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时安静。
时砚洲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其实伤得也不重,我想就不住院了,你还要照顾阳阳,还要照顾星星,还要照顾我……”他看着宁阮疲惫的侧脸,满眼的心疼,“……太辛苦了,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自己怎么照顾自己?这伤在肩和胳膊上,都不是好换药的地方……”宁阮也考虑到了,现实情况,“……如果你想回家,我也不反对,一会儿我问一下护士,要怎么换药,我帮你换吧。”
时砚洲的心猛地跳了两下。
但还是拒绝了,“来来回回地奔波,还不是一样辛苦,我本意就是想让你轻松一些。”
“那就请你暂时先住在我家里。”她已经做好了安排,“静水会帮我一起照顾阳阳,等阳阳好了,你就回你家去。”
“行。”他一秒也没敢反对。
时砚洲就这样,因祸得福,堂而皇之住进了宁阮的家里。
宁阮白天工作,下了班先去医院看阳阳。
有许静水陪着,她倒也没有太担心的。
“阳阳恢复得还不错,就是吓着了。”许静水也可怜这个孩子。
宁阮问她,“那个李佳妮,这两天过来了吗?”
“听前台护士说,她倒是来过,但听说你没在,连阳阳都没看,就又走了。”
看来这个李佳妮,要的可不是阳阳,而是阳阳名下的钱。
宁阮叹息。
又是钱惹的祸。
“大小姐,今天星星幼儿园放假,你赶紧先去接星星吧,这儿有我呢,你放心就行。”
宁阮一拍脑袋。
她怎么忘了接孩子这事,“坏了,我得赶紧去了。”
宁阮急慌慌的走出医院。
刚走到车旁,时砚洲来了电话,“阮阮,我来接星星了,人已经接到了,你别再跑一趟了。”
“你接到星星了?”宁阮这才放下心来,“我都给忙忘了。”
“知道你忙,所以我过来接了,你放心吧,我们一会儿就到家了。”时砚洲将手机,给小星星,“跟妈妈说,我们马上到家。”
“妈妈,时叔叔来接我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
挂了电话,宁阮站在车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靠在车门上,仰头看天。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盏盏,晕出昏黄的光。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
到家的时候,车还没停稳,就远远看见小星星蹲在单元门口。
他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时砚洲就站在旁边,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受伤的胳膊微微垂着。
他视线,始终落在小星星的身上,唇角上扬的弧度明显。
像极了一位慈父。
宁阮把车停好。
小星星听见动静,立马扔了树枝,蹬蹬蹬跑过来,“妈妈!你回来了。”
宁阮将他搂在怀里,在额头上亲了一口,“星星今天乖不乖?”
“星星很乖哦。”小星星搂着她的脖子,很粘人,“时叔叔来接我的时候,老师都夸我了,说我今天画画画得最好!”
“这么厉害?”宁阮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那妈妈一会儿得好好看看你的画。”
时砚洲走过来,伸手想抱小星星。
宁阮没让他抱。
“你胳膊上有伤。”
“没什么大碍。”时砚洲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抱起了星星,顺便问,“阳阳怎么样了?”
“还行,静水在那儿陪着呢。”
进了家门,小家伙换了鞋,一溜烟跑进客厅,趴在茶几上开始翻他的画本。
宁阮看了眼墙上的钟,“我去做饭。”
“我帮你。”时砚洲跟上来。
宁阮回头看了他一眼,嫌弃道,“你一只手能干什么?”
时砚洲摸了摸鼻尖,“帮你递个东西,打个鸡蛋,还是可以的。”
“行吧,那你帮我打两个鸡蛋。”
宁阮在旁边切西红柿,余光瞥见他笨拙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时砚洲抬头看她,尴尬地咧了咧嘴,“确实是……有点不方便。”
小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时叔叔好笨……”
晚饭做好。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小星星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时砚洲偶尔接两句,宁阮听着,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到小星星碗里。
气氛难得松快了一些。
吃完饭,宁阮收拾了碗筷,给小星星洗了澡,哄他上床睡觉。
小家伙折腾了一天,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时砚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她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睡了?”
“嗯。”宁阮起身去拿医药箱,“去你房间,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换药。”
时砚洲一怔,“你忙了一天了,明天再换也行……”
“这个要一天一换,你是医生吗?”
宁阮把医药箱打开,把纱布、碘伏、棉签,药粉一样一样摆出来。
时砚洲看着她低头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慢慢把外套脱了,又解开里面衬衣的扣子,露出肩膀上的伤。
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血色,看着让人揪心。
宁阮动作很轻的,把旧纱布揭下来,看了看伤口。
肩上的这枪,当时直接开了花。
甚至伤到了骨头。
胳膊上的要相对来说,要轻一些。
“渗血了,疼不疼?”
时砚洲疼得后背一紧,咬着牙,“不疼。”
宁阮没信。
她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边缘,仔细地把渗出来的血擦干净,再上药粉,敷上新的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他疼得肩膀颤抖。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他看不到她的脸。
却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他去骑马受了伤。
小腿被撕裂了很长一道口子。
她坐在他旁边,替他包扎,一边包一边数落他,嘴上凶巴巴的,手却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那时的他,只是傻笑着,听她发火。
而现在,她跟他没话说。
“好了。”宁阮把东西收好,“翻身的时候,注意点,早点休息吧。”
拎着药箱要走的时候。
时砚洲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阮阮。”
“嗯?”她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怎么了?”
“我……”他不知道为何,心跳得很快,“……我,我有点不舒服,可,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宁阮放下了药箱。
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发烧啊,要不要喝水?”
他握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摇头,“不用,你让我靠一会儿就行。”
“时砚洲,你别得寸进尺的。”宁阮推了一把,他靠过来的脑袋,“我又烦又累的,不想哄了小孩子,还要哄你个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