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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年关将近

作者:藏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江楼的炭火依旧暖烘烘地烧着,屋外风雪却一日紧过一日。


    邵叶每日照旧盘账、迎客,面上清冷如故,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绷着。蒋钦一行渡江已有十余日,按最快的脚程,此刻早该抵达吴郡。可江夏与江东音讯隔绝,关卡封锁如铁桶,他既无渠道打探,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所有焦躁压在心底。


    系统偶尔会跳出来,试图活跃气氛:


    【宿主,别愁眉苦脸啦,蒋钦那么能打,肯定没事。】


    邵叶指尖一顿,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翻涌的江面上。


    日子一久,他与黄射往来渐密,连带着,也与黄祖有了几面之缘。


    黄祖,字文晖,时任江夏太守,坐镇一方,手握重兵,是刘表在江北最倚重的臂膀。此人面色沉毅,行事老辣,平日里极少踏入市井酒馆,这几日却因冬日军务稍缓,常常跟着黄射一同过来。


    起初黄祖只当邵叶是个略通笔墨的寒门小先生,并未放在心上。可接连几次见他算账分毫不差,应对往来客商条理分明,即便面对兵士喧哗、市井争执,也能不动声色地安抚妥当,再加上容貌清俊、气质沉静,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脱颖而出,太守心中渐渐多了几分留意。


    这日午后,风雪暂歇,黄祖父子再度登门。


    黄射照旧坐了靠窗老位置,黄祖则拣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座头,一边饮茶,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楼内情形。不多时,几名船夫因酒钱争执起来,言语粗鄙,险些动手,周遭客人纷纷避让,店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上前。


    邵叶放下手中账簿,缓步走了过去。


    他既不呵斥,也不慌乱,只淡淡开口,几句话点清账目出入,又几句话点明江上行船不易、各退一步的道理,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信服。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竟真的渐渐平息了火气,各自付了钱,悻悻离去。


    全程不过片刻,纷争便消弭于无形。


    黄祖看在眼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转头对身旁黄射低声道:“此子沉静有度,临危不乱,绝非池中之物。”


    黄射笑道:“儿子早看出来了,几次想请他入府做主簿,他都婉拒了,说是闲散惯了,不愿受拘束。”


    黄祖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邵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惜才:“不愿入仕,倒有几分隐士气度。这般人物,留在临江楼实在屈才。你且多与他往来,不必强逼,只需暗中照拂一二。乱世之中,多结一份善缘,便多一条后路。”


    父子二人的低语并未刻意遮掩,邵叶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却越发警惕。


    黄祖老谋深算,看似温和照拂,实则是在试探、拉拢,甚至是在暗中观察,判断他是否可用、是否可控。自己如今身份敏感,身处荆州心腹之地,一旦露出半分异常,便会万劫不复。


    他装作未曾听见,依旧低头整理账簿,指尖划过算筹,神色平静无波。


    黄射见他这般淡然,越发欣赏,起身走到账台旁,轻声笑道:“小先生方才处置纷争,当真是从容。若是日后在江夏有人为难你,尽管报我黄射之名,再不然,报我父黄太守文晖公之名,江夏地面,总能护你一二。”


    邵叶抬眸,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有礼:“多谢公子与太守厚爱,晚辈心领了。”


    “无妨无妨,哈哈哈。你我相识一场,怎如此生分?唤我伯威即可。”


    “伯威公子。”


    邵叶抬眸,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有礼:“多谢公子与太守厚爱,晚辈心领了。”


    黄射闻言畅快一笑,正欲再言,门外忽然快步走入几名身披皮甲的亲卫,对着黄祖低声禀报沿江哨探军情。黄祖面色一正,当即起身,准备回府处理军务。


    临行之前,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整理账簿的邵叶,目光深沉,似在考量,又似在权衡。


    待一行人踏出临江楼,风雪卷落枝头寒雪。


    黄祖登车之际,侧首对身旁的心腹亲卫低声吩咐:


    “去查一查楼内那个算账的少年,自称孙叶的。查清他籍贯来历、何时入江夏、有无亲朋故旧,过往一切行踪,都给我细细查来。”


    亲卫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切记,暗中行事,不可声张,更不可惊扰于人。”黄祖声音冷沉,“此子气度异于常人,隐于市井之中,必有缘由。查清楚他的底细,速来报我。”


    “是!”


    马车碾过积雪,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


    年关日渐临近,江夏城中的年味也一日浓过一日。


    虽无后世红纸对联,却也自有一番年节气象。


    市井之中,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新钉桃符,木板上或画或刻着神荼、郁垒二神像,用以驱邪避凶;条件好些的人家,还会在门楣贴上裁成长条的红纸宜春帖,上书“吉”“安”“宜春”“万福”等单字吉语,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街巷两旁的檐角,多有百姓扎起松柏枝,取常青镇邪之意,间或点缀些彩绸与干草编就的饰物,看着便觉红火热闹。


    肉铺前早早挂起腊鱼、腊肉,油光锃亮;粮店门口排着长队,多是置办糯米、黍米与干果的百姓,预备着除夕的年糕与羹汤。货郎走街串巷,叫卖着糖瓜、饴饼与小玩意儿,孩童裹着厚布棉袄追在后面嬉笑打闹,寒风里都裹着几分暖意。


    临江楼也早早备下了年节之物。


    掌柜请人写了新桃符悬在正门,又贴上数张宜春帖,楼内梁柱间缠上干草彩饰,四角悬起几盏麻布灯笼,入夜后灯火昏黄温暖,将满室酒香与人气烘得格外熨帖。往来歇脚的客商、船夫,谈论的也多是归乡、祭祖、守岁之事,少了几分往日的焦躁,多了几分年节的平和。


