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秀越刚刚说完自己的身世。
那些话语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来回割据,鲜血淋漓。
“你是说,你父亲把你卖了?”
朱安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朴秀越。
朴秀越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低声回答。
“是。”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恨意。
“他不仅卖了我,还卖了母亲,卖了只有五岁的弟弟,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说到这里,朴秀越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嗜赌成性,输光了家里最后一粒米,输光了祖传的宅子。”
“为了翻本,他把母亲骗去抵债,然后是弟弟,妹妹……”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深色的小花。
“最后轮到了我。”
“我不肯走,他就把我关在地窖里。”
“整整五天。”
朴秀越伸出五根手指,在朱安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
“没吃没喝,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老鼠啃食木头的声音。”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可是我没有。”
“第五天,他打开地窖,把我拖了出来,洗干净,换上新衣服。”
“因为有人出高价买我,是一个高丽的贵族。”
“他说我长得好,将来是个尤物,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朱安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来自现代,即使见惯了历史书上的残酷记载,此刻亲耳听到这样的叙述,内心依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
那是对人性的彻底失望。
“后来呢?”
朱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后来……”
朴秀越惨然一笑,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后来就是十年的训练。”
“那个贵族把我当成贡品来养。”
“琴棋书画,歌舞礼仪,甚至是……如何取悦男人。”
“我每天都在学,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毒打。”
“他们告诉我,我的命就是被大人物选中,成为他们的玩物,这就是我的价值。”
“然后,我被送上了船,远渡重洋来到大明。”
“一路上风浪颠簸,好几个姐妹都病死了,直接被扔进了海里喂鱼。”
“我活了下来。”
“可是到了大明,我却迟迟没有被选中。”
“那些达官显贵嫌我出身太低,或者嫌我眼神不够温顺。”
“我迷茫了,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听说要被送来泉州,给泉王殿下挑选。”
朴秀越看着朱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旁人都说泉王好色,是个风流王爷。”
“甚至有人劝我逃跑,说落到您手里肯定没有好下场。”
“但我没有跑。”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想翻身,我想活得像个人,我想……报仇!”
最后两个字,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恨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我想杀了他。”
“那个生了我也毁了我的男人。”
“我想亲手把刀插进他的胸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朱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怜悯?同情?
不,更多的是一种欣赏。
这世道虽然残酷,弱肉强食,但眼前这个女子,并没有被彻底驯化。
她的骨子里还藏着一股狠劲,一股野性。
这正是他所看重的。
在这个封建时代,顺从的女人太多了,但像朴秀越这样,敢爱敢恨,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女人,却是凤毛麟角。
“你想杀他?”
朱安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敢吗?”
朴秀越愣住了。
她没想到朱安会这么问。
她本以为,像朱安这样的皇子,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可怜的玩物,听个故事,流几滴鳄鱼的眼泪,然后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甚至,可能会觉得她心肠歹毒,是个不祥之人。
但朱安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鼓励?
“殿下……”
朴秀越的声音颤抖着。
“我……我敢!”
“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
朱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
“这世道不公,那我便给你一个公道。”
他转过身,大声喝道:
“来人!”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名心腹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
心腹躬身行礼。
朱安指了指朴秀越,沉声说道:
“立刻传信给平雁、平欣。”
“查清楚朴秀越的身世,如果属实……”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派人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抓回来!”
“不管他是躲在阴沟里,还是藏在赌坊里,就算是把高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带回来!”
“记住,我要活的。”
“遵命!”
心腹领命而去。
朴秀越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
殿下真的为了她,派人去抓那个畜生?
“殿下……”
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朱安走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傻了?”
他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
“我这人虽然好色,但也最讲道理。”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女人,那我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朴秀越扑进朱安怀里,放声大哭。
多少年了?
