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苏之妤要昏死过去,花衬衫才松开她。
接着,他一把扯下背包,拉开拉链。
采样瓶被翻出。
花衬衫举到眼前,看了看。
随即,丢在脚下,用力的碾了碾。
瓶子碎了。
淡黄色的水样流出来,渗进泥土里,和那些化学残渣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花衬衫又掏出苏之妤的手机,找到那些刚拍的照片,一张张地删掉。
做完一切后,放进背包里,往山坡下一甩。
背包翻滚着,消失在灌木丛中。
“就这点本事,也敢上山来管闲事。”
花衬衫直起身,拍了拍手,低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贺岩。
男人满脸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一道口子,但还在挣扎,换来肚子上又补了一脚。
“带走。”
花衬衫挥挥手,“关起来,等老板来了再处理。”
两个人上前,把苏之妤从地上拖起来。
她鼻子嘴巴里都是泥,白净的脸已经看不出颜色,头脑也昏沉地疼。
胳膊还被反扭到背后,疼得她有一瞬间的清醒。
模糊的视线中,苏之妤看到,贺岩已经昏死过去。
两条腿在地上拖着,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花衬衫走在最前面,嘴里重新叼了一根烟。
烟雾在他头顶散开,混进化工厂刺鼻的气味里,一起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山坳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混合着剧毒物质的溪水还在流,无声地向下游去。
……
而山下,却是一副正在慢慢变好的景象。
灾区空气中腐烂的腥气,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辆辆小型喷雾车,沿着清理完淤泥的主干道,缓慢前行。
白色的喷雾药剂,均匀的撒进每个角落。
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动作有条不紊。
甚至不少在安置点的村民,已经回到家,开始重整旗鼓。
“这边的淤泥昨天就清完了,今天做第二轮消杀。”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掀起防护面罩,擦了把汗,对路过的村民喊,“大爷,您家院子里的积水要尽快抽干,抽干了跟我说,我过去给您喷一遍消毒液。”
“好好好!”
老人连声应着,转身回去拎了壶热水出来,“小伙子辛苦了,你喝口水。”
“不用不用,您留着喝。”
年轻人摆摆手,已经扛着喷雾器,走向下一户。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消杀工作接近尾声。
有人收管子,有人清点药剂余量。
有人拿着本子在记录今天的作业面积。
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蹲在路边,用棉签蘸了试剂,在刚喷过的墙面上取样。
她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菌落数值达标了,明天可以安排另一部分村民回迁。”
同事点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远处,炊烟从安置点的临时厨房里升起来,混着消毒水味和饭菜香。
竟然让人生出一种踏实的安稳感。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很慢,但很稳。
帐篷区的东头,一顶灰色的军用帐篷里。
顾长卿一身黑色冲锋衣,淡定地坐在折叠椅上。
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
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和周围暖色调的暮色格格不入。
屏幕那头,是顾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
巨大的弧形会议桌旁,坐着六七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投影幕上的PPT翻到了第三页。
“华东那个地块的竞标方案,法务那边再走一遍,确保没有合规风险。”
顾长卿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的,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明白,顾总。”
屏幕那头的华东区负责人,飞快地在本子上记。
“AI医疗那条线,B轮融资的条款清单我看了,Capital的占股要求压到百分之十五以下,压不下来就换一家谈。”
“可是顾总,Capital那边……”
“没有可是。”
顾长卿抬了一下眼皮,“这个赛道不缺钱,缺的是敬畏。谁有敬畏之心,谁进来。”
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有人轻轻点头。
“房地产板块的三季度指标……”
“房地产的事回去再说。”
顾长卿打断他,“我还要忙,你们只需要汇报最重要的业务。”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没问题了?”
顾长卿的目光,扫过视频里的所有人,“散会。”
话落,男人伸手去合电脑。
“堂哥!”
顾长卿的堂弟顾飞宇,等所有高管走了,立刻凑到摄像头前,呲着牙笑,“等一下,等一下。”
顾长卿的手停在键盘上方:“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飞宇的声音拖得老长,“我爸和大伯都很想你,公司没你也不行,所有人都快撑不下去了。”
顾长卿声音平淡:“该回去了,自然就会回去。”
叔叔想他?
老宅的老头子想他?
无稽之谈的事。
大概率是自己这个堂弟想偷懒罢了,
顾飞宇更难受了:“那你给个准话呗,下周能回吗?还是下个月?”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表情,但顾飞宇瞬间就读懂了。
“啊!”
他哀嚎一声,整张脸皱成一团,“‘不一定’又是‘不一定’!哥,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你不在公司,我一天要做多少事吗?我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富六代,我不会干活啊!”
哀嚎到一半,顾飞宇忽然刹车。
他眼珠转了转,语气又变得暧昧起来:“对了,我听说,林家那个大小姐也去了?”
“她没来我这边。”
顾长卿的声音很平,“她去了另一个灾区。”
“啊?”
顾飞宇一脸茫然,“她不是去追夫,是真的去做好事去了?”
顾长卿看着他那副八卦的嘴脸,道:“感觉你也可以来这边,做做消毒杀菌工作。”
顾飞宇张张嘴:“啊?什么意思?”
顾长卿:“正好给你的心思消消毒。”
“呃……”
顾飞宇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惹不起躲得起,“堂哥,我还有事儿,溜了。”
屏幕暗下去。
顾长卿合上电脑,站起身。
折叠椅往后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
他走出帐篷。
晚霞已经铺大半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