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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慈悲

作者:香油三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钟家老宅的木地板踩上去很沉。


    旧木头吸了太多年潮气,声音闷在里面。


    钟云霆抱着人上楼。


    一只手托着钟温婷的腿弯,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背。


    他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一点,喉结下的皮肤冷白。


    “别动。”声音压得很低。


    钟温婷没理他,整个人懒懒地靠着,她困了。


    “沈复看你的眼神不对。”钟云霆低头看她一眼。


    楼梯灯很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两道重叠的墨迹。


    “温温,你到底在他那儿干什么了。”


    钟温婷闻言闭着眼,吐出两个字。“恶心。别问。”她声音淡得像没睡醒。“借个口子而已。林家要进京,总得有人递台阶。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你知道的不是吗?”


    钟云霆笑了一声,“那老怪物修禅修傻了。明天他要敢摆脸子,哥替你收拾。”


    两人转过二楼缓步台。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克制的苦味。


    檀木。


    钟云霆脚步停了一下。


    光线从楼梯口斜斜地切进来,在走廊地毯上割出一道细窄的金边。


    阴影里站着个人。


    指尖一点猩红。


    灰落在青瓷烟灰缸里,无声无息。


    钟谨北。


    他半张脸陷在暗处。


    目光很淡,身形清修。


    万古长枯。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大哥。”


    钟云霆开口,脊背下意识绷紧了半分,手臂却没松,依旧稳稳地托着钟温婷的膝弯。


    钟谨北把烟按熄,看不清冷热。


    他抬眼,目光在钟温婷那张倦怠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移向钟云霆。


    “爷爷让你送她上楼,你就这么抱着。”听不出喜怒,“没个分寸。”


    钟云霆牵了下嘴角,是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手上的力道反而紧了紧。


    “温温在沈家受了委屈,脚软,我这做哥哥的搭把手。大哥心疼了?”


    钟谨北没接话,垂眸扫过钟温婷露出的细白脚踝。


    那里缠着一根黑色平安绳,二十颗银色碎珠在昏暗中晃动,像一点点冷掉的星火。


    他抬手,虎口扣住钟云霆肩膀,“把人放下。”没看钟云霆,是直接对着钟温婷开口。


    “温婷,醒着就自己站好,沈复明天带沈执渊过来,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受着这道谢,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檀木香很重。


    钟谨北站在那里。


    身形笔直,冷淡又克制。


    他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下来。”


    走廊很安静。


    钟温婷没有理会,脾气上来了,谁也不理。


    楼下,远远传来一声钟音,沉沉地荡开,又慢慢落下去。


    她忽然想起供桌上那尊白玉菩萨,慈悲得干净,端正。


    她往钟云霆怀里靠了靠,声音懒懒的,“脚软。”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钟云霆手臂收紧了一点,低笑了一声,“听见没。人不想走。”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钟谨北只看着钟温婷,那目光停了一瞬。


    很短,然后他说,“温温。”


    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哄人。


    “沈家明天来。”


    “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钟温婷不再说话,只是手指在钟云霆衬衫上轻轻收紧。


    她忽的闭眼,鼻尖一酸。


    又敲了一声钟,沉沉地荡开。


    钟谨北没看他,只盯着温婷,语调低了半寸。


    “温温,乖一点。”


    这一次语气很轻,几乎是妥协的纵容。


    数年后,她在别处的寺庙闻到檀香,总觉得那味儿是旧木头里渗出来的潮。


    钟家老宅的走廊窄而深,灯火够不着的地方,全是陈年的暗。


    她那时候被钟云霆抱着。


    “大哥。”他开口,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桩日常琐事“温温今天累坏了,沈家那院子里阴冷,她这会儿没心思听这些。”


    那是种极妥帖的姿势,他的手托在她的膝弯,指腹在皮肤上漫不经心地摩挲,动作熟练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蝉。


    语气依旧温和,他转过头,对着暗处的那道身影。


    “有什么话,明天沈家人走了,我亲自送她去你书房听训,成么?”


