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后,京城,奉天殿。
朱标一路风尘仆仆,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便第一时间赶来面见朱元璋。
“儿臣,参见父皇。”
他恭敬地行礼,随后将那份承载着大明未来的合作协议,双手呈了上去。
朱元璋接过协议,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着。
他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
当看到“五五分成”那一条时,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混账!”
“让朝廷出钱出人出地,他只出一个不知真假的技术,就敢坐享五成利?标儿,这桩买卖,你们谈得不妥!让那逆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朱标闻言,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和苦涩。
“父皇,您息怒。此事......此事另有隐情。”
他叹了口气,将泉州谈判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详细说了一遍。
“父皇有所不知,大哥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在大明境内出售水泥。我们此去,朝廷手中可以说是毫无任何谈判的价码。”
“若非最后夏原吉机灵,看穿了他的心思,恐怕我们连合作的机会都拿不到。能达成这份协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什么?”
朱元璋震惊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没打算卖?这......这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他会不想要?那逆子是傻了不成?”
他完全无法理解朱安的脑回路。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把金山银山往外推的愚蠢行为。
朱标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儿臣以为,原因有三。”
“其一,或许是大哥他性子懒散,懒得向天下人一遍遍去解释水泥的功效和用法。”
“其二,他可能也担心,一旦大规模售卖,必然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和干涉,他嫌麻烦。”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臣猜测,水泥的产量可能极其有限,根本无法满足整个大明市场的需求。这或许也是他最终同意与朝廷合作,让我们来扩大生产的根本原因。”
朱元璋听着朱标的分析,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
朱标看着陷入沉思的朱元璋,继续深入分析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大哥他起初对合作百般抗拒,但后来却又迅速答应了让我们包揽一切生产事宜的方案。”
“这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让儿臣更加确信,要么是水泥的产量真的遇到了瓶颈,要么是他根本就不想扩大生产规模,只想守着他泉州的一亩三分地。”
“甚至,儿臣斗胆推测,大哥他对大明,对这天下的百姓,恐怕还心存芥蒂。否则以他的能力,绝不会对水患坐视不理。”
他抬头看着朱元璋,眼中带着一丝恳切。
“父皇,心病还须心药医。或许,您应该亲自去见见他,父子之间,有什么心结,当面解开才好。”
朱元璋闻言,缓缓坐回了龙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说的,咱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北元未灭,朝中政务繁忙,国库又处处捉襟见肘,咱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等那逆子与徐家那丫头成亲之时,咱再找个机会,亲自去见他一面,认下这个儿子。”
朱标见父皇听进了自己的劝告,心中稍安。
他又郑重地提醒道:“父皇,水泥一事,关乎天下百姓的安康,乃是千秋万代的大计。即便朝廷这次在利益上吃些亏,也万万要将此事推行下去。”
“咱省得!”
“咱还没糊涂到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忽视百姓福祉的地步!这桩买卖,就算亏本,咱也认了!”
朱标彻底放下心来,躬身告退。
待朱标离去后,朱元璋独自一人看着那份协议,脸上的阴沉早已散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这个逆子,还真是跟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半点亏都不肯吃。”
他拿起朱笔,在奏章上批阅着,口中喃喃自语。
“罢了,这次就让你占个便宜。咱的儿子,总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他随即唤来身边的太监,下达了一道旨意。
“传令下去,将朝廷与泉王朱安合作研发水泥一事,昭告天下!就说,泉王朱安深明大义,心系万民,将其呕心沥血研制出的治水神物——水泥,贡献给朝廷,此举将造福大明亿万子民!”
朱元璋将这次合作,包装成一场君臣父子同心同德、共济天下的政治宣传。
他不仅要拿到水泥,还要为朱安赚足名声,更要为自己赚足民心。
消息一出,整个大明瞬间沸腾。
“泉王朱安”这个名字,再一次以一种极具震撼力的方式,传遍了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还有人对这所谓的“水泥”持怀疑态度。
但很快,各方势力安插在泉州的情报人员,便传回了确切的消息。
水泥,确是神物!
它能将松散的沙石凝结成坚逾精铁的整体,用它修筑的河堤,在百年不遇的洪水中安然无恙,滴水未进!
泉州城在此次滔天水患中毫发无损,便是最有力的明证!
紧接着,朝廷的邸报再次公布,水泥不仅可以用于治水,更可以用来建造房屋、铺设道路!
用它建造的房屋,冬暖夏凉,坚固异常;用它铺设的道路,平坦宽阔,雨天不泥泞,晴天不起尘!
这一下,整个世人都被震惊了!
勋贵圈子里,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与朱安有过节的公侯之家,酸溜溜地吐槽着:“朝廷这不是亏本买卖吗?花着国库的钱,费着朝廷的人力,帮那个朱安赚钱,真是岂有此理!”
而以胡惟庸为首的另一派老谋深算之辈,则从这看似“亏本”的买卖中,嗅到了朱元璋对水泥志在必得的决心,以及对朱安那深不可测的忌惮与重视。
他们感叹着,朱安手段当真是越发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