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心一直想要一个哥哥。
她从前本来没有这么想过,她是独生女,只不过没有爹妈而已。
关于她爹是谁,谁也不知道,连姨妈也不知道。而她的妈妈,据说生下海心后就跑了,从未回来过,家里也没有她的一张照片。
只是偶尔,海心的妈妈会托人寄点东西回来,好像还在外面有点自己的小生意,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对于海心而言,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想要妈妈回来,想要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的,从未想过要个哥哥的事。
直到姨妈将她的儿子从前夫手中接回来。
海心有了一个表哥,叫陈厉。
他刚来到姨妈家的时候,腿已经被车撞坏了,医院也没治好,肇事车主和医院都赔了一笔钱,最后被姨妈的前夫连人带钱打包扔给姨妈了。
陈厉那时候是个坏脾气的小疯子。
当然,也没有说现在不是的意思。
也正是有了陈厉这个表哥之后,海心才开始偶尔幻想,如果她真的有一个哥哥,能够给她煎香香脆脆的荷包蛋、教她难解的数学题、陪她去街上和别的小朋友打弹珠、温柔地和她聊天谈心,那该有多好。
而幻想总是虚谬的,现实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海心,让她突然认清了寄人篱下的事实,让她意识到了姨妈和表哥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而表哥腿上的伤病注定了这个家永远低迷的主旋律。
再后来,日复一日地穿着表哥的旧衣服、陪着他上下学、搀扶着他走过泥泞腌臜的巷子口、在姨妈加班时为表哥煮饭煮菜……海心也学会了自己煎好吃的荷包蛋,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玩,学会了忍受着表哥的坏脾气咒骂,领着他穿过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她渐渐不再幻想自己有个可以依赖的哥哥,她认清现实了。
只是偶尔会梦到这些虚幻的情境,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
-
今天是周六,上午7:30,海心被一阵关门声弄醒了。
她知道是姨妈出门了,周末姨妈要去别人家做清洁,给陈厉赚补习费。
海心揉了揉惺忪的眼,从小床上爬起来,动作惹得床架发出“吱嘎”声响。
海心听到房间另一头传来不耐烦的一声“啧”。
她探过身,拉开作隔档用的布帘,只见陈厉半坐在床上,一侧身子歪在床外边,正在努力地伸手够着床边的衣架。
姨妈家不大,拢共四十个平方的样子,海心和陈厉住在同一个小房间里,是家里唯一朝南的小房间,天晴的时候阳光暖暖的。
小学时,两人一直是睡一张床上的,陈厉用枕头和旧毛毯在床上划出了三八线,叫嚣着如果海心敢越过去一步,就要姨妈把她丢出家里去。
好在海心睡觉安稳,永远蜷着身子占据床的一角,用屁股对着陈厉那张没好脸色的臭脸,毫不理会。
上了初中,姨妈从旧家具市场淘回来一张沙发床,摆在房间的另一侧,给两人拉了一道布帘子。
于是海心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空间,不过就不常能晒得到太阳,睡觉时,她能从枕席间嗅到一丝淡淡的霉味,她知道这是雨季的味道。
不想理陈厉的时候,海心就会把这道帘子拉起来。
但是陈厉受不了长时间地被无视,他总有一百万个需求需要得到别人的关注。
“你怎么才起?你是猪头吗,这么能睡?”
正如现在,大早上又在生气。
海心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衣架上一件一件地取下衣服,丢到陈厉身上。
海心边丢边说:“下次你不要进到教室来了,或者我去你班上找你。”
陈厉咬着牙道:“你以为我想来?你又迟到!还让你边上那个傻子乱叫个不停,你就不能把他嘴堵上?”
“姨妈都让你下课好好坐在教室等我,是你自己不愿意。”海心对他满腔的愤怒没有什么波动,把陈厉的衣服都丢给他后,转头去厨房热牛奶,漫不经心的声音慢慢飘回房间里,“就还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你在最远的那个步梯口等我,我再背你下去,那里没人看到。”
端起小锅,烧开水,把牛奶丢进去,再放两个鸡蛋。
房间里是陈厉闷闷的声音:“我不去那里了,那里会被我们班的人看到。”
走到客厅茶几边,蹲下,从隐蔽的茶几柜里扯出一件软塌塌的“小背心”,躲到碗柜后面,迅速脱下当做睡衣穿的大了半个码的旧T恤,囫囵地套上小背心,再穿上校服。
海心穿完衣服,走出碗柜后,余光瞥到陈厉仍然呆坐在床上,被衣服淹没着,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脸上写满了不爽。
“那你来我的教室,不也被人看到了?”海心问。
话音落,就看到衣服堆里那个人影可笑地颤抖了一下。
“我才不管,他们认识你,又不认识我,让那个傻子闭嘴就行!你也不许乱说,不然我告诉我妈,让她把你赶出去!”