    那是种极其温和的挡,不显山不露水,却一步未退。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在佛龛下偷了一场欢。


    走廊里的穿堂风有些凉。


    吹得钟温婷齐肩的短发乱了一缕。


    门合上的时候,声音轻得像香灰落在瓷盘里。


    隔着那道沉重的木质纹理,钟温婷知道他还没走。


    他隐在那片照不进光的阴影里,打火机的金属壳一下又一下磕着指腹,脆生生的,像老庙里断断续续的击磬声。


    钟温婷微微垂下眼睫,黑发在肩膀处垂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踝,那圈黑色平安绳上的二十颗小银珠硌着皮肤,泛起一点细碎而体面的凉。


    其实这种安静挺好,像是在佛前求来的一场默剧。


    门外的人大概正衔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她曾经忙到很多深夜的时候也任由这种草木气味在喉咙里洇开,像是在品尝一种极淡的、带蜜的苦。


    钟谨北看人的眼神总是很深,像是在端详宅子里那些终年吃着香火、不辨喜悲的供奉。


    那种目光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慈悲,被他揉碎了,也是一种供养。


    钟温婷抬起左手,断掌的纹路在昏暗里横切过手心。


    钟云霆用脚跟把门带上,声音很轻,像怕惊醒谁。


    他弯腰把钟温婷放到那张浅灰色的蚕丝床单上,手臂收得慢而稳。


    他没有立刻离开,半跪在床沿,伸手把她额前散开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停在她脸侧一瞬,又收回来。


    “温温,睁眼看我。”声音低,近乎耳语。


    “大哥是公事公办,你知道他那个人,心是冷的。别跟他置气,气坏了,爷爷又该难受。”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试探着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


    “沈复明天送的东西要是你不喜欢,我让他沈家这辈子都别想碰南边的港口,行吗?”


    钟温婷眼神透着一股倦怠,“好……我知道了。他终究是要接钟家担子的……我不会跟他闹。”


    钟云霆握着她手的力道顿住。


    指腹落在她掌心那道断掌纹上,皮肤细腻,却带着不该有的凉意。


    他垂下眼,声音还是轻的,像在哄不肯吃药的小孩,“接担子,不代表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你是钟家小姐。爷爷宠你,我护你。谁规定接了担子,就得由着他欺负?”


    他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瓶身体乳。


    盖子拧开,掌心搓热,木质香气淡淡散开,不浓。


    拉过她的左脚踝。“别想那些事了。”


    手掌包住脚跟,动作熟稔,像小时候帮她揉过无数次。“沈家那砖地跪久了伤筋骨。你这身子骨,经不起。”


    窗外北京的夜沉得重,路灯的光勉强透进一点。


    他低头,指腹带着温热的乳液,钟温婷任由他一寸寸推开小腿的紧绷,动作慢而稳,“北京太干了,受不了。”


    钟云霆没接话语气平淡,像随口一提,“不过在南边,林锋表哥没少教你规矩。怎么回北京,反倒听不进大哥的话?”


    钟温婷扯了扯嘴角,揶揄,“那你敢不听?”


    钟云霆的手在踝骨处顿住。


    他抬眼看她眉眼,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


    “长本事了。”


    他哼了一声,指尖在那截骨头上按了按,不重。


    “拿大哥压我。温温,你这心偏得可以。我在后面给你兜底,你倒把那人当铁律供着。”


    手顺着小腿往上,乳液的香气在暖气里慢慢散开。


    他俯身,脸凑近,能看见她鼻尖的细绒。


    “他是家主,那是他的命。可这院子里,谁想把你从我这儿带走——”抬眼,眸色极深,“管他是大哥还是谁,我这儿不认。”


    “那钟家呢?”钟温婷的疲倦感很重了 ,目光落在他眼睛里,直白,却不咄咄逼人,“钟家你也不认?”


