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可谓是跌宕起伏。
朱安对马皇后承诺介绍女子的事,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他看得出来,这位黄夫人虽然面上和善,但骨子里还是那种传统的正经人,对自己纳妾的行为颇有微词。
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系统奖励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若是真能从京城弄来几个优质女子,那是意外之喜,奖励必定丰厚。
若是弄不来,也无伤大雅,反正自己在泉州也能自力更生。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朱元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频频发问。
从泉州的民生,问到商贾的税收,再问到海防的布置。
朱安倒也来者不拒,甚至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一来,他是想借着这老头的手,把那封信送给那位便宜老爹,算是尽点孝心,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二来,经过这一番交谈,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老两口身份绝对不凡。
那个黄大人虽然脾气臭,但言谈举止间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是装不出来的。
那个黄夫人,更是贵气逼人,见识不凡。
能跟这样的人物搭上关系,对自己将来在朝中积累人脉,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面对朱元璋层出不穷的问题,朱安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显得不耐烦。
“那你对海禁怎么看?”
朱元璋抿了一口酒,状似无意地问道,眼神却紧紧盯着朱安。
“海禁?”
朱安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
“堵不如疏。”
“海禁禁的是百姓,禁不住走私。”
“反而让那些海盗和倭寇更加猖獗。”
“若是开了海禁,设立市舶司,不仅能收税充盈国库,还能让百姓多条活路。”
“大明的宝船,应该去征服大海,而不是烂在港口里。”
“哼,说得轻巧。”
朱元璋冷哼一声,试图用激将法。
“倭寇凶残,海路凶险,一旦开了海禁,百姓流离失所,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
朱安抬起眼皮,目光清澈而坚定。
“只要海军够强,大炮够狠。”
“什么倭寇,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朱元璋愣了一下,咀嚼着这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够狂!
但也够味!
“你年纪轻轻,常年待在这偏远的泉州。”
“怎么会有这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
“还能对大明局势看得如此透彻?”朱元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不合常理啊。
一个被放养的皇子,没有名师教导,没有朝堂历练,怎么会长成这样?
朱安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望向窗外,那里的天空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可能是因为……”
朱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从小没爹疼,无娘爱。”
“没人教,没人管。”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人欺负,只能自己多琢磨。”
“琢磨得多了,也就懂了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野蛮生长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朱元璋的心口。
心脏猛地揪痛了一下,那种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原来如此。
原来这孩子的早熟,这孩子的懂事,这孩子的深刻。
都是因为自己的忽视。
都是因为他在孤独和无助中,为了生存而逼出来的本能。
马皇后的眼圈瞬间红了,她低下头,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抱歉……殿下。”
“是我们……失言了。”
“无妨。”
朱安洒脱地摆了摆手,重新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伤感的人不是他。
“都过去了。”
“我现在过得挺好。”
“有钱有权,还有美女相伴,逍遥快活似神仙。”
宴会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朱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拱了拱手。
“今日相谈甚欢,多谢二位款待。”
“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潇洒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殿下!”
马皇后连忙站起身,追了两步。
“那个……介绍女子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回京之后,定会为你寻觅良配。”
朱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多谢夫人好意。”
“不过……”
他眨了眨眼,一脸的自信与风流。
“不必太费心了。”
“京城的女子虽好,但路途遥远。”
“这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
“我自己会找。”
“只要缘分到了,哪里都是良缘。”
说完,他大笑一声,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饭馆,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元璋三人久久无言。
原本以为他是个沉迷女色的纨绔子弟。
可这番话,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豁达。
多情,却不烂情。
风流,却不下流。
“重八。”
马皇后转过头,看着还在发呆的朱元璋,轻声说道。
“这孩子……是个大才。”
“嗯。”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变得无比坚定。
“是个人才。”
“是个……被咱耽误了的人才。”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依然缩在角落里的王文柏,厉声喝道:
“王文柏!”
“臣在!”
王文柏吓得一激灵,连忙跪倒在地。
“传咱的口谕!”
“即刻起,解除泉王不得出泉州的限制!”
“允其在大明境内自由行动!”
“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是咱欠他的!”
“遵旨!”
王文柏叩头领命,心中却是大喜。
这泉王殿下,终于要龙游大海了!
……
半个月的泉州之行,就这样结束了。
朱元璋带着马皇后启程回京。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次微服私访,给朱元璋带来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他看清了大明繁华背后的诸多弊端。
那些被掩盖的贫穷,那些被压抑的人性,那些潜在的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认可了朱安的能力。
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朱元璋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泉州城墙,心中暗暗发誓。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整顿吏治,也要重新考虑对待百官的政策。
还有……
要好好补偿这个儿子。
然而。
就在朱元璋刚抵达京城,屁股还没坐热乎的时候。
一份来自泉州的急报,就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那是锦衣卫的密奏。
朱元璋满怀期待地打开奏折,以为是朱安又有什么惊人之举,或者提出了什么治国良策。
可是,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混账!”
朱元璋手一抖,奏折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奏折上赫然写着:
【泉王朱安,于陛下离泉次日,再次纳妾。】
【此次纳妾对象,乃泉州布政使王文柏之长女,王嫣。】
【据查,二人一见倾心,王嫣自愿为妾,王大人虽有微词,但拗不过女儿之意。】
【二人次日便已完婚,场面宏大,全城同庆。】
“王文柏的大女儿?!”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文柏那张唯唯诺诺的老脸。
这老小子,竟然成了那混账的岳父?!
这……这叫什么事啊!
而在奏折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锦衣卫密探忍不住加上去的八卦:
【另,据府中下人透露。】
【婚礼当夜,布政使王文柏大人,独自一人躲在茅房之中。】
【痛哭流涕,几度昏厥。】
【直至次日清晨,才被人抬出,口中仍喃喃自语:亏了,亏了……】
朱元璋看着这行字,嘴角疯狂抽搐。
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混账儿子。
前脚刚送走自己,后脚就把人家二品大员的闺女给祸害了。
还把人家老爹给气哭晕在厕所里。
这也就是他朱安能干得出来的事!
“人才?”
“我看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