她懒得理他,敷衍道:“随便你。”
每周六、周日,海心要陪着陈厉去家附近的少年宫上奥数班、英语课、围棋班和钢琴课,中午少年宫有订餐,下午下课了海心再送他回家。
这一份“零工”,姨妈每周会给海心五块钱,这是一笔巨款,可以在报刊亭买很多有意思的杂志看,海心不想耽搁这份工。
第一堂课8:30就要开始,眼见着陈厉从穿衣服上就要磨蹭,海心直接上手,剥洋葱一般给陈厉剥干净了,从上衣到裤子都给他一件件套上,也不管领口袖口是否周正,只管穿上就完事。
穿脱裤子的时候,陈厉那些乱七八糟的抱怨和咒骂,海心只当没听到,她脑子里都是这周的五块钱是要买言情小说还是恐怖故事。
-
水镜市少年宫和水镜市图书馆紧挨着,在图书馆一楼某个角落坐着的时候,偶尔能听到一墙之隔的少年宫教室里,传来小孩们没有章法的,嘈杂的钢琴声。
每次听到时,海心都会冷冷地想着,陈厉肯定也在其中,花着大价钱用十个指头在那个贵得不得了的琴键上一通乱敲。
水镜市图书馆周二到周日9:00-17:00对外开放,不需要办任何图书卡就可以免预约入馆读书。
只不过没有图书卡的话,只能在馆内浏览,不能借书带走。
图书卡成人50元,未成年人20元。
海心觉得不划算,因为她看书很快。
每个周末的早晨,8:30把陈厉送进教室,她就会转头去少年宫门口溜达一圈。门口有摆早餐摊的老爷爷,卖茶叶蛋和蒸馍馍,还有香喷喷的玉米,但海心不饿,只是在煮茶叶蛋的大锅边上流连一会儿,看着茶褐色的汤汁“咕嘟嘟”地冒泡泡。
少年宫门口还有武术班的老师和孩子们,早晨会集体习剑,太极剑的姿态非常漂亮,剑身雪白又有弹性,挥舞的时候有“唰”的破空声,海心总是津津有味地欣赏许久,认清楚了每一张脸,有时还能发现哪个学生迟到、哪个学生缺勤。
大概到8:50的样子,海心就急急忙忙地赶到图书馆一楼大厅的闸机门口,等待开门了,她总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闸机口借书处的管理员姐姐,总是对海心甜甜地微笑打招呼,然后准时放海心进去看书。
这对海心来说,是无比具有吸引力的地方。
9:00一到,闸机打开,海心像快活地小鸟一样飞进去,在高高的书架中间穿梭。她熟稔地越过枯燥的教材习题、经典名著、科普绘本,“噔噔噔”地踩着老旧的楼梯爬过二楼,飞速地来到三楼,用公交卡占据了一个暖橙橙的布艺沙发。
这个沙发是橙红色,像一片大大的枫叶,宽敞又柔软。
沙发对面的书架,摆放了很多新奇的小说,海心对于它们的摆放规律烂熟于心,在书架前徘徊时,她感觉自己也在弹钢琴,十个指头流水一般抚摸过凹凸不平的书脊,飞快地划过一个个故事,就像翻阅了一个个小小的山头。
突然,她找到了一本熟悉的书,浅蓝色的封皮,封面上绘着青空下两个相互依偎的少男少女,她将书抽出来,紧紧攥在手里,感觉脸皮发热,又惊喜又羞怯。
这本书是上个月海心偶然发现的,书里讲的是青春期的少女成长的故事,海心看得入迷,但刚开了个头就到了闭馆的时间。
当时海心将这本书偷偷藏在了书柜最下面的格子里,接下来的一周都在默默祈祷这本书不要被借走,然而等下周末再来到时,这本书已经不见了,为此,海心还沮丧了很久。
没想到隔了一个月,这本书又出现了。
海心有些失而复得的欣喜,迫不及待地拿着这本书窝到沙发上读起来。
上午的日光温暖和煦,柔柔地洒在海心的发顶,又倾泻在崭新的书页上。
被这样的日光抚慰着,海心觉得有些晕晕的,头脑昏沉,以一种熏熏然的状态进入了书里的世界,仿佛自己成为了故事的主人公。
书里讲到主人公和相伴长大的青梅竹马一起生活,主人公过去是个敏感自卑的小女孩,但是在青梅竹马的帮助下逐渐找到了自己闪光点,成为了一名画家。
青梅竹马的发小是个爱穿白衬衫的清爽男孩,个头高高的,笑起来有酒窝,和主人公挽手走在一处的时候,所有人都艳羡,夸他们“般配”。
海心读到这里,觉得心里像塌下去一块,又像咬着了一块苦涩的柚子皮。
读到女主人公同样也有着甜美的笑靥,有着温暖的家庭,身边还有永远与她站在同一战线的好闺蜜,大家一起克服了种种困难,打怪升级,不断成长。
在这本书的中段部分,这些美好的叙述不断积累,几乎到达了海心认知内的某种顶峰了,再往下,她几乎无法想象,主人公还会有更幸福的经历吗?她难道还会遇到更大的困难吗?
