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的空气,带着初夏新生的清新,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
苏之妤坐在副驾驶上,侧着脸看窗外流动的街景。
今天是周三。
原本是要对顾长卿进行心理治疗的。
但是,上次的脱敏实验,明显已经到了顾长卿的承受边缘。
所以,苏之妤打算往后延缓一下,尝试从其他方面调整治疗。
今天,她就带顾长卿来了白城的福利院,做些公益活动。
出发之前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就是苏之妤为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准备的礼物。
里面塞满了彩色的图画书、软乎乎的玩偶,还有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糖果。
想到孩子们,苏之妤忍不住露出笑容。
顾长卿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女人被风吹动的发梢。
“最近……”
顾长卿缓缓开口,比平时更低沉些,“有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
德国猎犬的事,他一直没有忘。
因为,直觉告诉他,苏之妤的身边,可能真的存在着一些未知的危险。
苏之妤转头,眼里映着明亮的日光:“好像没有。”
她想了想,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大概你真的是我的福星。除了上回在抱犊崮那一次,我没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闻言,顾长卿的下颌线这才松缓了些:“如果再有一次,希望你能及时告诉我。”
苏之妤笑了笑:“谢谢顾先生关心。”
“苏小姐值得。”
顾长卿接得自然,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一碰,便又移向前方。
苏之妤垂眸继续笑着,心湖也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很快,福利院到了。
铁质的大门前种着几棵高大的槐树,筛下满地跳跃的光斑。
孩子们的声音像清脆的雀鸟,一下子涌了过来:
“苏姐姐来啦!”
“苏姐姐,我们好想你!”
顾长卿站在苏之妤身后半步。
看着那群跑过来的小小身影,惯常冷峻的眉眼,有些不自在。
忽然,手背一暖。
苏之妤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放心,他们都很乖的。”
女人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瞬间将顾长卿心头的那点冰封,融化许多。
他便任由她牵着,走向那片喧闹的日光里。
苏之妤把行李袋打开,一一点名:
“上次离开时,小豆子要的恐龙画册。”
“还有朵朵,想要一个穿粉裙子的娃娃。”
“还有小包子要的彩泥。”
顾长卿负责分发。
每送出一个礼物,就得到一声“谢谢哥哥”。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失踪多年的妹妹。
那个小他几岁的妹妹,是不是也会像这些小朋友这么幸运,遇到了苏之妤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姐姐”?
心绪复杂期间,礼物分发完毕。
小朋友又拉着苏之妤做游戏。
“我们要玩过家家,苏姐姐是我们所有小朋友的妈妈!”
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地,齐刷刷看向旁边高大却沉默的顾长卿,“这位哥哥当爸爸!”
苏之妤猜测顾长卿应该不太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想开口替他拒绝。
谁知,顾长卿低低的嗯了一声。
苏之妤有些惊讶,抬眸,正好对上他垂下的视线。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却似乎染上了阳光的颜色。
“哇,我们有爸爸妈妈喽!”
“我们的爸爸妈妈好好看啊!”
孩子们欢呼着,搬来小凳子和玩具厨具。
苏之妤被簇拥着坐在“厨房”前,假装搅拌着小锅。
顾长卿则有些生硬地,被安排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爸爸下班啦!”
扮演宝宝的小男孩跑过来,拽顾长卿的袖子,“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顾长卿身体又是一僵。
苏之妤抿着笑,将“空锅”递到他面前,眼里闪着促狭又温柔的光:“让爸爸尝尝不就知道了?”
顾长卿看着她,眼底深沉的墨色缓缓化开。
他极其配合地对着空气“尝”了一口,然后认真点头:“好吃。”
“那当然,我厨艺很好的。”
苏之妤挑挑眉,好像忘了煮粥失败那件事儿了。
顾长卿忍俊不禁,心境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不觉间,到了下午。
喧闹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风和蝉鸣初试的微响。
苏之妤坐在一架旧的秋千上,轻轻晃着。
这时,电话声响起。
刚一接通,护士王晓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苏医生,有个大八卦,要不要听听?”
苏之妤失笑:“当然要听,又发生什么事啦?”
自己目前还能和医院内部的人情关系接上轨,也是多亏了小王护士及时给她透露消息。
王晓媛说:“你还记得孙凡武吗?就是尹医生从你手里抢来的那个病人,今天上午吐血了,量大的吓人,脸蜡黄蜡黄的,浑身上下都黄了!”
苏之妤握着秋千绳的手微微收紧:“抢救回来了吧?”
“嗯,抢救的很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了。”
尹医生医生给家属的解释是,“精神类药物副作用太大了,肠胃受到了刺激,再加上病人本身体质不太好,所以才吐血的。”
苏之妤点点头:“精神类药物,主要是抑制人的行动和情绪,精神和身体方面都要压制,副作用确实很大。”
王晓媛附和道:“确实,不过那孙凡武吐的血真是太多了,脸色黄的吓人。”
苏之妤晃动的秋千渐渐停了。
她忽然问:“那吐血之前,孙凡武的皮肤也很黄吗?”
“这……,我不是他的管床护士,不太清楚。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
王晓媛语气认真起来,“苏医生,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嗯,确实想到了点什么,但不确定,你先帮我问问。”
苏之妤挂了电话,坐在秋千上想了一会儿。
接着,她抬起头。
蓦然发现,顾长卿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背对着斜阳,轮廓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
“顾长卿,”
苏之妤站起身,声音有点急,“今天和你来福利院,也不算是正式的脱敏治疗,没有固定时间,所以,咱们现在能结束吗?我想回医院一趟。”
“好。”
顾长卿没有追问,只是极其自然地拿过她搭在秋千架上的薄外套,道,“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