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诊疗室里。
顾长卿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逆光里轮廓深邃如刀裁。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装,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男人眉骨很高,眼窝便显得格外深,瞳色是极淡的棕。
像深秋午后被阳光浸透的琥珀。
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整张脸透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力量。
时隔多天,他终于又回到了苏之妤的诊疗室。
想起她,顾长卿也不自觉的扬唇角。
就在这时,苏之妤推门进来。
因为支援的事情稳妥了,她的心情很好。
看到顾长卿,松快地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嗯。”
顾长卿注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心情很好?”
苏之妤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顾长卿语气认真:“也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很关注你。”
苏之妤顿了顿,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转移话题:“对了,有件事情必须和你说一下,最近西城发生了特大洪水灾害,医院号召医生灾后重建,我报了名。”
顾长卿下意识的关心:“那西城现在,还是有些不安全?”
“肯定会有些不安全,所以,灾后重建刻不容缓。”
苏之妤语气认真,“而且,马上就会出发。所以关于你的脱敏治疗,需要往后拖一下。不过你放心,这都在计划里。本来这个治疗计划,也符合你自己的心理节奏,需要慢慢来。”
顾长卿没再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好,听你的。”
“嗯。”
得到顾长卿这位患者的允许,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正好离开这个环境,去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情。
或许,也能理清自己的心。”
顾长卿就这样不避讳地看着苏之妤。
她开心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蒙尘的珠子终于被擦拭干净,透出本来的光泽。
男人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她时。
他燥热疯狂,粗暴又无理。
可她游刃有余,淡定不已。
那时的顾长卿还不知道,她的淡漠只是一层壳。
壳里裹着的,是一颗温热的心。
窗外有鸟雀啁啾。
雨后带着水汽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撩起苏之妤鬓边一缕碎发。
她抬手去拢。
顾长卿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已经深绿的梧桐树。
挺好的。
这样一来,或许他更有机会与她相处了。
……
同一时间,京都市中区某栋高档别墅里。
客厅的沙发上。
厉兰愁眉苦脸地坐着,手里攥着张纸巾,时不时按按眼角。
旁边坐着柳年年。
她一身真丝睡裙,妆容精致,养尊处优。
此刻,正温声细语地劝着:“阿姨,您别太担心了,时骏会想通的。”
“你说的倒轻巧!”
柳年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厉兰瞬间来了劲,“都三天了,时骏不吃不喝有三天了!公司也不去,门也不出!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眼看他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我这心……”
说着,厉兰又抹起泪来。
“阿姨……”
柳年年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有些飘。
她当然知道厉兰在后悔什么。
不就是那天去了明德医院闹,让苏之妤和厉时骏彻底决裂了。
两个人还直接领了离婚证,现在正在冷静期。
30天之后,就能正式办理离婚了。
刚开始厉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和柳年年一样高兴,不知道怎么庆祝才好。
一会儿逛街,一会儿购物,一会儿出去吃大餐。
可当天晚上,厉兰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的宝贝儿子,像失去了魂一般,坐在卧室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厉兰刚开始还在劝。
要么苦口婆心,要么哭天抹泪。
把她原先一用就有效的招数,用了个遍。
但是这一次,厉时骏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的厉兰,才慌了,连忙叫柳年年过来,一起出主意。
柳年年比厉兰更知道苏之妤的重要性。
所以也知道,离婚之后的颓废和伤心,是厉时骏必须走的路。
而且,柳年年也不敢劝。
万一劝着劝着,厉时骏后悔离婚了,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她只是柔声劝着厉兰:“阿姨,您别这么想。您也是为了时骏好,等过了这段时间,时骏一定能想开的。”
“那究竟多久才能想开?”
厉兰抬起泪眼,“我看时骏现在就撑不住了。柳年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们没去明德医院闹的话,或许,时骏可以和苏之妤慢慢分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蹶不振!”
“没有。”
柳年年斩钉截铁地打断厉兰。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又放软了说,“阿姨,我的意思是,时骏和苏之妤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两个人注定要分开。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我们现在已经前进一步了,千万不要前功尽弃。万一,您真的动了想去求苏之妤的心思,要是她和时骏和好了,苏之妤和她妈妈,还不得骑到您的头上去?”
厉兰被她这么一说,瞬间收了泪,转而怨起她来:“说起来都怪你!那天我说要去明德医院,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儿?”
柳年年心里暗骂:好一个倒打一耙!
分明是你想找茬,拉着我过去,现在反倒是我的错了!
但柳年年不是一般的能忍。
她立刻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是我不对,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让阿姨您出口气,心情顺畅些……”
柳年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厉兰也不好意思再无理取闹。
她只能叹了口气,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柳年年站起身:“要不,我去看看时骏,伤心归伤心,总得吃饭。”
厉兰斜她一眼:“我自己的儿子,我劝都没用,你能有什么用?”
“试一试,总没错。”
柳年年说着,端起旁边的托盘,径直往卧室走去。
她现在是没苏之妤重要,也比不上厉兰这个当妈的。
但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又是真心喜欢厉时骏。
现在男人那么伤心难过,正是自己安慰好时机。
兴许,还能趁着这个机会,走进厉时骏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