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在蒙蒙雾气来临前先行消散,只剩几颗若隐若现的光点。
四人此时正处于长右州的敦成郡,再越过罴堤郡便可到达杻阳州,若是路上不停不歇,就可在两日内直抵钩婺郡。
然而在四人疾速御剑下,不出一日半就已到达了紫绛宫。
四人一路穿过迂回曲折的走廊,偶有紫鸢越过屋檐,留下几声悦耳啼声。
周遭宜人景色恰与富丽堂皇的宫殿交相辉映,更显惊心夺目。
卞翎瞥向身侧故作不熟的两人,无奈开口:
“朱道友,如今我们都到了紫绛宫,你们二人还未恢复?”
朱暮的脚步忽然乱了,一时不知该迈哪条腿。
闻飞卿见状急忙扶住,替她答道:
“师妹因我旧伤复发耗损了不少灵力。”
辛絮越听越烦,索性将脸别过去。
“师妹!”
楼泗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竟与他平时温柔的嗓音略显不同,多了些洪亮之感。
卞翎一想到快见到楼泗水,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下意识加快脚步朝楼泗水所在位置疾走,时不时转头提醒:
“小心台阶。”
朱暮将手交叠在身前,用手肘撞了一下闻飞卿,但力道没控制住险些将他撞倒。
她伸出手停在他腰侧,见他无碍后又悄悄收回。
“师兄可听说过弱柳扶风?”
分明是用来形容女子姿态轻盈的词,竟被朱暮用在了闻飞卿身上。
闻飞卿故意去躲朱暮抛来的热切目光,传音调侃道:
“自是不及师妹盈盈一握的腰肢。”
朱暮瞬间面红耳赤,猛然推开闻飞卿向前去追卞翎。
“卞道友,我想起我们还未结传音契!”
辛絮听后也想求传音契,却对上了闻飞卿冷厉的眼神,只好闭嘴作罢。
他低下头,不甘地腹诽了几句。
朱暮握上卞翎的手,传音契成时才松开。
她稍微歪了下头,关心道:
“自雷泽一别,与你已三年未见。”
卞翎用余光瞟了一眼朱暮,莞尔笑道:
“我还记得朱道友那时将我吓哭了。”
朱暮讪笑两声,用手比了比卞翎之前的身高。
“是……吗?对了,当时你只有这么高,为何才过去三年就与我一般高了?”
卞翎眸光一顿,眼睫发颤不停。
“三年前我被魔兽所伤,须以螭凤内丹疗养,师兄们为我冒险进入雪莲山……九死一生。”
朱暮听到卞翎的酸涩之语后,不禁想起了闻飞卿在柘河边命在旦夕的模样。
她也曾为一个人担惊受怕,忸怩不安。
而楼泗水与卞翎相伴数载,那种面对在意之人死去的恐惧只会更甚。
卞翎泪如雨下,半句半句地说:
“若我身体康健……就好了,师兄他们也就不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朱暮眼里满是自责,耐心安抚:
“怪我,要是我早去一步,他们也就不会死了。”
卞翎拼命摇头,笑容与泪水交杂在她脸上,如同初阳抚过冰面带来无边暖意。
“朱道友做得够多了。”
楼泗水奔向卞翎,焦急询问:
“师妹,你怎么哭了?”
“只是有些烦心事罢了。”
卞翎总问别人有没有烦心事,其实她心中的烦心事早已浩如烟海。
从小身子虚弱使不了剑,资质又平平无奇,好不容易得到伏羲琴,又参不透琴音奥妙。
三年前雷泽一行,她暗中跟着朱暮,也不过是为了看看天赋异禀之人究竟是何种性子。
本以为朱暮也会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可一路看下来竟发现朱暮是个恣意潇洒、爱憎分明的人。
与其他仰慕强者的同辈中人不同,她更欣赏的是朱暮那颗赤诚之心。
她总恨生来不幸,命途多舛,却忘了不论天资如何,也要坚守本心做到不愧不怍。
“朱道友,螭凤内丹一事还未来得及感谢你,当时多亏你拼死相助,我才能侥幸活下来。”
她在虖勺州见到朱暮的第一面就想说出这句话了,但强烈的自尊心一直驱使着她将话深埋心中。
她怕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在朱暮面前显露无疑。
朱暮露出一个抚慰人心的微笑,动作极轻地将卞翎揽到怀里。
“都过去了。”
这世间能让卞翎依依不舍的事物并不多,除却姚莞在她拜师之日伸出的手掌和楼泗水十年如一日的陪伴,就只有这个拥抱让她眷恋颇深了。
楼泗水的手顿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卞翎很快便平复好了心情。
朱暮松开卞翎,转身朝楼泗水问道:
“楼道友,你究竟有何要事?”
“是师父她让我请你来的,至于缘由,你进入亶爰殿之后自会知晓。”
楼泗水才答完就握上了卞翎的手,并用指腹摩挲起她的手背,见她露出笑容才安下心来。
朱暮突然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问:
“你师父是?”
