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
从今天起,他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看着她嫁给厉时骏,担心看着她过得好或者不好。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了。
车子停在苏之妤家楼下。
傅言琛转头看她:“到了。”
苏之妤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谢谢,再见。”
傅言琛坐在车里,目送她离开:“嗯,早点休息。”
“好。”
苏之妤下了车,往单元门走去。
直到上了楼,消失在傅言琛的视野,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男人之前冒犯到她,但好歹也在那次刹车失灵中,奋力保护了她。
苏之妤做不到冷脸相待,也没办法像朋友那般相处。
左右为难,累得很。
还好现在到家了。
她走到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
楼道灯亮起来,照在她身上。
钥匙对着锁孔戳了两下,都没戳进去。
刚才喝的酒上了头,现在看东西有点重影。
苏之妤眨了眨卷翘的睫毛,刚要再试。
一只大手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带着往前,轻轻一送。
“咔哒。”
门开了。
苏之妤浑身体僵了僵。
虽然没转头,但身后的气息很熟悉。
冷冽的皂荚香混着夜风的凉意,是她印象十分深刻的味道。
可是,顾长卿怎么会出现在她这个简陋出租屋的楼道里呢?
苏之妤慢慢转身,对上男人的眼。
楼道昏黄的灯光,把顾长卿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深刻。
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
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顾长卿太近了。
苏之妤立刻后退一步,后背抵在门框上:“你怎么来了?”
顾长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听说你离婚了。想来看看你。”
他接收消息的速度比傅言琛快。
对苏之妤的关注也更紧密。
但是,他分寸感强。
依旧记得苏之妤在躲他,所以,没有立刻出现。
只是想着,远远地看她一眼。
没想到,在门口遇见。
苏之妤看看顾长卿,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垂下眼:“嗯,没多大事。那个,我有些醉了,先进去了。”
她转身要推门。
可手腕被攥住。
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
“苏之妤。”
顾长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有醉,心里也很明白。”
“……”
苏之妤僵在原地。
“你一直躲着我,”
顾长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因为讨厌我吗?”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老旧的感应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苏之妤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长卿那种周全的保护,克制的喜欢和明显的偏袒,苏之妤都能感受得到。
但是,和厉时骏如此纠缠痛苦的感情,已经要去了她大半条命。
就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不想再踏足任何感情的事了。
更何况,她和顾长卿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要比和厉时骏的更大,更多。
说她没勇气也好,说她胆小怕事也行,
她确实不想尝试。
顾长卿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让我来做。”
他说,“你只要给我机会,让我去做。”
苏之妤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期望,有小心翼翼,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
卑微。
但苏之妤还是开了口:“我暂时不想这些事情。”
顾长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后道:“可是我的过敏治疗,需要重新开始了。你会继续工作,还是会因为私人问题,拒绝我?”
一提起工作,苏之妤立刻来了状态:“我当然会正常工作。”
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那明天就是周三了。”
顾长卿看着她,“我们明天见。”
苏之妤眨了眨眼:“好。”
顾长卿松开她的手腕。
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苏之妤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楼道里,顾长卿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苏之妤坐在地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怎么忘记明天就是周三了?
话赶话之间,全被他牵着走了。
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进攻,她在退让。
很无力。
也很复杂。
窗外,有风吹过。
苏之妤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火锅味,混着刚才被他握住手腕时,沾染上的那一缕皂荚香。
挥之不去。
……
第二天清晨,苏之妤正常上班。
她把车停进医院停车场,熄了火,却没急着开门下车。
女人握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不远处的办公楼,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今天就要和顾长卿继续进行心理治疗了。
鉴于他的身体情况和接受能力,现实情况的脱敏治疗,还要再往后拖一拖。
今天就继续进行冥想。
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再也没办法,把顾长卿看成一位普通的患者。
光调节心态,就得耗费很大的力气。
纠结到最后,苏之妤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别再想。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七月底的天,闷得人心烦意乱。
头顶的天空压着厚厚的云层,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之妤刚走到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
紧接着,雨点密了起来。
噼里啪啦砸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夏季的雨总是这样,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的眼泪。
她站在屋檐下躲了躲,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雨里走过来。
是孙雨枝。
她低着头,步子迈得很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连雨淋湿了头发都不知道。
“孙医生?”
苏之妤远远地喊了一声。
孙雨枝没反应,继续往前走。
“雨枝!”
苏之妤追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孙雨枝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茫然地看了她两秒,才像刚认出来似的:“苏医生?”
“你怎么了?”
苏之妤看着她呆滞的脸色,关心地问,“叫你半天都没听见。发生什么事了吗?”
孙雨枝平时挺活泼的。
就算工作辛苦,时常加班,也都叽叽喳喳的。
可现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晚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