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陶萄可烦他了,觉得他是胆小鬼。
不过……停电又打雷,其实陶萄自己也会有点害怕,但她又是个很别扭的小孩儿,明明怕得半夜都不敢出去上厕所,还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怕,很厉害的样子。
都快憋死了,一问就是不怕,一点儿也不怕!
郁峦每回摸过来,她其实还是松了口气的。
但她明面上却是死都不会承认的,天一亮,她又立马变回那个最讨厌郁阿姨和郁峦的超级大犟种无敌战斗状态。
陶萄叹口气,雷声变得遥远了些,她轻轻拍了拍还是一打雷就不免抖一下的郁峦,自己也重新躺下来。她倒是很快就困了,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被子底下远远伸过来一只肉肉的小手,握住了她大拇指。
突然,又一声格外响的滚雷,像贴着屋顶炸开似的。
“姐姐!”
郁峦身体在被子里一蹿,立马连人带被又连滚带爬地朝陶萄贴了过来。
“没事没事……”陶萄闭着眼替他捂了会儿耳朵,直到周遭一切都变得安静,似乎连雨声也小了点。应该不会再打雷了……她放开手,过一会儿又觉得闷热,郁峦紧张得热腾腾的呼吸都喷在她胳膊上了。
她略微推开了他点:“没事啦,好热,你过去点儿。”
郁峦乖乖地挪了挪屁股,但没一会儿,窸窸窣窣,他温热的身子又很小心地挨了过来,但想到陶萄说热,也不敢靠太近,就这样在她身边,缩成小小一团。
陶萄困了,没睁眼,任由他贴着了。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拉着手挨着肩,在夏日喧哗的暴雨夜中相偎而眠。
早上,陶萄是被陶广志火急火燎冲进来的声音惊醒的:“喔!在这里在这里!老婆仔!小峦在葡萄房间啦!”
郁美珍也赶忙从楼下冲上来,一看,扶着门框长呼一口气。
吓死她了。
原来一大早,郁阿姨去叫郁峦起床,结果看见房间门开着,房间里又没人,把她吓一大跳,喊了几声没人应,赶紧把陶广志喊起来,两人一个找楼下一个找楼上。
“我的魂差点被你们两个吓飞。”陶广志还抱怨起来了。
他和郁美珍怎么都没想到两个孩子会突然好到睡一个屋,全家上下都找遍了,才想起到陶萄屋里找。
“昨天落大雨啊老爸,停电啦你不知啊?芋头不敢睡,我这叫乐于助人好不好?”陶萄被吵醒还有点起床气,揉着眼坐起来,发现左手拉不动,低头一看。
郁峦还拉着她的手,他也被吵醒了,但困得睁不开眼,像小猪一样哼唧了两声,就把脸重新埋到枕头里去了。
陶萄被他握住的手,掌心里都是汗了,他竟然睡着了还能抓着。
麻了麻了,她赶紧抽出来甩了甩。
手心一空,郁峦迷瞪着,也突然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他也困得两眼空空。
“好了好了,先去刷牙。”陶广志摇摇头,他实在很不理解小孩这种忽好忽坏的友情,顺势把两个孩子都赶下楼洗漱吃饭。
郁美珍先带郁峦去换衣服,她今天这么早要叫儿子起床,其实是要带郁峦回娘家,上岛探望郁峦的外婆。
郁峦的外婆住在漳溪镇下辖的荔浦村,荔浦村在小岛上,交通很不方便,骑单车到轮渡码头要半个钟,轮渡上午就两班,所以每次去都得算好时间。
“你大舅打电话来说阿婆身体不舒服,我们今天要赶早班船,快点快点……”郁美珍着急地拉起郁峦回房间去了。
郁峦被拽着走了几步,头上翘着几撮呆毛,还回头看了看陶萄。
“看我干嘛?记得好好刷牙,你快去吧!”陶萄打着哈欠冲他摆了摆手,也先去刷牙了,回头随便翻了件短袖短裤穿上。
早餐很简单,熬得粘稠热乎的地瓜稀饭,已经放凉,配上榨菜、菜脯、腐乳,陶广志还一人煎了一个荷包蛋配粥。
夏天,一大早就很热了,陶萄就特别喜欢吃这种凉稀饭。
一家人呼噜噜吃完,郁阿姨就匆匆带上陶广志硬要装给她的各种罐头、馅饼礼盒,载着郁峦骑单车出门了。
陶广志一路送老婆到路口,回来先打电话让人送点蛋挞杯托来,收拾好碗筷,他也迫不及待掏出两块钱拍在桌上,让陶萄再做一遍昨天那个蛋挞。
他昨天去跳舞,就是打定主意今天休息,所以他今天闲得很。
陶萄把钱塞裤兜里,进厨房装模作样、慢悠悠地和面,又笨手笨脚地打鸡蛋,看得陶广志都看不下去,说:“看你干活我更累,我来我来,你就用嘴巴说就好了,你昨天加了什么?”
“忘记了,我就摸到什么就加什么……”
陶萄假装记不住,打开柜子,一样样拿出来,颠来倒去才把材料都说全了。
陶广志对自己的女儿完全没有戒心,更是打死也想不到还有重生这一层,何况陶萄说话和以前一样没有条理,他跟猜迷一样才猜出来这什么奥城的葡挞到底是怎样的顺序、大致比例。
心里更是相信这是陶萄歪打正着的成果了。
就这样,在陶萄装傻卖萌的刻意引诱下,陶广志一次性烤了三十个葡挞,既然要做就不要小气,他准备给邻居亲戚都送几个吃,顺便给亲朋好友都吹嘘一下他的乖女有多厉害!
哇哈哈哈哈……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叉腰大笑起来,他的女儿完全像他,是个做饼天才啊!
所以,这回他是用大烤箱烤的,只开了一层。
火候之类的问题,陶广志就没有必要问陶萄了,这种燃气烤箱,他比陶萄操作起来更熟手。
香味渐渐弥漫,葡挞烤起来真的非常香。
烤了二十多分钟后,陶广志摩拳擦掌把那层烤箱打开了。
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一个都没有坏,挞皮比昨天陶萄做的还要酥,个个焦斑明显,金灿灿的,卖相极好。
“一次成功!好厉害啊!”陶萄大拍马屁,超绝不经意地建议,“哎,老爸,你有没有觉得这种蛋挞更香更好吃?你以后可以卖卖看啊?做起来还简单。”
陶广志也有点心动,这是和老式蛋挞完全不同的一种蛋挞,卖相又好,口感又好,名头说起来也响亮,奥城来的葡挞,多洋气啊!
但这种蛋挞比老式蛋挞成本高多了,黄油多贵啊!肯定没办法卖得便宜,起码得两块五一个,普通蛋挞才一块一个。
会有人买吗?
陶萄一眼就看出来她爸在想什么。
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已吹满地,如今做生意再也不能只讲便宜实惠了,从这两年往后,市场只会越来越卷,广告业大肆兴起,不管大生意小买卖,质量、品牌、广告营销,就是店铺能不能存活下来的三大因素。
她正想要怎么提醒陶广志走差异化竞争的路子,店铺门口就有个人,探头进来问了:
“哦呦好香哦,广志啊,你这是做什么饼那么香啊?”
陶广志伸头一探,认出来是谁,嘴角就一抽。
陶萄跟着看去,却眼前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