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王府,会客厅内。
香炉中,一缕檀香袅袅升起。
夏原吉坐在红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朱安。
他的脸色有些发青。
“七成,这绝无商量的余地。”
夏原吉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在心里不断盘算。
食盐乃是大明的命脉。
若不能为朝廷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他无法向皇上交代。
朱安听着这话,冷笑了一声。
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夏原吉,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
朱安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眼皮,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商会负责购盐,负责提纯,还要打通销路。”
“甚至连运费和损耗都要我们自己承担。”
“朝廷仅仅是发一张盐引,就要拿走七成利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夏原吉面前。
他在思考,如果夏原吉执迷不悟,这场买卖干脆别做了。
反正他朱安不缺这点钱,但朝廷缺。
夏原吉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那是朱安身上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气息。
但他不能退。
“殿下,您要明白,食盐关乎国本。”
夏原吉也站了起来。
“朝廷的军队、百官的俸禄、各地的赈灾,哪一样不需要钱?”
“星辰商会虽有功,但不能与民争利,更不能与国争利。”
他心中暗自叹息。
他知道朱安是个精明人。
可他没想到朱安在利益面前如此寸步不让。
朱安发出一声嗤笑。
“好一个国本,好一个与国争利。”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
“既然夏大人这么说,那本王退出。”
“这精盐,朝廷自己去提纯吧。”
“本王倒要看看,没有星辰商会的秘法,你们能做出什么样的盐。”
他斜着眼,挑衅地看着夏原吉。
他心里笃定,夏原吉根本没有退路。
夏原吉的神色僵住了。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提纯之法,朝廷确实没有。
如果真谈崩了,他就是大明的罪人。
“六四分成,朝廷六,商会四。”
夏原吉咬着牙,吐出了这个数字。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颤抖。
这是他的底线。
朱安却摇了摇头。
“夏大人听错了,本王的意思是,商会要六成。”
他伸出六根手指,在夏原吉眼前晃了晃。
夏原吉脸色铁青。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下官告辞,定会如实回禀陛下。”
他转身欲走,步子迈得很重。
他又在赌。
赌朱安会因为皇子的身份而有所顾虑。
朱安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倒了一杯凉茶。
他心里默数着步数。
就在夏原吉即将跨出门槛时,朱安开口了。
“夏大人,出了这个门,以后这精盐可就只有星辰商会自己卖了。”
“到时候,一文钱利润朝廷也分不到。”
“你觉得皇上是会怪本王,还是会怪你办事不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威胁。
夏原吉的脚停在了半空。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颓唐。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颓然。
“五五分成,这是最后的要求。”
“陛下,您总要给朝廷留点脸面。”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在祈祷,朱安能见好就收。
朱安沉吟了片刻。
“成交,利润五五对开。”
他坐回位子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心里盘算着。
五成利润也足够星辰商会富甲天下了。
而且有了朝廷背书,规模能扩大十倍。
夏原吉松了一口气。
但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过,还有一事。”
“精盐售卖,仍需依照大明律缴纳盐税。”
“此前的免税承诺,仅限于商会的其他业务。”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朱安。
他觉得这一条,朱安无论如何也反驳不了。
毕竟大明皇子,带头抗税可是大罪。
朱安的笑容消失了。
他再次发出一声冷哼。
“夏原吉,你这是得寸进尺啊。”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提纯精盐,成本高昂,损耗惊人。”
“百姓能吃到便宜又干净的细盐,这本身就是商会给朝廷挣的名声。”
“你现在还要收税?”
他在心里冷笑。
朝廷这群官员,果然是贪得无厌。
夏原吉正色道:“盐税是国本,不可动摇。”
“您是皇子,理应为天下表率。”
他搬出了朱安的身份。
朱安猛地一拍桌子。
“既然如此,那这精盐我不提纯了。”
“夏大人请回吧。”
“若是百姓以后再吃回那些苦涩的青盐、土盐,你就告诉他们,是朝廷为了多收那几文钱税,把精盐给弄没了。”
他眼神凌厉,丝毫不退。
他在给夏原吉扣帽子。
而且这帽子极大,压得夏原吉喘不过气。
夏原吉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朱安反应这么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遇到了生平最难缠的对手。
此时,隔壁房间。
高茜茜和吴佳丽正贴在墙边。
商冷玉也屏住呼吸。
“夫君真是太厉害了。”
吴佳丽小声说道。
她的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户部的官员怼到这种地步。
高茜茜也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们的男人。”
她心中满是自豪。
在她看来,朱安不仅武功绝世,这份经商的头脑更是无人能及。
冯曼坐在一旁,听着隔壁的争吵。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看着朱安的侧影,眼神愈发痴迷。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徐妙云坐在一旁,轻轻抿了一口茶。
她看了一眼冯曼。
“曼儿,别看了,再看魂儿都飞出去了。”
徐妙云轻声调侃道。
她心里却在暗自感叹。
朱安这家伙,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比谁都狠。
......
会客厅内,对峙仍在继续。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良久。
夏原吉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精盐盐税,可五年免征。”
“但五年之后,必须按规矩上缴。”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朱安闻言,脸上终于重新绽放出笑容。
“这就对了嘛,夏大人。”
他主动伸出手,拍了拍夏原吉的肩膀。
“五年之后,商会规模大了,交点税也无妨。”
他心中暗喜。
五年的时间,足够他布局很多事情了。
夏原吉看着朱安的笑脸,心里一阵憋屈。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朱安挖好的陷阱里。
夏原吉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朱安。
说他贪婪吧,他却把精盐价格定得极低,造福百姓。
说他高尚吧,他谈起钱来比奸商还要精明。
朱安调侃道:“夏大人,别摆出这副委屈样。”
“其实朝廷才是最大的赢家。”
“盐引是你们发的,提纯是商会做的,你们坐着收五成利润。”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他乐呵呵地给夏原吉递上一杯新茶。
夏原吉无言以对。
他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朝廷什么风险都没担,就分走了一半利润。
“陛下,此后商会作为皇商,必须保密。”
“盐引的发放和账目的核算,也要由专人对接。”
夏原吉转移了话题。
他不想再在利益分配上纠缠了,那只会让他更心塞。
朱安爽快地点头。
“没问题,本王也不想惹太多麻烦。”
“低调发财,本王最喜欢了。”
他心里盘算着。
等协议签了,大明的经济命脉就有一半握在他手里了。
两人的谈话逐渐进入了尾声。
夏原吉不敢多留,生怕朱安再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
他起身告辞。
“明日下官会带协议过来,双方签字生效。”
他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