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诗意只觉得一股滔天的侮辱,从头浇到脚。
所有辩解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亏我那么信任你!”
任美突然爆发,冲上来推了尹诗意一把,“你说我老公会没事,说他很快就能好,让我们什么都听你的!结果呢?你就是个草包!要不是苏医生坚持全面检查,我丈夫就被你害死了!”
尹诗意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检查单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走廊上已经有人闻声探头,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怎么回事?”
“好像是尹医生误诊了……”
“肝性脑病直接当精神病治?这也马虎了吧……”
“听说,还差点出人命呢……”
每一句议论,都像耳光甩在脸上。
尹诗意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侧脸。
她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震惊、难堪,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毒。
“孙太太,请冷静。”
苏之妤上前一步,挡住情绪激动的任美,“现在最重要的,是病人的治疗。”
任美喘着气,狠狠瞪了尹诗意一眼。
然后转向苏之妤,态度恭敬的说:“好的,苏医生,我都听你的。之前信了这个庸医,实在对不起。”
“庸医”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尹诗意的心脏。
唐甜甜看不下去了,冲过来辩解道:“你们这些病人家属怎么回事!尹医生当初也是好心!临床治疗有失误很正常,她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省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唐甜甜。”
尹诗意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唐甜甜愣了愣,回头看她。
只见尹诗意慢慢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白大褂的衣领。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诚恳的歉意。
“孙太太,孙先生,”
尹诗意微微躬身,“这次确实是我的疏忽,我郑重向你们道歉。作为医生,我没有做到全面考虑,差点造成严重后果,这是我的失职。”
接着,她转向苏之妤,眼神复杂,但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苏医生,谢谢你纠正我的错误,谢谢你及时发现真正病因,挽救了一个家庭。我……,应该向你学习。”
苏之妤静静看着她,轻轻摇头:“不客气。都是为了病人。”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尹诗意这番表演的嘲讽。
可就是这样平静,让尹诗意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这女人,怎么这么会装!
“苏医生,”
孙亮上前一步,“咱们赶紧详细商量一下我父亲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吧,然后转诊,我想您继续负责治疗我爸。”
“去我办公室谈吧。”
苏之妤说,“我已经联系了消化内科和肝病科会诊,制定综合治疗方案。”
几人转身走向门口。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但那些眼神里的议论和讥讽,还留在空气里。
唐甜甜走上前,好声好气地安慰道:“尹医生,你别往心里去,苏之妤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
尹诗意没说话。
她弯腰捡起最后一张报告单,指尖划过“肝性脑病”那几个字,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但眼神却冷得骇人。
“尹医生……”
唐甜甜见她神态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尹诗意直起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她理了理头发,拍了拍白大褂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没事,去工作吧。”
话落,尹诗意转头看向苏之妤办公室的门。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苏之妤设的局吧?
就是为了让自己故意出丑!
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心机慎重!
尹诗意暗暗咬牙。
如果,以前她还只是看不惯苏之妤。
那么从今天开始……
她和苏之妤,就是势不两立!
……
惠信律师事务所。
郭亦珍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牌上简洁地印着“合伙人律师”几个字。
她正埋首在一堆案卷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抿一口冷掉的咖啡。
这时,敲门声响起时。
她头也不抬:“请进。”
很快,进来两个中年女人。
走在前面的那位,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手提爱马仕包,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跟在她身后的女人,则截然相反。
外衫松松垮垮地搭着,眼睛红肿,面色憔悴得像几天没睡。
“郭律师是吧?”
风风火火的女人把包往会客沙发上一扔,“我姓张,张敏。这是我朋友,周茜。你就是我们预约的离婚律师?”
“是的,张女士,周女士,你们好,我姓郭。”
郭亦珍收好文件,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坐,喝点什么?”
“喝的就不必了。”
张敏拉着周茜坐下,自己却坐不住似的,“郭律师,事情很简单,就是渣男出轨,转移财产,我们要打官司,让他净身出户!”
张敏风风火火的讲着,周茜却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郭亦珍在她们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周女士,您能具体说说情况吗?”
“我朋友情绪不太好,我来说。”
或许是想到了一些比较生气的事,张敏撸了撸袖子,才开口,“茜茜和她老公结婚有10多年了,当初两个人过得挺苦的,后来茜茜创业开新媒体公司,正好赶上了风口,创业成功。”
张敏越说越气:“结果呢,两人刚攒下了家底,那男人,就勾搭上了他公司部门的小姑娘。他偷偷的转了茜茜的好多钱,买了个房子,专门把那个小三养在里面。”
周茜低着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郭亦珍看向她,问:“周女士,这些情况属实吗?”
周茜声音轻得像蚊蚋:“属实。”
张敏拍了下沙发扶手:“必须让那个渣男付出代价!郭律师,你就说,能不能接?”
“当然能接,但是得需要证据。”
郭亦珍的笔在纸上记录着,语气平稳地问,“周女士,您手里有您丈夫和第三者的暧昧照片、聊天记录或者转账凭证吗?”
“当然有了。”
张敏抢先回答,“我们都整理好了,就放在文件袋里,茜茜你赶紧拿出来。”
然而,周茜僵坐着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茜茜?”
张敏碰了碰她的手,“文件呢?赶紧拿出来呀。”
周茜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我,我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