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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作者:四季发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靳深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面的背影,笑了。


    “陆总,”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回家吗?”


    “回家。”他说,然后补了一句,“明天早点来。”


    “几点?”


    “七点。”


    “七点?您平时不是九点——”


    “明天七点。”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从那天起,陆靳深每隔三天就会在深夜出现在知微科技楼下,保温袋里装着不同的食物——今天是鸡汤,明天是排骨,后天是红烧牛肉。每次都是他亲自来,亲自把保温袋递给她,坐在车里看她吃完,然后送她上楼。


    有时候沈知微会让他上去坐坐。他会坐在那个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翻看沈怀瑾的技术笔记,或者在白板上画几笔自己的思考。


    沈怀瑾第一次在深夜看到陆靳深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吓得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


    “陆……陆总?”


    “怀瑾。”陆靳深朝他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你那个注意力机制的权重分配方案,我有个想法。”


    沈怀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微,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们……”


    “别多想。”沈知微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他是来讨论技术的。”


    沈怀瑾看着陆靳深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图,又看了看他姐姐关上办公室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老赵,”他小声对旁边的程序员说,“我姐夫……不是,陆总,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懂技术?”


    老赵头也不抬:“因为他比你聪明。”


    “……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因为你没他聪明。”


    沈怀瑾决定闭嘴。


    第四章 2015·第一次争吵


    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发生在2015年的夏天。


    起因是天枢2.0的产品化方向。


    沈知微想把天枢做成一个标准化的SaaS产品,向所有金融机构开放。陆靳深认为应该先聚焦于大客户,做定制化解决方案,建立标杆案例后再做标准化。


    “标准化的路太长了。”陆靳深在会议室里说,面前的PPT上是他做的市场分析,“SaaS模式在金融行业接受度不高,尤其是银行。他们习惯买定制化方案,不愿意把核心风控数据放到云上。”


    “那是现在。”沈知微站在白板前,双手抱胸,“三年后呢?五年后呢?金融行业的云化是大势所趋。如果我们现在不做标准化,等市场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落后了。”


    “但你要活到那一天。”陆靳深的语气加重了,“现金流呢?你现在的收入主要靠三家银行的定制化合同。如果把这些资源投入到SaaS平台的开发上,至少两年没有收入。你拿什么养活团队?”


    “所以需要你追加投资。”


    “我不是提款机。”他的声音冷下来,“我是投资人,不是慈善家。你的商业模式必须自洽,不能靠烧钱活着。”


    “那你当初投我的时候,看中的是什么?”沈知微的声音也提高了,“我的技术路线、我的团队、我的执行力——这些都是长期的东西。如果你只想要短期回报,你投错人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晚晴坐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沈怀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陆靳深沉默了很久。


    “沈知微,”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投你吗?”


    “你说了,技术路线对、团队强、我能打硬仗。”


    “不。”他摇头,“那些都是理由,但不是真正的原因。”


    “那是什么?”


    “是因为你蹲在看守所门口看蚂蚁的样子。”


    沈知微愣住了。


    “2010年,海城第一看守所。下雨天。”他看着她,“你蹲在台阶旁边,看着一只蚂蚁。你的衬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但你看着那只蚂蚁的眼神,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沈知微的脸色变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陆靳深继续说,“你是一个在废墟里也能找到希望的人。我投的不是你的技术,不是你的团队,是你的韧性。”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所以我不会让你因为现金流的问题而妥协你的长期战略。如果你觉得标准化是对的,那就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知微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但有一个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你能不能别一个人扛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你有怀瑾,有晚晴,有老赵,有整个团队。还有我。”


    沈知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好。”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试试。”


    那是沈知微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铠甲。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只是两个字,但陆靳深知道——那比签下任何合同都重要。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陆靳深追加了投资,天枢2.0的SaaS版本在2016年上线,第一年就签下了十二家银行客户,收入突破两亿。那些说SaaS模式在金融行业行不通的人,被狠狠地打了脸。