    邵叶依旧守在账台之后,日子清淡如常,却也被这周遭热闹悄然浸染。


    系统整日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


    【宿主,街上有人蒸糯米糕啦,好香好香!】


    【你看那边,好多人在买桃符,好威风!】


    【除夕要守岁,还要喝椒柏酒,这个时代的习俗好有意思!】


    邵叶偶尔淡淡应一声,指尖拨弄算筹的动作,却不自觉放缓了些许。


    这日风雪尽歇,暖阳破云。


    楼中客人稀少,邵叶便往后院收拾。


    他将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把水缸挑满清水,又将屋前屋后清扫干净,扫去一冬积雪与落叶。寒风冻得他指尖微红,他却毫不在意,素衣身影立在冬日阳光下,清隽安静,引得路过街坊频频侧目,暗叹这小先生模样气度皆是出众。


    闲下来时,他便在屋中生一盆炭火,取过纸笔随手写几笔。


    不涉军政,不记计谋,只是抄录几句安宁短句,或是描摹几笔简易松柏纹样,字迹清简利落,看着便觉心静。


    掌柜见他孤身一人,便时常端来些热汤热食。


    有时是一碗枣粟甜羹,有时是一块新蒸的糯米糕,笑着道:“小先生一人在江夏,除夕夜里便一同用饭,也算过个热闹年。”


    闻言心头一热,邵叶抬头,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笑意,轻声道谢。


    楼外渐渐响起零星爆竹声响,清脆炸裂在冬日长空。


    椒柏酒香漫过街巷,桃符映着斜阳。


    乱世之中,这般安稳烟火,已是难得。


    邵叶望着跳动的炭火,心底轻轻一叹。


    他在江夏的第一个新年,便要在这风雪渐歇、人间热闹里,缓缓到来。


    除夕前一日,天刚放晴,街上人潮比往日更盛。


    邵叶奉掌柜之命,去街口粮栈采买过年用的黍米与干果,刚走出临江楼不远,便被一阵喧闹拦住了去路。


    几个身着素色锦袍的世家子弟,正围着一个卖小玩意儿的老货郎肆意取笑。那老人挑着的担子被打翻在地,草编的虫鸟、泥捏的小哨、几串饴糖散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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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被人随意踩踏。


    “一个低贱货郎,也敢在街面挡路?”


    “看你这老东西手脚不利索,干脆滚出江夏城去。”


    老人佝偻着身子,跪在雪中连连作揖,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争辩半句。周围行人敢怒不敢言,都认得那几人是江夏城中世家旁支的子弟,平日里便横行市井,无人敢惹。


    邵叶本不欲多生事端,脚步微顿,便想侧身绕开。


    可他刚一动,其中一个锦衣少年便斜斜瞥了过来,见他容貌清俊、衣着朴素,当即扬声挑衅:


    “站住!你看什么看?一个穷酸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邵叶淡淡抬眼,语气平静:“道路宽敞,各走各的,无意多事。”


    “无意?”那少年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推搡他肩头,“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他手还未碰到邵叶衣襟,邵叶身形微侧,轻描淡写避开,同时指尖不经意间一拂。


    那少年忽然脚下一滑,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摔在雪地里,狼狈不堪。


    同伴顿时哗然:“你敢动手?!”


    邵叶立在原地,衣袂不染风雪,神色依旧清冷:“是他自己站不稳。”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际,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喝:


    “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黄射一身便服,带着两名随从缓步走来,面色微沉。


    那几个世家子弟一见黄射,瞬间气焰全消,慌忙躬身行礼:“伯威公子。”


    黄射没看他们,目光先落在邵叶身上,上下一扫,见他无碍,才松了口气,转而冷声道:


    “光天化日,当街欺辱老者,惊扰市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几人吓得连连请罪,慌忙扶起倒地的同伴,丢下几枚钱给老货郎,灰溜溜逃了。


    周遭行人纷纷散去,老货郎含泪捡起散落的物件,对着邵叶与黄射连连叩谢。


    邵叶伸手虚扶了一把,淡淡道:“收拾东西,早些归家过年吧。”


    老人千恩万谢,挑着担子蹒跚离去。


    黄射这才转向邵叶,笑道:“方才倒是惊险,幸好你无事。这些人仗着家中薄产,便目中无人,我回头会吩咐府中下人,好好管束一番。”


    邵叶微微颔首:“有劳伯威公子。”


    “举手之劳而已。”黄射目光落在他手中空篮上,“你这是要去采买?”


    “嗯,为楼中置办些年货。”


    “正巧,我也要去前市,一同走吧。”


    邵叶没有推辞,两人并肩走在江夏街头。


    一路之上,黄射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偶尔落在邵叶侧脸,又很快移开,像是怕冒犯一般。


    风雪落在少年眉梢,衬得眉目愈发清俊,肤色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干净。黄射看着看着,喉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底悄然多了几分异样的在意。


    这等容貌风骨,混迹市井实在可惜。


    若是能留在身边……


    念头一闪而逝,他很快收敛心神,只随口与他闲谈年俗、江景,语气平和亲近。


    行至粮栈前,黄射忽然轻声道:


    “那日父亲回府后,对小先生赞不绝口。只是……你也知道,乱世之中,太守行事,难免谨慎了些。”


    邵叶脚步微顿,心中了然。


    黄射这是在隐晦提醒他——黄祖的调查,还在继续。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应道:


    “晚辈明白。身在江夏,自当守江夏的规矩。”


    黄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不再多言:


    “快进去采买吧。除夕之夜,若临江楼热闹,我或许会过来小坐片刻,讨杯酒喝。”


    说罢,他抱了抱拳,转身带着随从离去。


    邵叶立在粮栈门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篮沿。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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