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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根袅袅压海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絮影垂眸看向自己心口,一缕银线细若游丝,近乎透明。他抬手去攥,指尖却径直穿透了那缕虚影,空空荡荡,半分实物都触碰不到。抬眼望向于韶榆。后者仍抱着温饱,脸颊埋进柔软蓬松的白羽里,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陆絮影骤然后退半步,手腕一翻,长剑应声出鞘,直指对方,声音冷冽:“你是谁?”


    面前的少女始终垂着头,眉眼隐在阴影里,瞧不清半点神情。空气骤然凝滞,周遭一切似是被无形之手按下休止,连风都停了。便在这死寂一瞬,不远处轻飘飘传来一道声音,听得陆絮影浑身汗毛倒竖,寒意直窜天灵。


    “小鱼?蹲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吃饭了,今日炖了你爱吃的猪肘子。”


    陆絮影背脊发紧,下意识踉跄退开一步,瞳孔剧烈收缩。语调和音色分毫不差,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事实果真印证了他心底那桩荒诞的猜测。


    少年自不远处的树荫下缓步走出,衣料比陆絮影寻常穿的华贵繁复,面上挂着一派温和笑意。目光触及面前的陆絮影时,那笑意骤然顿住,眉眼间分明掠过一瞬怔忡。


    “…………”


    对面少年望着陆絮影,眉眼弯起,漾出一派真切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这位是客人吗?欢迎来到太阴门。”


    一旁地上的于韶榆也终于动了。她先将温饱轻轻放在地上,旋即起身,几步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少年胳膊,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对啊,我之前在喻村做客,他忽然过来要带我走,我还以为,是师尊派来接我回家的人。”


    “那他是吗?”少年垂眸看向身侧少女,眼底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轻得让人发毛。


    少女缓缓抬眼望向陆絮影,声音平静无波,一字一顿,不带半分情绪:“好像不是呢。”


    “…………”


    陆絮影周身血液几乎冻僵。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几乎嵌进掌心,剑身微微震颤,蓄势待发。


    眼前这两个身影太过诡异,一个是他熟识的于韶榆、一个是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家伙,温柔表象之下,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


    他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戒备,周身玄力绷紧,只差一瞬便要提剑冲上前,拼个鱼死网破。


    可不等他身形动起,少女忽然偏过头,笑脸盈盈:“不过既然是客人,那就一起去饭堂吧,今天可有猪肘子呢。”


    话音未落,她竟径直上前,不由分说伸手拽住陆絮影的衣袖,拉着他便要往院门内走去。


    陆絮影浑身一僵,剑几乎要脱手而出,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的惊悚与戒备攀至顶峰,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挣脱还是该出手。


    被半拉半拽着踏进院门,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门外所有阴冷死寂。


    饭堂里灯火温和,木桌木椅擦得干净,空气中飘着肉汤的香气,一派寻常宗门里再普通不过的温馨景象。弟子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笑,眉眼间皆是松弛自在。


    陆絮影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门外是另一个自己、是神态漠然的于韶榆、是缠在心口摸不着的银线,步步惊心,汗毛倒竖。一进门,却是灯火可亲、饭菜飘香,平和温暖得近乎不真实。


    那身着华服、与他容貌一样的少年,也跟着走了进来,随手接过旁人递来的碗筷,笑着点头道谢。


    于韶榆松开他的衣袖,回头冲他弯了弯眼,语气寻常得像是在招呼同门:“愣着做什么?来都来了,一起坐下来吃饭啊。”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看上去柔和又真切。


    ·


    于韶榆被牢牢缚在餐桌前,后脑被人按着,额头几乎要磕进碗里的热饭中。她拼命挣动,脖颈绷得发紧,语气又气又恼:“靠!你们讲点道理,哪有逼着人吃饭的?我现在半点不饿!”


    一旁的大婶始终面无表情,手腕再一用力,死死压住了于韶榆的后颈,硬生生将她的脸往那碗满溢的米饭里按去。


    “砰——”


    于韶榆怒火冲天,猛地发力,双肩狠狠一震,竟直接掀翻了整张木桌。热腾腾的饭菜霎时间稀里哗啦倾泻满地,汤汁浸透了破旧的地砖,白花花的米粒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她狼狈地从残骸中撑起,额前碎发凌乱,脸上还沾着几点饭粒,眼中却是真火直冒,冲着面前面无表情的村民大声呵斥,语气理直气壮,简直像是在宣示主权:


    “告诉你们,你们这群家伙全都是我写出来的角色!居然敢对亲妈不敬,还绑着我逼饭!?”


    “…………”


    片刻,方才还面无表情的大婶,脸色竟骤然柔和下来,眼底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慈爱。她缓缓俯下身,伸手轻轻将于韶榆扶起,还极为细心地替她拍了拍衣摆上的饭粒与灰尘,动作温柔得反常。


    “乖,不吃饭,怎么能安安稳稳留下来呢?”


    我的妈呀大姐!到底谁说要留下来了??!!


    但这话旋绕在耳畔,于韶榆突然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是刚才那个包子!”她失声低呼,眼底瞬间翻涌着惊怒与恍然,“我本来是可以走出去的,全是因为吃了刚才那个人塞给我的包子!”