但是那样坚强勇敢的人,有那么多爱着她的人支持着她,海心觉得她不会惧怕任何苦难挑战的。
海心突然觉得这本书索然无味起来。
她又把书往前翻,一页一页地翻找着,找到了故事一开始的转折点,也就是青梅竹马的男孩全力支持主人公追逐梦想的那个篇章。
她用自己细瘦的食指摩挲着书页上的文字,仔细阅读着男孩那双温柔的眼睛,体贴的陪伴,和少年少女间青涩的情愫悸动。
仿佛可以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般。
如果是我的话……
海心垂下了眼,神色黯淡。
她敏感地察觉到,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似乎到了一个微妙的阶段,心绪往往容易被身边的、书中的人影响。
就如昨天对着凌溪薇那样,又如今天对着书里幸运而幸福的女主人公一样。
海心觉得自己的这份羡慕是卑劣的。
这些幸福的女孩,她们的美好的生活是自己就拥有的,而她们拥有的东西并不是海心失去的,因此本不该嫉妒她们。
对于海心而言,她更应该认清现实,在日度一日的生活中自己摸索出一个出路。
出路……比如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好大学,自己赚足学费还给姨妈,接着搬出姨妈家,找到妈妈,和妈妈一起生活……
但是仍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身体里为她自己辩护。
那个声音试探地说着:如果这个世界上,也有人愿意这样站在我身边支持我,关心我……那么,或许我也有机会……
海心在这样朦胧的挣扎中睡去了,日头一点点偏移,阳光把她向着窗户一侧的面庞照得暖融融的,而另一半阴影里的身子依旧灰沉沉的。
再次醒来时,海心觉得自己躺倒在一片阴影里。
天黑了吗?海心心里一惊,难道已经闭馆了?
她忙揉了揉眼,却觉得屁股下面有点凉凉的,迷糊中伸手摸了摸,却发现自己坐在图书馆的地上,没有了日光的照射,地砖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阴冷。
自己不是在沙发上看书睡着了吗?怎么坐到地上来了?
蓦地,头顶的阴影晃动了一下,几缕灯光揉了进来。海心眨巴着迷蒙的双眼,只见自己面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是半跪着的样子,膝盖正对着自己,正俯下身来看自己。
一股好闻的气息也随之笼罩过来。
是海心没有闻过的味道,海心觉得这应该是一种非常好的肥皂水味,香香的,像阳光下干干松松的树叶片的草木香,又像面包房三个路口外飘来的甜蜜的风,闻起来让人很安心。
正恍惚着,海心的视野却一下变高起来,后背和腿弯传来承托的力量,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却被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方式托在掌中一般。
她被这个人抱了起来。
或者说,就像是从地上“捞”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海心明显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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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将自己抱起来后,也变得有些愣怔,手足无措一般,呆站了几秒。
正当海心要抬头去看这人的面貌时,他又动了,将海心轻轻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海心反手摸了摸,是那张布艺沙发。
“为什么……碰我。”这句话甫一出口,海心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原来是想说“抱”来着,但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字有些难以启齿。
眼前的人又半跪了下来,和海心平视。灯光照耀下,海心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个海心从未见过的人,一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大哥哥,看着就和高中部的学长们差不多大。
海心只在开学的第一天路过一次高中部,匆匆瞥了一眼里面的人,被教室里压抑的氛围惊吓到,很快就离开了。
好像到了那个年纪,人人都变成了一具具没有表情的塑像,只是机械性地执行着每一日的学习任务,让海心觉得有些可怖。
而眼前的这个大哥哥,海心清楚地看着他舒展的眉眼,白净的面庞,神色沉静,笑容浅淡,一双眼睛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海心,眼眸中倒映出她有些慌乱的模样。
漆黑的眼瞳中,也有些莹莹的蓝色光芒,不知是灯光的照影,还是在对视时反射了海心双眼的颜色。
海心下意识抹了一把自己干枯如稻草般的发丝,别过眼,回避开了他的注视。
“你睡着睡着,滚到地上了。”
海心听到他这样说,脸顿时热了起来。
她视线慌忙找到图书馆墙壁上的挂钟,原来已经将近16:40了,她竟一觉睡得这么久,怪不得感觉天色昏暗,窗外日头都快落下了。