从她被关进地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即使是那些为了讨好贵族而装出来的温柔,也带着一股虚伪和算计。
但朱安不一样。
他的怀抱很暖,很真实。
他的话语虽然霸道,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朱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他的心里,正在酝酿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高丽。
那个位于大明东北方向的半岛小国。
一直以来,虽然名义上臣服于大明,但实际上却总是首鼠两端,反复无常。
既然朴秀越有这样的身世,又有这样刻骨的仇恨……
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拿下高丽!
不是通过战争征服,而是通过……女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朴秀越。
这个女子够狠,够野,也够聪明。
如果稍加调教,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女帝!
推行“女帝养成计划”。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在朱安看来,却有着极高的可行性。
他来自现代,没有那种“女子不如男”的迂腐观念。
甚至在他看来,在某些方面,女性比男性更适合统治。
她们更细腻,更有韧性,也更懂得如何利用柔情来化解刚硬。
如果能扶持朴秀越做高丽女帝,那么整个高丽,甚至未来的东瀛、吕宋等地,都可以如法炮制。
以当地女子为女皇,而自己则居于幕后,通过控制这些女皇来掌控全局。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直接统治带来的反抗和麻烦,又能实实在在地掌握这些地方的资源和命脉。
这简直是一步绝妙的棋!
......
这一夜,朱安和朴秀越聊了很多。
关于高丽的局势,关于各大家族的恩怨,甚至关于如何用兵,如何治国。
朴秀越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她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对于人性的阴暗面有着天然的敏感。
朱安惊讶地发现,她在某些事情上的见解,竟然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大儒还要深刻。
这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这块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必将光芒万丈。
直到天色微明,朴秀越才沉沉睡去。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是十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朱安看着她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又收了一个女人。
更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庞大帝国的雏形,正在他的手中慢慢诞生。
第二天一早,朱安便叫来了朱梅、朱兰等妃子。
这几个姑娘都是马皇后当年收养的义女。
她们原本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因为战乱或者饥荒失去了亲人,被马皇后收养后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这些年跟着朱安南征北战,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也见识了不少世面。
“殿下,这么早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朱梅此时是一脸疑惑。
朱安笑了笑,示意她们坐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们。”
“想不想回京去看看?”
几个姑娘愣住了。
“殿下,你说真的吗?”
朱兰怯生生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朱安肯定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
“我也该履行当初对皇后娘娘的承诺,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回娘家看看。”
听到“风风光光”四个字,几个姑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出嫁后想要回娘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像她们这样,名义上是义女,实际上是妾室的身份。
如果不是夫君恩准,很多妾室一辈子都回不了一次家。
但朱安不仅主动提出来,还说要让她们风风光光地回去。
这份恩情,简直比山高,比海深。
“殿下……”
朱梅哽咽着说道。
“我们……我们舍不得离开殿下。”
“傻丫头。”
朱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又不是不回来了。”
“就是回去省亲,住个十天半个月的,看看家里的亲戚朋友。”
众女脸上还挂着泪珠,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还有一件事。”
朱安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次回去省亲之前,我会给你们每个人补办一场正式的婚礼。”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惊雷,在众女耳边炸响。
正式婚礼?
那是只有正妻才能享受的待遇啊!
妾室进门,顶多就是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摆两桌酒席就算完事了。
甚至连红盖头都不一定能盖。
可是现在,朱安竟然说要给她们补办正式婚礼?
“殿下,这……这不合礼制吧?”
朱梅有些担忧地问道。
“怕什么礼制?”
朱安不屑地摆了摆手。
“在泉州,我的话就是礼制!”
“你们跟了我没名没分的,我也心疼。”
“这场婚礼,是我欠你们的。”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是我朱安明媒正娶的女人!”
霸气侧漏!
众女感动得一塌糊涂,纷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谢殿下恩典!”
“愿为殿下死而后已!”
朱安看着这几个真心实意爱着自己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暖意。
这就是他的后宫。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纯粹的爱和依赖。
他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份美好,不让任何人破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