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海风总是带着一股特有的咸湿与自由。
此刻的朱安,正惬意地躺在马车顶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对京城里发生的那些风云变幻毫不知情,也根本无意知晓。
什么削藩风波,什么兄弟阋墙,对他来说,都不如眼前这蓝天白云来得实在。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当然,是别人的鬼门关。
若是让他得知秦王朱樉竟然动了那个肮脏的念头,想要报复他的妃子。
那么,此刻的京城,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妃子们,那是朱安逆鳞中的逆鳞。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宝物,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净土。
任何人,只要敢伸出一根手指头触碰这条底线,下场只有一个——死!
哪怕是天王老子,朱安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一点,朱元璋其实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锦衣卫密报送上来的那一刻,朱元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太了解这个“逆子”的性格了。
为了保护朱樉那条狗命,也为了平息这场可能引发皇室大地震的风波,朱元璋当机立断,下达了那道严酷的旨意。
关押宗人府三年,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在救朱樉的命。
与此同时,朱元璋更是雷霆手段,将当时在场的、听到朱樉那番话的下人,全部秘密处死,一个不留。
甚至专门召见了燕王朱棣,声色俱厉地警告他不许泄露半个字。
马皇后听闻此事后,虽然心疼儿子受苦,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朱标更是失望透顶,却也无力求情。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东宫之内,朱标卧病在床。
他素来最是溺爱这些弟弟,尤其是朱樉,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可这一次,朱樉的卑劣行径,彻底伤透了他的心。
“咳咳……咳咳……”
朱标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
“孤怎么会有……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弟弟……”
“竟然想对自家嫂子……下那种毒手……”
那种寒心,比肉体上的病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若非服用了朱安临走前留下的那颗“回春丹”,只怕这一病就要去了半条命。
朱元璋坐在床边,看着病怏怏的大儿子,心中对朱樉的怒火更是烧到了顶点。
“这个畜生!”
“咱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朱元璋咬牙切齿,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传朕口谕!”
“将朱樉那个逆子废为庶人!留待宗人府严加勘察!”
“另外,告诉老三、老四他们!”
“谁若是再敢对自家人下黑手,尤其是动那种歪心思,朕绝不姑息!”
“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朱元璋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见其愤怒之深。
他虽然嘴上常骂朱安是“逆子”,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
但实际上,他打心底里疼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
他尊重朱安的选择,更尊重朱安的那些妃子和孩子。
在他眼里,那些都是老朱家的血脉,是应该被呵护的家人。
朱樉的举动,不仅仅是得罪了朱安,更是彻底触碰了朱元璋身为一家之主的底线。
就在京城因为朱樉之事闹得鸡飞狗跳之时,朱安的车队经过五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泉州的地界。
“吁——”
马车缓缓停下。
朱安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这泉州的空气,就是要比京城那充满铜臭味和阴谋味的空气清新得多!”
车帘掀开,徐妙锦扶着大肚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朱安哥哥说得对!”
“我也觉得泉州好,比那个压抑的京城舒服多了!”
“我更喜欢泉州这个家,自由自在的。”
徐妙云紧随其后下了车,她虽然嘴上不肯服软,反驳道: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但她眼底那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却早已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朱剑诚像个小猴子一样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
“我也喜欢泉州!”
“泉州有好吃的鱼丸,还有好玩的沙滩!”
小家伙的附和声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朱安没有再坐车,而是选择步行穿过繁华的街道。
“哟!这不是李大爷吗?您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王二嫂!这几天生意怎么样?没受委屈吧?”
“小虎子!又长高了啊!回头来府里,本王教你打拳!”
朱安一边走,一边热情地和沿途的百姓打招呼。
他没有丝毫王爷的架子,就像是一个出门远游归来的邻家大哥。
泉州的百姓们看到朱安回来了,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咱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淳朴善良的泉州百姓,深知这位王爷的温和亲民,更记得他对泉州的恩情。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王爷!这是刚打上来的红鲤鱼,鲜着呢!您拿回去尝尝!”
“王爷!这是刚出锅的米糕,还是热乎的!”
“王爷!这是自家做的糍粑,给小世子当零嘴!”
不一会儿,朱安的面前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土特产。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每一件都沉甸甸地装满了百姓的心意。
“好好好!都收下!都收下!”
朱安来者不拒,笑得合不拢嘴。
他转头对身后的阿财说道:
“阿财,都记好了。”
“这位大爷送的鱼,以后府里买鱼就找他!”
“这位大嫂的米糕,回头府里办宴席,定要向她订购!”
“咱们不能白拿乡亲们的东西,得记着大家的好!”
徐妙云静静地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诧异。
她从未见过哪个藩王能如此受百姓爱戴。
那种发自内心的拥护和喜爱,是装不出来的,更是用权势压不出来的。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想到在民间风评竟如此之好。
看来,自己以前对他确实是有太多误解了。
不知不觉间,徐妙云看向朱安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重,那份深埋心底的好感,又悄悄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