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了!”
莫爻惊觉,空间壁垒闭合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天穹,掠过悬立的长剑,最终钉在天幕纵横的光丝上——
八方灵力在光丝织就的能量网中游走,本该如粗细均匀的血管,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泵向同一颗心脏。
此刻,却有几条比旁的纤细了几分。
毫厘之差,在半神的感知里清晰如裂帛。
这说明八方输出的能量,出现了偏差。
天地玄垠阵要求所有组阵者必须是五境,不是没有原因的。
统一五境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均衡、稳定。
是在长时间的灵力输出中,能保持一个相对恒定的流速,不会忽大忽小,不会忽快忽慢。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道能量不均衡了?
为什么会这样?
莫爻猛地扭头看向阵中的任声晚。
阵周的雪被灵力激荡得盘旋而起,受任声晚周身散发的空间之力影响而悬留在半空,衬得那道银灰色身影愈发孤绝。
恰在此时,静坐了许久的任声晚,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从容自如的动作,而是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人的脊背都弓了起来。
那柄悬于他头顶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声音不似金属的震颤,倒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发出的呜咽。
剑身上的光芒忽然开始明灭不定,如一盏电压不稳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银灰色的长发也骤然失去了那种轻盈的飘浮感,重重地垂落下来,搭在他的肩头、背上。
任声晚眉头紧蹙,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瞬间被寒风冻住。
他唇瓣微张,溢出几缕白气,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连指尖都在微微蜷缩。
“任声晚!”莫爻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脚步已经迈了出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可就在这时,天穹之上——
那层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壁垒,停了。
半息前还只是缓滞,此刻竟毫无预兆地僵在半空,紧接着便开始回撤——
起初缓如退潮,转瞬便疾如奔雷。
天穹上的冥幻蓍,花瓣开始微微颤抖,那淡紫色的光华不再温柔,而是开始变得紊乱、躁动。
如一颗即将失控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光芒一明一灭地闪烁着,越来越急促。
莫爻只觉心口一抽,心脏似被一股沉冷的力道裹着,骤然失了依托,像断了线的纸鸢,被风扯着狠狠往下坠。
“怎么回事?!”护阵队伍中有人惊疑出声。
“好像有点不对劲......”有人指着天空。
此刻的异样,连他们都看出来了。
旁人的议论声四起,莫爻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先前因天地玄垠阵而静止的高原无人区的风,在大阵出现偏差时,终于像是解放了双手,开始疯狂肆掠。
寒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莫爻的脸颊上,刺骨的凉意却不及他心头惊惶的万分之一。
风开始流动了。
风中的神经纳米虫,也开始流动了。
“所有人,灵力护罩不能撤,全力戒备!”
莫爻头也不回地叮嘱身后的队伍,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任声晚身上,钉在那道银灰色的、正在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他人或许不知,但莫爻清楚——
八柱能量不均衡的后果,绝非空间弥合速度放缓或停滞那么简单。
从根本来上说,使空间闭合的,并非那八柱释放的惊天灵力。
而是经由任声晚转化之后的法则之力。
八柱能量可以说是原材料,需要任声晚加工后才有效。
否则灵力再磅礴也无济于事,因为那根本不是空间壁垒需要的东西。
而那些灵力要在任声晚体内实现有效转化的前提,便是均衡与稳定。
否则,便会出现木桶效应——
以八柱中最低能量为基准,截取相等的能量来进行转化。
然而,以此基准转化的法则之力,根本不足以撑起整个空间壁垒。
所以那原本即将弥合的能量网,会开始后撤。
这样一来,其他几柱多出来的能量,便无法被及时转化为法则之力。
它们会滞留下来,留在任声晚体内。
会堆积。
会膨胀。
会在那具身体里,找到每一个可以填充的缝隙,塞满每一条经脉。
那可是八百位五境的灵力啊!
八柱的灵力输出仍在持续,能量屏障回撤至一个临界线便停了下来。
此刻在莫爻眼中,那些光丝开始变得扭曲、缠绕、撕扯,像八条失控的巨蟒,疯狂地向任声晚的体内灌注着无法被消化的能量,把他的身体当成了一个没有底限的容器。
他看见任声晚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任声晚还在忍。
还在撑。
还在拼命地向天穹输送法则之力,试图把那已经回撤的能量屏障重新拉回来。
用尽他的全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停滞的能量屏障只重新动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在那个临界线上起起伏伏,来回横跳。
而大阵还在持续运行,多出的灵力如洪水倒灌,一刻不停地涌入任声晚体内,疯狂堆积。
莫爻知道,任声晚一定很疼。
那家伙细皮嫩肉的,又懒又怕麻烦还怕疼,金贵的很。
可他半神的境界,若贸然闯入阵中,只会让阵法瞬间崩溃。
到时候,不只是任声晚,在场百余人都恐难幸免。
他的脚步在阵法边缘生生顿住,再不敢靠近半分。
只能站在这里。
隔着风雪,隔着百米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他精心呵护、用满心爱意浇灌的小花,在阵中承受炼狱般的痛苦。
他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瞬间被寒风冻成暗红的冰晶。
“晚晚……”他喉间哽咽,声音破碎得几乎组不成一个音节。
此刻,阵中的任声晚突然抬眸,目光穿透狂舞的雪幕、穿透人群,与他相撞。
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
一阵刺目的白光骤然从任声晚胸口炸开,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风雪与暗沉。
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滚烫的血珠落在冰冷的雪地上,如红梅般泼洒开来,艳得刺眼。
与此同时,莫爻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当年生挖神核时更甚。
他几乎瞬间单膝跪地,手指深深嵌入积雪之中,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嘴角也渗出血丝,“唔......”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颗神核,那颗他从自己心口一寸一寸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渡进任声晚体内的神核——
碎了。
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恒星,终于开始了坍缩。
莫爻的眼前黑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那神核碎裂时,任声晚胸腔里传来的那一声无声的尖叫。
感觉到了那股在任声晚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
感觉到了那种被从内部撕裂的、连呼吸都变成酷刑的痛苦。
只是——
他感觉到的那部分,连任声晚正在承受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莫爻咬着牙直起身,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血腥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瞳孔里倒映着大阵中央那个正在被能量撕裂的银灰色身影。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胸口。
没有去看身上被冷汗浸透的作战服。
他只是看着任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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