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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誓言

作者:杳杳秋风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幕在蒙蒙雾气来临前先行消散,只剩几颗若隐若现的光点。


    四人此时正处于长右州的敦成郡,再越过罴堤郡便可到达杻阳州,若是路上不停不歇,就可在两日内直抵钩婺郡。


    然而在四人疾速御剑下,不出一日半就已到达了紫绛宫。


    四人一路穿过迂回曲折的走廊,偶有紫鸢越过屋檐,留下几声悦耳啼声。


    周遭宜人景色恰与富丽堂皇的宫殿交相辉映,更显惊心夺目。


    卞翎瞥向身侧故作不熟的两人,无奈开口:


    “朱道友,如今我们都到了紫绛宫,你们二人还未恢复?”


    朱暮的脚步忽然乱了,一时不知该迈哪条腿。


    闻飞卿见状急忙扶住,替她答道:


    “师妹因我旧伤复发耗损了不少灵力。”


    辛絮越听越烦,索性将脸别过去。


    “师妹!”


    楼泗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竟与他平时温柔的嗓音略显不同,多了些洪亮之感。


    卞翎一想到快见到楼泗水,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下意识加快脚步朝楼泗水所在位置疾走,时不时转头提醒:


    “小心台阶。”


    朱暮将手交叠在身前,用手肘撞了一下闻飞卿,但力道没控制住险些将他撞倒。


    她伸出手停在他腰侧,见他无碍后又悄悄收回。


    “师兄可听说过弱柳扶风?”


    分明是用来形容女子姿态轻盈的词,竟被朱暮用在了闻飞卿身上。


    闻飞卿故意去躲朱暮抛来的热切目光,传音调侃道:


    “自是不及师妹盈盈一握的腰肢。”


    朱暮瞬间面红耳赤,猛然推开闻飞卿向前去追卞翎。


    “卞道友,我想起我们还未结传音契!”


    辛絮听后也想求传音契,却对上了闻飞卿冷厉的眼神,只好闭嘴作罢。


    他低下头,不甘地腹诽了几句。


    朱暮握上卞翎的手,传音契成时才松开。


    她稍微歪了下头,关心道:


    “自雷泽一别,与你已三年未见。”


    卞翎用余光瞟了一眼朱暮,莞尔笑道:


    “我还记得朱道友那时将我吓哭了。”


    朱暮讪笑两声,用手比了比卞翎之前的身高。


    “是……吗?对了,当时你只有这么高,为何才过去三年就与我一般高了?”


    卞翎眸光一顿,眼睫发颤不停。


    “三年前我被魔兽所伤,须以螭凤内丹疗养,师兄们为我冒险进入雪莲山……九死一生。”


    朱暮听到卞翎的酸涩之语后,不禁想起了闻飞卿在柘河边命在旦夕的模样。


    她也曾为一个人担惊受怕,忸怩不安。


    而楼泗水与卞翎相伴数载,那种面对在意之人死去的恐惧只会更甚。


    卞翎泪如雨下,半句半句地说:


    “若我身体康健……就好了,师兄他们也就不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朱暮眼里满是自责,耐心安抚:


    “怪我,要是我早去一步,他们也就不会死了。”


    卞翎拼命摇头,笑容与泪水交杂在她脸上,如同初阳抚过冰面带来无边暖意。


    “朱道友做得够多了。”


    楼泗水奔向卞翎,焦急询问:


    “师妹,你怎么哭了?”


    “只是有些烦心事罢了。”


    卞翎总问别人有没有烦心事,其实她心中的烦心事早已浩如烟海。


    从小身子虚弱使不了剑,资质又平平无奇,好不容易得到伏羲琴,又参不透琴音奥妙。


    三年前雷泽一行,她暗中跟着朱暮,也不过是为了看看天赋异禀之人究竟是何种性子。


    本以为朱暮也会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可一路看下来竟发现朱暮是个恣意潇洒、爱憎分明的人。


    与其他仰慕强者的同辈中人不同,她更欣赏的是朱暮那颗赤诚之心。


    她总恨生来不幸,命途多舛,却忘了不论天资如何,也要坚守本心做到不愧不怍。


    “朱道友,螭凤内丹一事还未来得及感谢你,当时多亏你拼死相助,我才能侥幸活下来。”


    她在虖勺州见到朱暮的第一面就想说出这句话了,但强烈的自尊心一直驱使着她将话深埋心中。


    她怕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在朱暮面前显露无疑。


    朱暮露出一个抚慰人心的微笑,动作极轻地将卞翎揽到怀里。


    “都过去了。”


    这世间能让卞翎依依不舍的事物并不多,除却姚莞在她拜师之日伸出的手掌和楼泗水十年如一日的陪伴,就只有这个拥抱让她眷恋颇深了。


    楼泗水的手顿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卞翎很快便平复好了心情。


    朱暮松开卞翎,转身朝楼泗水问道:


    “楼道友,你究竟有何要事?”


    “是师父她让我请你来的,至于缘由,你进入亶爰殿之后自会知晓。”


    楼泗水才答完就握上了卞翎的手,并用指腹摩挲起她的手背,见她露出笑容才安下心来。


    朱暮突然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问:


    “你师父是?”