“不好意思擅自碰了你,你看看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他的声音也相当好听,自海心记事起,从没有人和她这样温柔有耐心地讲过话。
她小时候贪玩,从平房顶上掉下来摔疼了,那时候姨妈还没有接陈厉回家,下班后搂着海心,边骂边哄,最后还给海心买了个雪糕吃。
那时心里甜滋滋的,姨妈流露出的,是海心潜意识里一直向往眷恋的温柔。
如今从陌生人处陡然得到这样的对待,海心觉得心里如同被小鸟的羽毛挠痒痒了一般,慌乱又紧张,但是心却轻飘飘的,轻松得很。
可是海心又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大咧咧躺在地板砖上的样子,丢人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来,她嘟嘟囔囔着,怯怯道:“对不起……我平时睡觉都不动弹的……”
她也说不上来这种羞恼的感觉要如何表达,只是觉得两个耳朵都热热胀胀的。
“嗯?”大哥哥似乎是怔了一下,海心转头看去,见他仍是笑着,但是眼里没有任何嘲弄的意味,反而是有些不解的神色,打趣一样看着海心,“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呢?你很爱读书,在图书馆睡觉,比在家里睡觉强。”
看着他,海心竟也缓缓展开了笑颜。
她认真地接收了这个陌生哥哥的夸赞,点了点头,小小地“嗯”了一声,赞同了自己喜欢看书的这个观点。
身边一沉,只见他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和海心并排而坐,中间隔出了一个人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会让海心感觉到任何不适。
现在的这个时间点,图书馆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整个三楼空空荡荡,有些冷清。为了省电,连远处的灯都灭了好几盏。昏暗中,只有这个橙红色沙发周边围绕着温馨的暖光。
海心侧头小心打量着这个大哥哥,对话完后,他没有再同海心说什么,此刻正在低头翻阅着一本书,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垂首时细软的黑发散了一两缕在耳侧。
细碎的光,调皮一般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滑落到鼻尖。
海心的视线也顺着那光的轨迹缓缓滑落下去,最终落在了他的膝上,只见海心之前看了一半的轻小说正展开在那里,露出半点浅蓝色的封皮。
海心短促地“呀”了一声。
“那个,那个是我随便看着玩的。”见大哥哥看她,海心忙解释道,虽然她也不止自己的慌乱是从何而来。
大哥哥点点头,把书递过来:“那还给你吧,我在地上捡到的。”
海心迅速接过,像烫手一般将书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沙发上。
她心里有一丝庆幸,幸好今天看的不是从前的那种言情小说,不然丢死人了。
“要闭馆了。”大哥哥轻声提醒道。
海心忙点点头,瞥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接近17:00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没有在看书,时间竟过得这样快,难道她方才看着身边的这个人看入迷了?
“不好——”海心回过神来,陈厉应该已经下课了,这会儿可能已经在等着了。
这个小混蛋肯定又要爆炸了。
海心急忙起身,在大哥哥的注视下又不好意思地掸了掸皱巴巴的校服衣裤,咬了咬唇:“我,我要走了,再见。”
大哥哥友善道:“再见。”
海心拿着那本小说走到书架前,准备将书塞进去。
再见。她在心中对这本小说也道了个别,都怪今天下午睡着了,没能看完你,下次再找着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可能剧情都忘光了呢!
“不舍得就带回家看吧。”她听见大哥哥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他也站了起来,站在她身后。
海心羞怯一笑:“我没有借书卡,下次,下次再来看吧。”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海心眼前,指尖夹着一张印着“水镜市图书馆”字样的卡片。
“给你。”他道。
“啊!”海心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
两人都站立着的时候,海心才发觉,大哥哥是个大个子,这样的身高可以轻松地抽出书架上最高的一排书,是个非常有安全感的身高,一个可以依赖的大人。
见海心呆愣着,大哥哥把卡片夹在了海心手中的那本书中。
“多看喜欢的书。”他轻声道。
等海心回过神来时,大哥哥已经走了。她从书架中间追出来,汗津津的手捏着那张图书卡,一路追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准备下班的图书管理员姐姐冲海心招手,催促她快些。
可是已经看不到那个大哥哥的影子了。
两道玻璃门相隔之下,只能看见图书馆大门口,陈厉拄着拐棍靠墙倚着,一张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