    但沈知微记得的,不是那些数字。


    她记得的是陆靳深说的那句话:“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暖的话。


    比“我爱你”更温暖。


    第五章 2016·契约


    2016年的秋天,陆靳深向沈知微提出了契约婚姻。


    不是求婚——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他提出的是一个商业提案:陆氏集团和知微科技通过婚姻关系建立更紧密的战略联盟,双方共享资源和渠道,共同开拓海外市场。


    “你在开玩笑?”沈知微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打印好的“婚姻协议”,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没有。”陆靳深坐在对面,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谈一个并购案,“陆氏在海外的政商资源可以帮你打开东南亚和欧洲市场。而知微的技术可以帮助陆氏建立金融板块的核心竞争力。婚姻是最稳固的合作形式。”


    “婚姻是最不稳固的合作形式。”沈知微把协议推回去,“而且我不需要靠结婚来谈合作。”


    “那你靠什么?”


    “靠实力。”


    “实力需要时间。”陆靳深靠在椅背上,“你等得起吗?天枢3.0的海外战略如果不能在明年启动,就会被美国和欧洲的竞争对手抢先。他们不缺钱、不缺人、不缺技术,缺的只是时间。而你——你有技术、有团队、有市场,但你没有海外渠道。建立渠道至少需要三年。三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沈知微沉默了。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所以,”陆靳深把协议重新推到她面前,“契约婚姻。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各自保持独立的生活和事业。两年为期,到期后可以续约或者解约。所有条款都写在这里了。”


    沈知微翻开协议,一页一页地看。


    条款写得很详细,很专业,完全是一份标准的商业合同——资产分割、权利义务、解约条件、违约责任,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条手写的补充条款:


    “第二十三条:双方应每周至少共进晚餐一次,以维持基本的夫妻形象。甲方(陆靳深)负责订餐厅,乙方(沈知微)负责出席即可。”


    沈知微看了这条三秒,然后抬起头看他。


    “你加的?”


    “嗯。”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连吃饭都不愿意,那就太假了。外界会怀疑。”


    沈知微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交。”她说。


    陆靳深也签了字,然后把协议收进保险柜。


    “合作愉快,陆太太。”


    “别叫我陆太太。”


    “那叫什么?”


    “沈总。”


    “……在家也叫沈总?”


    “在家叫名字。”


    “知微?”


    她没说话,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餐厅你订。我不吃辣的。”


    门关上了。


    陆靳深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笑了。


    那个笑容被门口的助理看到了。助理后来跟同事说:“陆总那天笑的样子,像是一个拿到了糖果的小孩。”


    契约婚姻开始了。


    前六个月,一切都很“商业”。


    他们在公开场合出双入对——发布会、酒会、慈善晚宴。沈知微穿着晚礼服挽着陆靳深的胳膊,对着媒体的闪光灯微笑。那个笑容完美无缺,但陆靳深知道,那和她在董事会上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私下里,他们各过各的。沈知微住在自己的公寓里,陆靳深住在太平山的别墅。每周三的晚餐,他们会在一家安静的餐厅碰面,聊聊工作——天枢的进展、陆氏的布局、市场的动向。


    像两个合伙人在开周会。


    但慢慢地,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第一个变化是晚餐的时长。最开始,他们吃一个小时,聊完工作就各自离开。后来变成了一个半小时,再后来变成了两个小时。聊天的内容也从工作扩展到了生活——沈知微会说起沈怀瑾最近的进步,陆靳深会吐槽他父亲又给他安排了相亲。


    “你都结婚了,还相亲?”沈知微在一次晚餐上问。


    “契约婚姻。”他纠正,“我爸不承认。他觉得我是被逼的,需要一个‘真正的’妻子。”


    “那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妻子吗?”