    闻飞卿见状轻咳一声,提醒道:


    “是姚师伯,我们之前在雪莲山见过。”


    楼泗水微笑点头,继续带路。


    一刻后,卞翎将辛絮带走为其安排住处,闻飞卿愿本也要被支开,但拗不过朱暮再三坚持,楼泗水只好妥协答应。


    亶爰殿前,楼泗水恭敬行礼,沉声道:


    “师父,朱暮已至。”


    殿门突然开启,朱暮拉着闻飞卿的手走了进去,还没走上几步,殿门就飞快合上。


    朱暮隔着层层薄纱只依稀看见一道身影,与闻飞卿一同拱手后,缓声问:


    “姚师伯,您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姚莞抬手正欲屏退闻飞卿,却被朱暮拦下。


    “师伯,他是我的道侣,不论您所为何事,都无需特意支开他。”


    姚莞闻言顿时眼眶湿润,竭力扯出一个笑容,随即朝二人招了招手。


    “那便一同上前来。”


    姚莞不愿拐弯抹角,便坦诚相告:


    “我死劫将至,现下唯一在意的便是我的徒儿,朱师侄,你可否应下我一事?”


    朱暮将目光投向姚莞身侧之人,辨认出那人面容后惊讶地转头看向闻飞卿,传音道:


    “师兄,我之前就是随便猜了猜,没想到晏双溪竟真是姚师伯的徒弟。”


    闻飞卿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回道:


    “先听听姚师伯所求为何。”


    姚莞将指尖插入晏双溪发间,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散乱的长发,神色却是有些复杂。


    “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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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换魂风厌拜入我门下,成了风光无限的仙门天骄,可后来却自曝身份……”


    闻飞卿见姚莞神情悲痛到哽咽,便接过话来:


    “我还未拜入翼望门时,便听闻风厌师兄生性孤僻,只肯与师伯您亲近,如今想来,他定是将您当作了心里极为重要之人。”


    姚莞垂下眼睫之际,泪也毫无征兆地落下,蓦然滴在晏双溪眉心处。


    泪意汹涌,疼得人哽咽难言。


    朱暮不忍,向前递上干帕,询问道:


    “师伯,你寻我来是为了天道誓言一事?”


    思来想去许久,也只有这一件事值得姚莞大费周章。


    天道誓言一立,非死不能破解。


    但姚莞是一宗之主,根本不会选择杀她。


    闻飞卿指向从晏双溪腕间延伸而来的一条白线,只见它迅速缠上朱暮的手腕。


    朱暮仔细端详数息,竟发现晏双溪那边的白线正在逐渐变黑。


    相传这根白线名为因果,当它即将完全变黑时,劫难便会如约而至。


    到时,她若不杀了晏双溪,便会被漫天劫雷反噬,可若她杀了晏双溪,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无止的追杀。


    朱暮不免心悸,急声解释:


    “师伯,誓言一事实属无奈,望您勿怪。”


    姚莞摇了摇头,示意朱暮安下心来。


    “别怕,我已找到了破解之法。”


    朱暮与闻飞卿不约而同地问出一句:


    “天道誓言何来破解之法?”


    姚莞俯下身,擦去晏双溪眉心的泪珠,情不自禁地往他额前落下一吻。


    “以我之命,渡他一程。”


    话刚出那刻,朱暮与闻飞卿双双屏住了呼吸,在看到那眷恋一吻后,又默契地瞳孔骤然紧缩。


    从姚莞掌心显现出来的玉简下一瞬便已飞至朱暮手中。


    “阵法就拓印在这玉简之中,愿朱师侄能尽快参悟。”


    朱暮运转灵力去感受阵法纹路,却在探清之后选择将玉简退回。


    “姚师伯,恕我不能从命。”


    此话一出,闻飞卿不由得心急如焚。


    能令朱暮回绝之事并不多,玉简中拓印的阵法不是异常凶险,就是后果极重。


    姚莞压住哭声,语气恳切道: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又亏欠他实在太多,将天道誓言印证在我身上,本就是两全其美之事,师侄何故不肯应下?”


    朱暮心中的愧意轰然涌出,压着声音答道:


    “不行,天道誓言是我一人所立,怎可让您来背负因果?大不了就是被那劫雷劈个半死,算不得哪门大事。不过,师伯您修为高深,又怎会落得个将死局面?”


    “一句预言罢了,无需在意。”


    朱暮牵起闻飞卿的手,双眸炯炯有神。


    “师伯虽说无需在意,实则早已被这句预言折磨了整整百年之久。我并非眼拙心盲之人,我能看出师伯心中喜爱晏双溪,却碍于身份立场而选择隐匿这份心意。”


    闻飞卿转头看向朱暮,被她的认真神情所吸引,也跟着劝道:


    “师伯,既然死劫将至,何不随心一回?”


    闻飞卿早已决定:无论朱暮做何选择,他都会陪她一起扛下来。


    毕竟他这条命本就是朱暮救活的,天道誓言也是因他而起,他根本没有理由去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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