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言琛那里出了气,苏之妤神清气爽。
和郭亦珍一起吃饭的时候,胃口大开,甚至还多喝了几杯。
以至于第二天的早上,起的有些匆忙。
洗漱后,她也没来得及做早餐,从冰箱里拿了面包就要走。
突然,余光看到孙亮送的土特产,还放在那里。
苏之妤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顾长卿:患者家属送的土特产,我周围厨艺好的人,只有你了,要不要发挥一下?
发完信息,苏之妤就把手机放到包里,去上班了。
此时,顾长卿正在关芸舒的家里吃早饭。
仲夏的清晨,天光大亮,庄园里的蝉鸣还未开始喧嚣。
庭院的青石板路,也带着夜露的潮意。
篱笆围出的小片菜地里,有挂着露水的黄瓜,坠在枝头的西红柿,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几株石榴树和枣树种在院墙边,枝叶间已经能窥见青涩的小果子。
树荫下的石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酱黄瓜、腐乳、一碟清炒时蔬。
白粥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微凉的空气中打着旋儿。
顾长卿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端着青花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阳光透过石榴树叶的缝隙,在眉骨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过几天,你章阿姨来,”
关芸舒夹了一筷子自己做的酱黄瓜,“带着她女儿瑶瑶一起,到时候,你也陪着。”
闻言,顾长卿记忆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章阿姨的女儿,好像叫林瑶。
上次见面,还是在她的十八岁成人礼上。
那时候的林瑶,娇纵活泼,很爱出风头。
不过听母亲说,十八岁成人礼之后,这女孩就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变得非常听话懂事,温柔孝顺。
想必这次见面应该很顺利。
顾长卿便随意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石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垂眸扫了一眼,唇角不由地勾起一个弧度。
很浅,却让整张脸的轮廓都柔和下来。
是苏之妤发来的短信。
邀请他一起做东西吃。
顾长卿打出一句话:求之不得,今天下午我去接你。
随后发送。
放下手机时,男人的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没收住的笑意。
而这一切,都落在不远处的尹诗意眼里。
她端着早餐托盘,不知站了多久。
晨光把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刚才关芸舒的话,她都听到了。
长卿哥是因为要见林家大小姐,才那么开心的吗?
如果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苏之妤,她还是有信心的。
但要是林家大小姐……
那个女人家世太好,人也优秀,甚至也是关阿姨属意的儿媳人选。
自己根本没有胜算的机会。
手里的托盘突然很重。
酸意从心口蔓延开,涌到眼眶,又被尹诗意生生压下去。
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远处传来蝉鸣。
尹诗意苦笑一声。
如果是林家大小姐,那么,自己选择祝福长卿哥。
……
明德医院的大门口。
苏之妤坐在驾驶座里,摇下半扇车窗,就着微微的晨风,解决掉了最后一口面包,又顺手拆开一瓶酸奶。
医院的白色大楼就在前方二十米处,已经有穿着白大褂的同事匆匆步入。
喝完酸奶的苏之妤正要下车,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真是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老娘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
苏之妤抬头,循声望去。
医院门口右侧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叉着腰。
旁边的男人低着头,灰扑扑的衬衫下摆垂在裤腰外,手指间夹着半截烟。
“你这种男人,就是蔫坏!”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几个路人侧目,“居然怀疑孩子不是你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隔壁老王的?”
男人终于抬起头,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嘟囔道:“反正孩子不像我。”
“不像你?那像谁?”
女人冷笑,“像你亲爹啊?”
“不论你说什么!亲子鉴定我做定了。”
男人把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谁也改不了!”
女人彻底炸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捶了他一下:“做啊!这不是来医院吗?谁不让你做了?!但你这么侮辱我,绝对不行!等做完之后,咱们马上去领离婚证!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个小男孩。
大概四五岁,被女人紧紧攥着一只手腕。
他小小的身子缩着,眼眶红红的,另一只手拼命去够男人的衣角。
男人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握他。
关于医院亲子鉴定中心各种八卦,各种争吵,苏之妤也见得多了。
听明白是这件事情,她也没做过多的停留,下了车,准备进医院。
就在这时,女人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撞上她。
四目相对。
女人像是找到了什么目标。
她一手抓着男人,一手拖着孩子,气势汹汹地朝苏之妤走过来。
苏之妤下意识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
女人已经劈头盖脸地开了口:“亲子鉴定中心在哪儿?”
苏之妤愣了一下,抬起手,朝医院大门的方向指了指:“往里走,进了大厅往右拐,走到头有电梯,直接上五楼,出电梯就能看到指示牌。不过孩子还在旁边,请家长注意情绪不要太激动。”
“行,知道了。”
女人随口应完,下巴高高扬起,再次转向那个男人,“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做这个鉴定?!”
男人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弱弱的“爸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后,把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的碾了一下:“走!无论怎么样,今天这个鉴定,我必须做。”
女人愣了一瞬,随即又骂骂咧咧地跟上:“做就做,谁怕谁!等鉴定结果出来,我要让你跪上三天三夜!”
苏之妤望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仲夏的阳光越来越炽烈。
医院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白大褂的、推轮椅的、拎着水果篮的,来来往往,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