    钟云霆退开一寸,“还没嫁柳家,就操心钟家的担子了?你想接,我帮你铺路。你不想,谁也别想逼。”


    钟云霆手指从膝盖滑过,勾住她那只断掌的左手,送到唇边,虚虚碰了一下。“明天沈家人来,你坐爷爷后面。沈执渊要是盯着你看超过三秒,我让他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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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的风,从哪边刮。”


    她笑了起来。


    他问,笑什么。


    “笑我没出息?还是笑我只能在这些小事上跟钟谨北较劲?温温,你每提他一次,我就想把你藏得更远。远到他影子都照不进来。”


    他直起身,恢复平静,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以后别拿他跟我比,我听着不舒服。”


    钟温婷懒散散的开口,“那不就行了。面子上过得去就好……我懒得搭理他。柳家?随便。我才回来第二天……沈家明天来,就提林家港口的事。表哥休息了没?你去看看他。”


    钟云霆看着她翻白眼的样子,嘴角终于有了点真实的弧度。


    他坐在床沿,把杯子又递近,看她抿一口,才拿开。


    “知道你不待见他。这性子回京也没改。”


    “那我以前什么样?”她眉眼弯着,像是故意这么问。


    他没接话。她就转了句,“柳家呢?钟家女儿,总要嫁人。”


    钟云霆觉得像被钝刀慢慢割。


    他没打断,“柳家那婚约,本就是纸面。柳西霆那人冷得像冰,你这性子,真凑一起,也是互相耗。你没心思,我有办法让它成不了。”


    水杯被他放回床头柜,“表哥守着南边路子,比谁都清楚。沈家那几个批文是关键。”


    钟温婷半夜会找水喝。


    他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干净。


    “明天沈复来,明面道歉,暗地里指不定怎么谈。表哥那边我去说,港口的事他有数。你睡你的,别管这些。”


    钟云霆手搭上门把,回头。


    灯光下轮廓柔和。


    “温温,在这家里,你只要不高兴。剩下的事,我们办。”


    “知道了,小云子。跪安吧。”钟温婷摆了摆手。


    门推开,撞见林锋从走廊过来。


    黑冲锋衣,拉链到顶,下颌线绷得紧。身上带着外面的潮冷和烟草味。


    林锋看见他从房里出来,眉头微动,“还没睡?”


    “刚睡。”


    “钟家规矩,在你们兄妹这儿,向来不算数。南边几个深水港批文卡在沈家,明天沈复上门,不会简单。我得听听你怎么说。”


    钟云霆带上门,挡住里面的光,“去露台抽根烟?”


    ——


    卧室灯暗,只剩床头一圈暖黄。


    钟温婷盘腿坐在被子里,发梢微湿,几缕碎发贴着脖颈。


    她指尖夹着水笔,在沈家闽南物流园区占股的报表上划过。


    沈家胃口大,沈执渊盯着林家特种船舶维修牌照,不是一天两天。


    钟谨北说为钟家好,可今天在老宅,沈执渊若真想让步,就不会那么放肆。沈复在等,等她先沉不住气,等钟家开口要面子。


    林锋表哥回京,林家航线是她的后路,不能被扣。


    看得累,脖颈发酸。她揉了揉,后颈肌理紧绷。左手腕平安绳晃动,银珠子折射出冷光。


    资料合上,塞进枕下。


    露台传来打火机轻响。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沈复会坐在正厅,喝爷爷的雨前龙井,云淡风轻把今天的事抹平。


    钟家的人,最会推杯换盏里把人命前程算进去。钟谨北、云霆、表哥,还有沈复。


    这夜,比闽南的雨还闷。


    她关灯,房间暗下来。


    翻身,蜷在被子里,呼吸渐匀。


    ——


    露台。


    林锋咬着烟,没点。背靠栏杆,看钟云霆递来的火,偏头避开。


    “南边待久了,回京总觉得风里带算计味。”


    拍掉冲锋衣上的灰,声音低。


    “云霆,明天沈复来,你陪温温,还是跟你大哥?钟谨北太理智,我不放心把温温完全交给他。你护短,可到底年轻。沈复肯定拿批文做饵。我妹妹,不能成他们博弈的筹码。如果沈家提越界条件,我有后手。”


    钟云霆倚栏杆,烟头明明灭灭。


    “我谁也不跟。”


    嗤笑一声,眼底闪过锐利。


    “我跟温温。沈复想谈生意,找大哥去。想提温温,他那两张批文,我让他出不了这院子大门。”


    林锋侧脸,借月光看他。


    半晌,开口。


    “有你这句话就够。明天我在暗处盯着。温温说一个‘不’,沈家的船,这辈子别想进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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