情,你我终有那天。”
“呸呸。你说洛阳城中鬼水一事他能解决吗?”
玄奘微微一笑:“西湖都能烧干,舍他其谁。”
老和尚走到城下,仰头看着巍峨的城墙,看了很久。身后的小和尚扯了扯他的袖子:“师父,这就是长安吗?”
“是。”
“好大啊。”
“嗯。”
“比金山寺大多了。”
“嗯。”
“师父,你在看什么?”
法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城头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师弟,我来了。”
风从城头吹下来,带着长安城里的烟火气,暖暖的,像一个人的拥抱。
小和尚蹦蹦跳跳地跟在法海身后,走进那座灯火辉煌的城。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师父在,哪里都是家。
长安城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