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元朗。
东星的堂口早已摆好了香案,鎏金的关帝圣像端坐于正中神龛之内,青龙偃月刀斜倚身侧。神龛前的红漆香案擦得锃亮,案沿系着朱红绸带,坠着串起的五帝铜钱,风过处轻响,却更衬得堂内静穆。
神龛两侧贴着“忠义千秋”的横批与关帝联语,堂口的红绒拜垫铺在香案前。
骆驼领着乌鸦等人踏入堂口。他先以柚子叶净手,擦干后先静默了片刻,才正式开始仪式。
骆驼先取过案上早已备好的火折子,缓缓引燃神龛两侧的大红龙凤烛,待烛火燃得稳实,才将火折子熄灭,放回来了案角的铜碟。接着骆驼从香炉旁取三炷粗檀香,借龙凤烛火引燃,双手持香举过头顶,掌心相对躬身九十度,对着关帝圣像默念祝词。
就在此时,堂口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推搡声与叫骂声,打破了殿内祭拜的肃穆。守在门外的东星小弟大声呵斥:“站住!东星祭关帝,你们想干什么?!”
骆驼持香躬身的姿态纹丝未动,仿佛未曾听见,唯有垂落的眼帘微微沉了沉,双手捏着檀香的力道依旧稳实,祝词的默念未曾中断半分。
门外的争执愈发激烈:“少废话,我们是和义堂的,和义堂坐馆亲自来祝贺,你们还敢拦着?”
东星小弟寸步不让:“我们老大正在拜关帝,天大的事也得等祭典结束!你们再硬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随即便是桌椅磕碰、拳脚相交的闷响,显然双方已经动起手来。
骆驼这才缓缓直起身,手中三炷檀香烟气袅袅,他抬眼望向神龛上的关帝圣像,缓缓将香举至眉心,又深深躬身一礼,稳稳将三炷檀香分三次插入香炉。
直到整个仪式结束,外面的喊打声依旧响亮。骆驼看向身后的乌鸦:“全香港的社团都要封刀,走,我们去看看和义堂哪里来的胆子来坏规矩。”
门外,东星的二十来个小弟正与和义堂的人缠斗在一起。地上翻倒着木桌,散落着爆竹碎屑,和义堂坐馆雷公站在人群后方,双手背在身后,面色阴沉地盯着堂口方向。
见骆驼领着人出来,雷公连忙抬手喝止了手下:“骆驼大哥,见您一面实在不容易,出此下策还请您见谅。”
骆驼破口大骂:“过年全香港的社团都要封刀,我们东星拜关帝,你们他妈的来砸场子,还请我见谅?!”
乌鸦闻言未等雷公再开口,带着雷耀扬和一众小弟直冲了出去,飞起一脚就把雷公踹倒在地。东星的人立马跟上,把和义堂的人团团围住。
雷公不敢还手,倒在地上大喊着:“骆驼大哥,我真的没办法啊!!我……”
乌鸦不等雷公说完,暴起又是一脚直踹他心口,直接把他踹的闭过气去。东星的小弟们见状,也是围着和义堂的人就揍。
骆驼背着手走到雷公面前,乌鸦抢先说道:“大佬,和义堂的人好嚣张啊!”
骆驼脸上带笑,嘴上却依旧愤怒:“这帮家伙太不懂规矩,居然欺负到我们东星头上!他既然敢来东星,就请他在东星好好过年!”
乌鸦又踢了两脚雷公,见他不动,指着他对雷耀扬道:“阿扬,听见没啊,把雷公带回去好好招待,别让人说东星不懂规矩。”
“放心乌鸦哥,我一定招待好雷公。”雷耀扬闻言一个用力,把对面和义堂的人打晕,过来把雷公拖走。
这场闹剧结束的很快,坐馆都被人死狗一样被拖走了,和义堂的小弟们见状,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动。乌鸦踹了踹脚边一个装晕的和义堂小弟,那人浑身一哆嗦,立马蜷成一团,惹得东星的小弟们低低哄笑起来。
“散了散了。”骆驼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堂口。乌鸦紧随其后。只有笑面虎留下,指挥着小弟把翻倒的木桌扶起来,扫走地上的爆竹碎屑与散落的杂物,又将那些装死的和义堂小弟一个个扔走。
堂口内,雷耀扬已经把雷公拖到偏厅的空地上,随手往地上一扔,雷公撞在墙角,闷哼一声依旧没醒。雷耀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走进来的骆驼、乌鸦和古惑伦:“大佬,乌鸦哥,人带来了,怎么处置?”
骆驼走到雷公面前,语气平静:“除夕封刀,不沾人命。等初五破五开片,阿扬你来处理。”
他转身看向乌鸦和古惑伦:“雷公发什么癫啊?除夕都来要闯东星。”
古惑伦笑道:“听说是和义堂的小弟卷了过年粮跑路了,雷公手里空空,只能来东星逛一逛咯。”
骆驼抬手虚点了点古惑伦和乌鸦,笑道:“你们两个……和义堂缺钱就想来东星的地盘要?我们东星做慈善啊。”
乌鸦叼起一支烟,古惑伦见状立刻上前点燃火机,凑到他嘴边。乌鸦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瞥了眼地上的雷公:“听说和义堂几个红棍都想趁机抢坐馆的位置,雷公要是拿不出钱镇住场面,今晚就要被赶下台。”
就在这时,地上的雷公忽然悠悠转醒,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他撑着胳膊想起身,却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抬眼看到围在身边的几人,眼里瞬间涌上恐惧,颤声哀求:“骆驼老大……求你……放我一马,我愿意把和义堂的地盘都让一半给你看,只求你借我一笔钱,撑过这个年……”
乌鸦上前一步,抬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碾了碾,冷笑道:“一半?一半都不够赔今天东星的损失啊!”
雷公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敢挣扎,只能瘫在地上不断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很快渗出血迹:“骆驼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都说你最讲义气……”
乌鸦对着雷耀扬摆了摆手,雷耀扬揪着雷公的衣领,把他拖走准备好好叙叙旧。
骆驼看了看时间:“幸好和义堂的这帮人没耽误多少时间,走啦,给小弟们派了粮,今年是个好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