闻飞卿见状轻咳一声,提醒道:
“是姚师伯,我们之前在雪莲山见过。”
楼泗水微笑点头,继续带路。
一刻后,卞翎将辛絮带走为其安排住处,闻飞卿愿本也要被支开,但拗不过朱暮再三坚持,楼泗水只好妥协答应。
亶爰殿前,楼泗水恭敬行礼,沉声道:
“师父,朱暮已至。”
殿门突然开启,朱暮拉着闻飞卿的手走了进去,还没走上几步,殿门就飞快合上。
朱暮隔着层层薄纱只依稀看见一道身影,与闻飞卿一同拱手后,缓声问:
“姚师伯,您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姚莞抬手正欲屏退闻飞卿,却被朱暮拦下。
“师伯,他是我的道侣,不论您所为何事,都无需特意支开他。”
姚莞闻言顿时眼眶湿润,竭力扯出一个笑容,随即朝二人招了招手。
“那便一同上前来。”
姚莞不愿拐弯抹角,便坦诚相告:
“我死劫将至,现下唯一在意的便是我的徒儿,朱师侄,你可否应下我一事?”
朱暮将目光投向姚莞身侧之人,辨认出那人面容后惊讶地转头看向闻飞卿,传音道:
“师兄,我之前就是随便猜了猜,没想到晏双溪竟真是姚师伯的徒弟。”
闻飞卿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回道:
“先听听姚师伯所求为何。”
姚莞将指尖插入晏双溪发间,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散乱的长发,神色却是有些复杂。
“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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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魂风厌拜入我门下,成了风光无限的仙门天骄,可后来却自曝身份……”
闻飞卿见姚莞神情悲痛到哽咽,便接过话来:
“我还未拜入翼望门时,便听闻风厌师兄生性孤僻,只肯与师伯您亲近,如今想来,他定是将您当作了心里极为重要之人。”
姚莞垂下眼睫之际,泪也毫无征兆地落下,蓦然滴在晏双溪眉心处。
泪意汹涌,疼得人哽咽难言。
朱暮不忍,向前递上干帕,询问道:
“师伯,你寻我来是为了天道誓言一事?”
思来想去许久,也只有这一件事值得姚莞大费周章。
天道誓言一立,非死不能破解。
但姚莞是一宗之主,根本不会选择杀她。
闻飞卿指向从晏双溪腕间延伸而来的一条白线,只见它迅速缠上朱暮的手腕。
朱暮仔细端详数息,竟发现晏双溪那边的白线正在逐渐变黑。
相传这根白线名为因果,当它即将完全变黑时,劫难便会如约而至。
到时,她若不杀了晏双溪,便会被漫天劫雷反噬,可若她杀了晏双溪,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无止的追杀。
朱暮不免心悸,急声解释:
“师伯,誓言一事实属无奈,望您勿怪。”
姚莞摇了摇头,示意朱暮安下心来。
“别怕,我已找到了破解之法。”
朱暮与闻飞卿不约而同地问出一句:
“天道誓言何来破解之法?”
姚莞俯下身,擦去晏双溪眉心的泪珠,情不自禁地往他额前落下一吻。
“以我之命,渡他一程。”
话刚出那刻,朱暮与闻飞卿双双屏住了呼吸,在看到那眷恋一吻后,又默契地瞳孔骤然紧缩。
从姚莞掌心显现出来的玉简下一瞬便已飞至朱暮手中。
“阵法就拓印在这玉简之中,愿朱师侄能尽快参悟。”
朱暮运转灵力去感受阵法纹路,却在探清之后选择将玉简退回。
“姚师伯,恕我不能从命。”
此话一出,闻飞卿不由得心急如焚。
能令朱暮回绝之事并不多,玉简中拓印的阵法不是异常凶险,就是后果极重。
姚莞压住哭声,语气恳切道: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又亏欠他实在太多,将天道誓言印证在我身上,本就是两全其美之事,师侄何故不肯应下?”
朱暮心中的愧意轰然涌出,压着声音答道:
“不行,天道誓言是我一人所立,怎可让您来背负因果?大不了就是被那劫雷劈个半死,算不得哪门大事。不过,师伯您修为高深,又怎会落得个将死局面?”
“一句预言罢了,无需在意。”
朱暮牵起闻飞卿的手,双眸炯炯有神。
“师伯虽说无需在意,实则早已被这句预言折磨了整整百年之久。我并非眼拙心盲之人,我能看出师伯心中喜爱晏双溪,却碍于身份立场而选择隐匿这份心意。”
闻飞卿转头看向朱暮,被她的认真神情所吸引,也跟着劝道:
“师伯,既然死劫将至,何不随心一回?”
闻飞卿早已决定:无论朱暮做何选择,他都会陪她一起扛下来。
毕竟他这条命本就是朱暮救活的,天道誓言也是因他而起,他根本没有理由去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