    出门在外,切勿嘴馋。


    于韶榆没招了,她深吸一口气:“我说你们这群人也太贼了,我可先说清楚,太阴门穷得叮当响,根本没钱赎我。”


    大婶依旧面无表情,低头收拾着地上的狼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要钱。”


    于韶榆一愣:“那要什么?”


    “要人。”


    “…………”


    于韶榆皱着眉,满心不解地追问:“人?我既不会种地,也不会做饭,连包子是面粉做的还是洗衣粉做的都分不清楚,没钱色的话……还是有一的,但是也不多,留着能有什么用?”


    大婶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温软如春风,却让于韶榆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刺骨寒意。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我们要的,是你的魂。”


    “…………”


    “我的魂……?”于韶榆浑身一颤,声音发飘发虚,几乎不成调:“等等,你们……你们不是活人……!”


    “显而易见?”


    显而易见个头。


    于韶榆牙齿都吓得打颤。她早八百年就喊过这地方邪门得很,一看就不对劲,偏偏陆絮影那货还次次跟她抬杠。


    等等,太阴门这片地该不会是直接建在乱葬岗上的吧?!


    “我、我跟你们说,我不能留在这儿!我要是出不去,你们谁都别想活!”于韶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我是作者!作者你们懂吗?就是造你们出来的造物主!半个神仙!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们跟着我一起烟消云散,一个都跑不掉!”


    “…………”


    对面一群魂魄面无表情,半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于韶榆大喊命运不公,做好赴死的准备时。


    门外骤然炸开一声巨响。木门应声四分五裂,被蛮力狠狠撞开。一道浑身染血的身影踉跄冲进来,衣袍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暗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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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


    他勉强撑着身形晃了数步,终是力竭重重跪倒在地,缓缓抬脸时,心口赫然深插着一柄长剑,只剩冰冷剑柄露在外面。


    屋内的人全都僵在原地,方才死寂般的平静骤然碎裂。大婶脸色几不可查地一变,快步上前将浑身是血的男人扶起来。


    男人虚弱地瘫倒在她怀里,瞳孔涣散,眼睛瞪得滚圆,指尖死死抓着大婶的衣袖,喉咙里挤着恐惧:“……他……他们……又……又来了……快……快躲起来!”


    空气瞬间绷紧。方才还无动于衷的村民们,脸上齐刷刷爬起浓烈的恐慌,原本刻板呆滞的神情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却只剩惶惶不安。


    男人喉间的嗬嗬声渐渐微弱,攥着大婶衣袖的手颓然垂落,眼睛始终圆睁,最后一丝气息散在空气里。


    大婶胸口剧烈起伏,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冲着众人撕心裂肺的大喊:“快!关好门窗!快躲起来!!!”


    像是一声无形的指令,瞬间引燃了所有人深埋的恐惧。屋内村民瞬间崩断了最后一丝镇定,尖叫着四散奔逃,慌乱地撞翻桌椅,四处寻找藏身之处。


    同一瞬,村子四面八方炸开喧嚣。咒骂嘶吼、纷乱马蹄碾碎地面,利刃破空的锐响密密麻麻,贴着耳畔掠过。


    于韶榆手脚被缚,半点动弹不得,只能拼尽全力一点点挪到窗边。她抬眼向外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艳阳高照的村落,已然乌云压顶,血色漫天。整片天际都被浓重的暗红浸透,天光尽灭,只剩下扑面而来的腥气与毁灭气息。


    大婶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目光猛地锁住于韶榆。后者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前者却大步上前,指尖利落地解开了她四肢的束缚。紧接着,将一个浑身发抖的小男孩塞进于韶榆怀里。


    大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满是血污的手上,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喉咙里那堵快要溢出来的哽咽。


    指尖颤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抚上小男孩冰凉的脸颊。她轻轻摩挲儿子稚嫩却苍白的脸蛋,目光里翻涌着慈爱。


    “乖……茵儿……”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小男孩的额头上,滚烫又酸涩。


    小男孩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手却死死抓着大婶的衣襟:“娘……别走……别走……茵儿怕……”


    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可大婶却只是硬是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娘不走……娘就在这……”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着血的重量,“好好活下去……听姐姐的话……别害怕……”


    窗外血光翻涌,马蹄声越来越近。


    大婶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怀中的孩子,似是要将他刻进魂魄里。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破碎的决绝,狠狠将小男孩往于韶榆怀里又按紧了几分。


    转向于韶榆,眼里只剩沉到骨子里的悲凉:


    “我原先痴念,以为拘住你这活人的魂魄,就能破开这无尽循环,能让村里人再活一次,至少……不必日日夜夜亲历那滔天罪孽。”


    她自嘲似的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涩得发苦,“可到头来,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躲不掉,挣不脱。”


    窗外兵刃声愈发逼近,天地间一片血色暗沉。大婶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拢了拢孩子的衣摆。


    “这是最后一次循环了,再也不会重来了。”她抬眼看向于韶榆,眼底盛满卑微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斤:


    “我知道你是太阴门来的孩子……大婶不求别的,只求你,帮我照管好……我的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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