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腿上那根烟还在冒烟,烫得裤子都破了洞,但他完全没感觉。
他死死盯着调音台屏幕上的声波线。
那条线稳得吓人。
在不加任何混响的“干声”状态下,人声有多容易暴露缺点,老李太清楚了。
气口、音准、共鸣位置,稍微差一点,屏幕上那线就抖得跟心电图似的。
但苏辰这条线,平滑得像他妈用尺子画出来的!
每一个咬字都精准得离谱,气息连绵不绝,稳得跟机器一样。
玻璃房外,林婉清捂着嘴,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在出租屋听过手机清唱,已经觉得惊为天人了。
可现在,在几百万的顶级监听设备还原下,苏辰声音里那种历经沧桑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甚至能听出每一个换气时,那种强忍着哽咽的细微颤抖。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心疼。
歌曲推进,主歌即将结束。
老李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前凑,整张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他知道,这首歌最变态的地方,就在于主歌到副歌那极短的换气口,和瞬间跨越两个八度的爆发。
“来了……”老李在心里暗念,“这里不破音也得虚……”
伴奏猛地一沉。
玻璃房里,苏辰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没暴起来,就那么轻轻松松地,完成了真假声带边缘化的转换。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
轰!
高音炸开!
不是声嘶力竭的干嚎,是极具穿透力的头腔共鸣!带着一种撕裂灵魂般的质感!
老李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嗖”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浑身瞬间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撑在调音台上,眼睛瞪得滚圆。
没有瑕疵。
没有任何音准偏移。
那高音稳得就像焊死在了标准音上,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老李干了三十多年录音,听过无数天王天后飙高音。
但他从没听过这样的。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四分多钟的歌曲,在最后一个尾音中渐渐隐去。
苏辰睁开眼,摘下耳机,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刚才只是进去喝了口水。
走到调音台前,他看着呆若木鸡的老李,淡淡地问:“李老师,这遍能用吗?哪里需要补轨或者修音,趁我嗓子热着,赶紧弄。”
老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安静的录音棚里特别响。
补轨?
修音?
修个屁!
这他妈直接拿去当母带发行都绰绰有余了!
老李一改之前的冷漠和傲慢,甚至带着点讨好和狂热,一把拉住苏辰的胳膊。
“兄弟……不,苏老师!”
他声音都在抖:“这是完美的无损干音!修音是对这首作品的侮辱!你这嗓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这首歌,绝对要在乐坛掀起十二级地震!”
苏辰笑了笑,没接话。
老李赶紧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数出一半塞回给林婉清。
“预付款退一半!这活儿我老李倒贴了!”
他死活要加苏辰微信:“苏老师,以后你录歌,我这顶级棚随时免费给你开!只求能第一时间听到这种天籁!”
林婉清拿着退回的钱,整个人还有点懵。
苏辰客气地点头道谢,没嘲笑老李刚才的看不起。
他拿过老李递来的U盘,里面是刚才录制的母带文件。
递给林婉清。
“立刻去申请数字音像版权。”苏辰说,“把证据链做实。”
林婉清接过U盘,手都在抖。
“苏辰,这歌一旦发出去绝对爆火!”她激动地说,“我们要不要今天就联系平台首发?抢在星辉娱乐前面?”
苏辰摇了摇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冷。
“抢什么?”苏辰说,“让他们先发。”
林婉清愣住了。
“他们不是觉得,改了我的编曲就能赚大钱吗?”苏辰眯起眼睛,“等星辉娱乐花了几百万搞全网宣发,把那首抄袭的残次品推上热搜第一的时候……”
他顿了顿。
“咱们再把这首最完美的‘原版原唱’,和律师函一起砸出去。”
林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她懂了。
这是要让对方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苏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我要让全网的人看看,资本喂给他们的是什么工业垃圾。”
“而真正的神作,又是什么样。”
……
同一时间。
星辉娱乐总监办公室。
周明正摇着红酒杯,一脸得意。
办公桌上的音响里,正播放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泡沫》。
副歌部分降了调,和弦改得平庸无比,原本那种撕裂灵魂的爆发力全没了,变成了一首普普通通的口水情歌。
赵奇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周总监,怎么样?”赵奇得意地说,“我这么一改,虽然少了点所谓的‘艺术性’,但绝对更符合市场!更容易火!”
周明哈哈大笑。
“赵老师不愧是金牌作曲人!这改得好啊!”
他抿了一口红酒:“那小子原版唱得跟要死要活似的,谁爱听啊?咱们这版多舒服,朗朗上口!”
赵奇也笑了。
“下周一就全网主推。”周明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到时候,咱们公司又能大赚一笔。”
他想起林婉清那张清纯的脸,还有苏辰在会所里那副嚣张的样子。
“至于那个叫苏辰的穷学生……”
周明冷笑一声。
“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出租屋里哭呢吧!”
“哈哈哈!”
两人碰杯,办公室里回荡着得意的笑声。
完全不知道。
一把刀,已经悬在了他们头顶。
而且,正在等他们爬到最高的地方。
再狠狠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