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
洛伦佐猛然从破旧的铁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单薄的睡衣。梦境的余烬还在他眼前闪回——那道猩红色的咒光,那声撕破夜空的爆炸,还有乔伊扑过来的身影。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可那种被火焰吞噬的灼痛感,却真实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情况如何?”
格林德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老人依旧坐在窗边那道窄窄的月光里,佝偻的背影被银色的光晕勾勒出枯瘦的轮廓。
洛伦佐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发哑:“不是很好。我遇见了一对情侣……他们对我很好。那个男生叫乔伊,他本来很不耐烦,嫌我打扰了他的约会。可是爆炸来的时候……”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扑过来,想保护我。明明我们才刚刚认识。”
格林德沃没有回应。
高塔陷入长久的沉默。月光从狭窄的窗缝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冷白色的光带。远处传来多瑙森林若有若无的鸟鸣,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洛伦佐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梦境中爆炸的余波仍然在他血管里震颤,一下,一下,像是某种不肯熄灭的脉搏。
很久之后,格林德沃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你刚刚体内的默默然暴动了。”
洛伦佐抬起眼,望向那个背对着月光的剪影。
“不是全部。”格林德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大概六分之一。你体内总力量的六分之一。”
洛伦佐愣住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黑雾的痕迹。可他能感觉到,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降,像是退潮后露出水面的礁石。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格林德沃转过身。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让他的面容陷在阴影里,只剩那双眼睛——那双异色的、曾经搅动整个巫师界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走向洛伦佐,每一步都很慢,带着某种沉重的、近乎庄严的意味。镣铐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高塔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和我有一样的预言天赋。”格林德沃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洛伦佐怔怔地看着他。预言天赋?他是默默然宿主,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体内怪物吞噬的定时炸弹,是一个连基础魔咒都施不好的废物。他从不是什么先知。
“不可能。”他下意识反驳,“我从来没有——”
“你压抑了你的天赋。”
格林德沃打断了他。老人站到他面前,垂下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与他平视。带着镣铐的左手抬起来,落在洛伦佐的头顶,枯瘦的手指穿过他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洛伦佐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我的预言出了问题。”格林德沃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这样优柔寡断的性格,这样软懦又敏感的心性,连一点小事都要纠结半天——你到底是怎么走到黑魔王那一步的?”
洛伦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格林德沃凝视着他的双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着晶莹的光——不是泪,是某种比泪更复杂的、燃烧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在爆炸发生的那天夜里,你就预言了它。”格林德沃一字一顿,“不是你导致了那场爆炸。是你看见了它。”
洛伦佐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的默默然不是出现在两年前——是五年前。就在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刻,你的预言天赋被触发,你看见了父母死去,看见了那十三条生命被火焰吞没。可是你太小了,你分不清‘看见’和‘造成’的区别。你以为是你的能力引发了那场灾难。”
格林德沃的手从他头顶滑落,落在他肩上,微微用力。
“你的梦就是默默然存在的锚点。你把那段记忆压进了灵魂最深处,压了整整五年。你以为你是在遗忘,其实你是在喂养它——用自责,用恐惧,用那个被你亲手放逐的七岁的自己。”
洛伦佐的眼眶开始发烫。
“你看到的不是梦。”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罕见的温和,像是褪去了所有锋芒的刀刃,“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对情侣是真实存在的。你经历的,是那场五年前的伦敦爆炸案。”
忽然,格林德沃的手抬起来,按住了洛伦佐的后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不要反抗。”
洛伦佐注视着他灰蓝色的双眼。那眼神像两把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瞳孔,刺入他的脑海,刺入那些他埋藏了整整五年的记忆深处。
伦敦的浓雾漫过来了。
冷,湿,带着泰晤士河的铁锈味。路灯的光晕在雾里化开,一圈一圈,像溺水的月亮。他看见四岁的自己站在街角,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远处传来笑声——他转过头,看见一对夫妻携手走来,女人的金发在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那是他的父母。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视线就被另一幅画面撕开——
倒下的积木塔。四岁半的他坐在客厅地毯上,积木哗啦散落一地,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埃玛姑妈的脸从远处凑过来,嘴在动,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看见自己的眼泪砸在地毯上,一滴,一滴,洇开深色的圆点。
伦敦街头,夜色深浓。一对年轻情侣在街头走过,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起来,像一朵在夜里开的花,轻盈的脚步是黑夜中的舞蹈。男孩双手插在口袋里,满面笑容。
乔伊。
莉娜。
画面开始加速。爆炸的火光撕破夜空。乔伊扑倒莉娜的身影。父母的背影被火焰吞没。十三道生命在咒语的余波里熄灭,像十三盏被同时吹熄的蜡烛。
然后——
黑暗。
洛伦佐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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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被一层薄薄的黑雾包裹着,那雾气不再像从前那样狂暴、狰狞,而是静静地浮在皮肤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颤抖的茧。
原来,不是他导致了那场爆炸。
原来,那个被他放逐了五年的七岁孩子,不是怪物,只是一个吓坏了的小男孩。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误会你了。”
黑雾颤了颤,缓缓缩回他的影子里。
高塔重归寂静。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洛伦佐还坐在那张破旧的铁床边,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脸颊上两道浅浅的泪痕。月光和黑暗在他脚边交错,投下模糊交叠的阴影。塔外传来夜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低沉而绵长,像是这座高塔自己发出的呼吸。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回窗边,背对着洛伦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只带着镣铐的手搭在石窗框上,枯瘦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佝偻的脊背勾勒成一个孤独的剪影——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颤抖的黑魔王,此刻看起来只是一截被风蚀雨剥了太久的枯木。
洛伦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会冒出黑雾的手。那双曾经被他当作“怪物”的手。他慢慢攥紧拳头,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力道,又缓缓松开,看着月光在掌纹里流淌。
原来他一直恨错了对象。
原来他一直怕错了东西。
“老师。”
格林德沃没回头。但他搭在窗框上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我该怎么做?”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洛伦佐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格林德沃开口了,声音从窗边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依然清晰。
“我给你施加的清心明神还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他说,依旧望着窗外,“去探明爆炸的真相吧。这应该是你彻底掌控默默然的关键。”
他顿了顿。
“另外,小心一点。我在你的回忆里嗅到了魔法的味道。”
洛伦佐猛地抬起头。
魔法?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父母携手走在伦敦街头的背影,乔伊扑过来的身影,爆炸的火光照亮的夜空。那些画面里,真的有魔法的痕迹吗?他当时太小了,他什么都分不清,他只知道火光亮起之后,一切都没有了。
“是巫师吗?”他低下头,喃喃自语。
双拳不知不觉握得更紧。
窗外,夜风穿过纽蒙迦德高塔的石缝,发出悠长的呜咽。月光渐渐西斜,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洛伦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深处,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