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贴近,那缕甜香就更清晰一分。
每一次离开,冰冷的窒息感就再次席卷而来。
两种极端的感觉,在傅言琛麻痹的神经末梢,激烈冲撞。
让他根本无力思考。
只觉得自己全部的生机,都悬在女人那两片柔软的唇上。
不知过了多久……
傅言琛终于咳出大股海水。
他喘息着,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了正跪在他身边的女人。
苏之妤的头发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小巧的侧脸上。
白色上衣也湿了大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可她丝毫不在意,随手抹去下巴的水渍,继续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确认他的呼吸。
傅言琛就这样和她对视着。
心脏在脱离窒息的狂乱后,并没有平复。
反而因为看清女人此刻的样子,跳得更加失序。
某种诡异的、不受控的爱意,在疯狂滋长。
从那以后,傅言琛不仅在事业上找到了目标——打败厉时骏。
也在找老婆这件事情,有了目标——娶了厉时骏的老婆。
只可惜,那时候厉时骏和苏之妤的感情还很好。
他暗戳戳地使了很多绊子,都没成功。
后来柳年年出现,事情才有了转机。
回忆翻涌,连带着傅言琛的目光,也跟着强烈眷恋许多。
苏之妤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突然,手机震动。
她拿出手机,发现是顾长卿发来的短信:
「苏医生,周三好,我在医院外面了。」
苏之妤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快速回复道:
「好的,顾先生,我马上我过去找你。」
她将手机收好,道:“傅先生,我还有事,就不多做打扰了。”
傅言琛盯着苏之妤漂亮的浅笑,眯了眯眼睛,问:“你这是,要去见专门负责的病人?”
“嗯,”
苏之妤点头,“他的病例挺特殊的,我也很感兴趣。”
“好,那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傅言琛语气有些深,“也希望,你能尽快治愈那位病人。”
也不用一直缠着苏之妤了。
苏之妤笑笑:“借你吉言。”
两个人说了再见。
傅言琛站在原地,目送苏之妤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男人眼底那层伪装才慢慢褪去,露出深处翻滚的的占有欲。
他的前半辈子,疼痛的极致与欢愉的战栗。
都是她给的。
以后,也只能向她要。
……
明德医院门口。
初夏的风,裹着消毒水和隐约的香气吹来。
苏之妤刚推开大厅的玻璃门,就看见了顾长卿的车。
纯黑,线条流畅。
静默地泊在不远不近的树荫下。
助理周诺立在车旁,见到她,露出温和的笑来:“苏医生,上午好。”
自从顾总接受苏医生的治疗,先不说效果如何,但顾总整个人的凌厉气场,不自觉地压下去许多。
连带着他和同事们,也少受了很多罪。
所以,周诺现在简直把苏之妤当救苦救难的菩萨看待。
“你好,周助理。”
苏之妤冲周诺笑笑,看向后座。
车窗半降。
顾长卿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腕上那块极简的机械表盘,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视线向上,是男人一半的侧脸。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喉结的线条清晰而锐利。
阳光被枝叶切割得细碎,跳跃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上。
似是察觉到苏之妤的目光,顾长卿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男人眼底那层冰封的薄雾化开些许,对她点了下头:“你来了。”
“嗯。”
苏之妤走过去,拉开车门,与他并肩。
空间不大,她的裙摆几乎要碰到他熨烫笔挺的西裤。
“等很久了?”
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刚到。”
顾长卿声音低哑,他示意周诺开车,“走吧。”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
想到接下来的脱敏治疗,苏之妤心理还是很没底的。
上次催眠,顾长卿仅仅是在意识中触碰到那个环境,就反应强烈。
可今天,他要真实地去面对。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向窗外。
很快,景致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
然后是颠簸的土路。
最终,在一个破败的巷口停下。
周诺回头,眼底有一丝担忧:“顾总,苏医生,到了。”
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庄园生活,长大又做了顾总的助理。
同样知道顾总的那段梦魇,有多么根深蒂固。
苏之妤同样看向男人,道:“穿过这条小巷,就到了进行脱敏治疗的地方了。”
“嗯。”
顾长卿没说什么,推门下车。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浓黑的影子。
苏之妤立刻跟着下车。
周诺站在原地,紧张地目送他们离开。
穿过异常安静的小巷,两人在一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前停下。
锈蚀的铁锁虚挂着。
某种腐烂物的复杂气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这苏之妤在顾长卿的催眠里看到的场景,差不多。
门后的场景,会更像。
顾长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呼吸几不可闻地加重了几分。
“顾长卿……”
苏之妤轻轻地叫他的名字,“我们之前说好的。如果感到无法承受,随时可以停止。今天只是来看看,不一定要进去。”
顾长卿沉默了几秒。
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不。”
话落,男人几乎没做任何前期准备,直接伸出手,推开了破旧的门。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
更加刺鼻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像有了实体,扑面而来。
几缕惨淡的光,从屋顶的破洞和墙缝挤进来,切割开凝滞的黑暗,照亮空气中疯狂舞动的尘芥。
地面是厚厚的积灰,印着乱七八糟的痕迹。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台阶残缺不全。
扶手早已消失,只剩下几根狰狞的锈钉。
它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顾长卿的呼吸骤然停止。
一模一样。
和记忆里一样破败,一样窒息。
啜泣的孩童
肮脏的麻袋。
刺鼻的汗酸和霉味。
地下室里老鼠的窸窣声。
冰冷的锁链。
还有那个女人眼睛里浑浊的光,以及,那双干瘦如枯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