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雨竹被冯曼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她狠狠地瞪了冯曼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朱安。
她就不信了,这男人还能把她看穿不成?
“既然王爷有此雅兴,那便请说吧。”
汤雨竹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小女子倒要看看,王爷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朱安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态温文尔雅,如同教书先生考校学生一般。
“汤小姐,其实你的身上,存在着一种极大的矛盾。”
朱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哦?什么矛盾?”
汤雨竹眉头微皱,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你看,你身着白纱,喜爱素雅之色。”
“通常来说,喜爱白色之人,内心应当追求宁静、纯净,性格也多偏向沉稳内敛。”
“但据本王所知,以及刚才的观察,汤小姐的性格似乎颇为……跳脱。”
朱安特意在“跳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若真是性格跳脱活泼之人,往往偏爱鲜艳明快之色,如冯小姐这般。”
“可汤小姐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说到这里,朱安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汤雨竹的眼睛。
“若你真是性格跳脱,那这身白衣便是束缚。”
“若你真是内心素雅,那刚才这般与冯小姐争锋相对的跳脱之举,便是违和。”
“所以,这就只有一个解释。”
“无论是这跳脱的性格,还是这素雅的装扮,其中必有一方是伪装。”
汤雨竹听到这里,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她表面上还在冷笑,试图维持着那份不屑一顾的高傲。
“王爷真是会说笑。”
“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那是我的自由。”
“怎么到了王爷嘴里,就成了伪装了?”
然而,她内心深处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被看穿了。
彻底被看穿了。
她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冯曼在一旁抱着手臂,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她看着汤雨竹那有些慌乱的眼神,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王爷,您别停啊。”
冯曼催促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您快说说,她到底是哪一面在伪装?”
朱安看着冯曼那好奇宝宝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
“这其中有两种可能。”
“要么,汤小姐是用这看似跳脱、泼辣的性格,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胆小与娇弱。”
“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只是为了不让人靠近伤害自己。”
“要么……”
朱安拖长了尾音,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要么就是用这白衣如雪的素雅装扮,来伪装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是个淑女的事实。”
“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以此来博得他人的赞赏。”
“啪!啪!啪!”
还没等汤雨竹反驳,冯曼已经迫不及待地鼓起掌来。
掌声清脆响亮,在这包间里回荡。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冯曼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汤雨竹说道:
“汤雨竹,听见没?”
“王爷简直是神目如电啊!”
“我就说你平日里最爱装模作样,明明是个爱捉弄人的性子,非要装什么淑女。”
“现在被人揭穿了吧?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装!”
汤雨竹此刻是羞愤交加。
被朱安拆穿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被死对头冯曼如此嘲讽,这让她如何能忍?
“冯曼!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汤雨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冯曼怒道。
“你自己不也是个满身刺的刺猬吗?”
“王爷刚才说你缺爱,你怎么不说?”
“我看你才是那个最虚伪的人!”
冯曼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你说谁缺爱?你说谁虚伪?”
“汤雨竹,你想打架是不是?”
两人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甚至还撸起了袖子,一副随时都要动手的架势。
朱安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阻止。
这种真性情的流露,总比那些虚与委蛇的假客气要来得生动得多。
直到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快要真的抓头发的时候。
朱安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咚!咚!”
沉闷的声响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两人心头一颤。
冯曼和汤雨竹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这才悻悻地停了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只是两人的胸口都还在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见火候差不多了,朱安这才适时开口。
他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犀利,而是变得柔和而诚恳。
“两位小姐,莫要生气。”
“本王方才那番分析,并非是为了指责或者嘲笑。”
“而是真心地想要走进两位的内心。”
他看向冯曼,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惜。
“冯小姐的外冷内热,是本王最为欣赏的。”
“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道里,懂得保护自己,坚守初心,这并非易事。”
“这恰恰说明,你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冯曼闻言,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看着朱安,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
这个男人,不仅看穿了她,还理解她,包容她。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知己之感。
紧接着,朱安又转头看向汤雨竹。
“至于汤小姐,伪装又有什么可耻的呢?”
“世人皆有面具,谁又能保证自己时刻都是真实的?”
“你渴望被赞美,渴望成为别人眼中完美的样子,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朱安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摊开双手,坦然说道:
“就像本王自己。”
“今日刻意在两位面前表现得如此潇洒不羁,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难道这就不是一种伪装吗?”
“本王这么做,无非也是想吸引两位的注意,想让你们对我印象深刻罢了。”
这番话,真诚得近乎直白。
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做作。
他竟然连自己的心思都剖白了出来。
冯曼和汤雨竹都愣住了。
她们从未见过哪个男人会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在伪装,承认自己在刻意吸引女人。
这份坦荡,反而让她们对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感。
原本心中的那点芥蒂和防备,在这一刻,仿佛冰雪消融般,彻底瓦解了。
这男人,有点意思。
不仅长得帅,嘴巴毒,关键是……还挺真实。
两女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眼底的那份敌意明显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