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斯是在青木的背影消失在决斗场的出口之后才站起来的。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架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了每一个齿轮。
手指从扶手上松开的时候,指甲在皮革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的膝盖撑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场地中央那道正在收回喷火龙的娇小身影,盯着那缕从精灵球缝隙中飘散出来的、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白光。
他的眼神很可怕,像是一种阴冷的、像是从冰层下面渗上来的东西。
那眼神落在那道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身影上,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又像是在看一件被人从自己手里生生抢走了的珍宝。
他走下看台,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着某种很容易碎掉的东西。
男人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绷到极限的重量。
纵使他胸腔里的呼吸很急,急得像是在追赶一辆即将开走的列车,可哈罗斯依旧在以前多年的锻炼下竭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脸色是无法遮掩的,那张脸依旧是那种灰白色的,像是一张被人从中间撕开又勉强拼回去的面具,只有嘴角在不自觉地抽搐着,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想要钻出来。
他走到徐钰面前的时候,距离只有两三米。
他低头看着她。
这个少女比他矮了整整两个头,身形纤细得像是能被一只手捏碎,此刻正侧身用手轻轻安置腰间那颗装着喷火龙的精灵球。
她的共鸣模式还没有完全解除,头发依旧是那种被火焰舔过的赤红色,只有眼睛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
她没有抬头,像是在确认喷火龙的状态,又像是在刻意地忽视掉他。
哈罗斯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很难听,难听得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来磨去。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之后、随时可能决堤的发抖。
“你以为赢了就结束了?你以为签了那份协议就万事大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大到整个场馆都在回荡着他嘶哑的回音。
“你打伤了我的女儿…”
他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颤抖着指向徐钰的脸,一想到那些政敌以及同僚接下来会如何对待自己,那一丝努力维持的东西终于在此刻彻底崩断。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别以为有华国那边给你撑腰就能全身而退。这里是伊比利亚,不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外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
“哈罗斯先生。”
那个声音从徐钰身侧传来,不大,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可它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哈罗斯的嘶吼里,把那个正在失控的声线硬生生地割断了。
田欣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站在徐钰和哈罗斯之间,那道修长的身影将那盏从穹顶洒下来的光分割成两半,一半落在哈罗斯铁青的脸上,一半落在徐钰低垂的头顶。
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侧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像是靠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可她的眼睛不是。
那双好看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哈罗斯,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的目光。
“您的女儿艾丽西亚,已经在一天前苏醒过来了。”
“她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们的调查人员承认了自己加入邪教、参与围剿、以及对徐钰出手的事实。”
“她的供词已经录好了,签字画押,并且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嘲讽。
“您确定要把这件事继续闹大吗?”
哈罗斯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刚才还气势汹汹指向徐钰的手指,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筋,悬在那里,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你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叫人把她送到…”
“伊比利亚中心医院吗?不好意思,我在那里恰好有一位朋友…”
“假的!你唬不了我!”
田欣瑶并不意外对方的反应,她并没有急着继续举证,而是静静地盯着对方。
她知道,有的时候沉默比说话更具有杀伤力。
哈罗斯的脸色变了,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什么东西的颜色。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糊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气音。
他站在那里,像一栋被抽走了承重墙的房子,外表还撑着,可里面已经在一点一点地坍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徐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那触感很软,很暖,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湿意。
她低下头,看见一只小手正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那五根手指细得像刚抽芽的柳枝,却攥得那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了徐琳的脸。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强撑出来的、故作凶狠的表情,瞪圆了眼睛看着哈罗斯,可那眼眶里分明已经蓄满了泪。
她不知道释放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穿过整个场馆从看台上跑下来的。
可徐琳就站在那里,站在自己身侧,握着她的手,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死活不肯倒下的小树苗。
徐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用拇指在徐琳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那动作很轻。
然后,脚步声从上方通道的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自带着一种柔韧有余的从容。
哈罗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听出了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变得笔直,笔直得像是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根钢丝。
也慈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续了水的茶。
她的步伐很轻,轻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深紫色的外套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金色的纹饰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细碎的光。
她没有看哈罗斯,而是直接走到了徐钰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还杵在原地少女,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了过去。
“脸上有灰。”
徐钰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块纯白色的、绣着一朵深紫色鸢尾花的手帕,又抬头看了看也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接过手帕,在脸颊上胡乱擦了两下。
那动作很粗鲁,和这个场馆里所有人的优雅格格不入。
可也慈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一分。
克拉韦尔是紧随其后走过来的。
他的步伐比也慈要快一些,鞋跟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更沉、更实,带着一种长年站在讲台上的人特有的节奏感。
他没有走到徐钰面前,而是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那双花白眉毛下面的眼睛先是看了徐钰,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前的田欣瑶,最后落在哈罗斯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蔑视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哈罗斯。
也慈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眼皮,看向那个从始至终没有转过身的背影。
“哈罗斯先生,依照你们签下的协议,到此为止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联盟理事会提出申诉。至于现在———请您离开。”
那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哈罗斯的身体猛地转了过来。
他的动作太急了,急到脚下的皮鞋在地面上打了一下滑,整个人趔趄了一下才稳住。
他的眼睛瞪着也慈,瞪着田欣瑶,瞪着徐钰,瞪着徐琳,瞪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目光里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无处发泄的东西,像是把一整座火山的所有岩浆都塞进了一只小小的瓶子里,瓶壁已经布满了裂纹,随时都会炸开。
可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克拉韦尔身上。
那双刚才还充满恨意的眼睛,在看到那张平静的、花白头发的脸时,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目光只持续了一秒,然后他猛地移开了。
他走了。
没有继续再撂狠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任何人一个正脸。
他转过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可那高大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随时会被风吹落。
哈罗斯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面的时候,整个场馆都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长,长得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把所有残留的、紧绷的、剑拔弩张的东西都冻结在了空气里。
徐琳的手终于松开了。
不是一下子松开的,而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像是确认了安全之后才敢放开。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湿漉漉的。
她看着哈罗斯消失的方向,嘴巴一瘪,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得像是怕被人听到。
“我连瞪他都瞪不好……”
徐钰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肯跑过来攥着我的手的时候,就已经很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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