    陆靳深看着她,放下了酒杯。


    “你这是在问一个商业问题,还是私人问题?”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私人问题。”


    “那我私人地回答你: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了。”他说,“虽然是契约的,但在我心里,不是。”


    沈知微低下头,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最终说,“说话总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不要接。”他笑了,“吃你的牛排。”


    第二个变化是肢体接触。


    最开始,他们只在公开场合有必要的肢体接触——挽胳膊、握手、偶尔的脸颊吻(仅限于媒体拍照时)。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接触变得不那么“必要”了。


    比如有一次,沈知微在陆氏集团的年会上穿了很高的高跟鞋,站了三个小时后脚疼得厉害。陆靳深在台下看到了,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不用——”


    “扶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暖而坚定。


    那天晚上,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高跟鞋站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


    第三个变化,是她开始在意他的看法。


    有一次她在挑选出席活动的礼服,林晚晴拿了两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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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她选——一条黑色的,经典不出错;一条深蓝色的,设计更大胆一些。


    “黑色。”沈知微说。


    “但我觉得蓝色更好看。”林晚晴说,“你的皮肤白,穿蓝色显气质。”


    沈知微看了看那条蓝色裙子,犹豫了一下。


    “你觉得陆靳深会喜欢哪条?”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晚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总,你在意陆总的看法?”


    “不在意。”她拿起那条蓝色裙子,“我只是觉得,作为商业伙伴,应该尊重对方的审美。”


    “嗯,商业伙伴。”林晚晴努力憋着笑,“我懂。”


    沈知微瞪了她一眼,拿着裙子走进了试衣间。


    那天晚上,她穿着那条蓝色裙子出现在活动现场。陆靳深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


    “嗯。”


    “我说裙子。”


    “我知道。”


    “也说你。”


    沈知微转过头看他,表情平静,但耳根红了。


    陆靳深看到了,但没有说破。


    他只是伸出手臂,让她挽着,一起走进了会场。


    第六章 2017·真相


    契约婚姻的第二年,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沈知微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是急性阑尾炎。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突然觉得腹部剧痛,趴在桌上起不来。沈怀瑾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姐!姐你怎么了?”沈怀瑾慌了。


    “没事……”她咬着牙,“可能是吃坏了……”


    “吃坏了不会疼成这样!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的时候,沈知微已经疼得几乎失去了意识。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沈怀瑾捡起来,看到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陆靳深的。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回拨过去。


    “姐夫,我姐出事了。”


    二十分钟后,陆靳深冲进了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


    他穿着一件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风衣,脚上是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平时那个商业精英的样子。


    “她在哪?”


    “在手术室。”沈怀瑾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苍白,“急性阑尾炎,医生说需要立即手术。”


    “多久了?”


    “进去四十分钟了。”


    陆靳深站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捏得发白。


    沈怀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以为陆靳深和沈知微的婚姻只是一场商业交易——他知道契约的事,沈知微没有瞒他。但此刻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合伙人该有的焦虑,而是一个丈夫该有的恐惧。


    “姐夫,”沈怀瑾轻声说,“她会没事的。阑尾炎是小手术。”


    “我知道。”陆靳深的声音有些哑,“但我不想她一个人在里面。”


    手术很成功。


    沈知微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唇上没有血色,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陆靳深跟着病床走进病房,看着她被转移到病床上,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和他第一次握手时一样凉。但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沈知微在麻醉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觉得自己好冷、好累。


    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手握住了她。


    那双手很温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那双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像是冬天里的暖炉。


    她顺着那双手往上看到了一个人。


    陆靳深。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欣赏,不是尊重,不是商业伙伴之间的信任,而是一种更深、更柔软的东西。


    “别怕。”他说,“我在。”


    她在梦里哭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的手被握着。


    她侧过头,看到陆靳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睡着了。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外面套着风衣,脚上是一双酒店的拖鞋。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她没有叫醒他。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在看守所门口看到她蹲在地上看蚂蚁。想起他在知微科技的办公室里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反馈回路。想起他在深夜的奔驰车里给她送鸡汤。想起他在会议室里说“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想起他在契约婚姻的协议上写下“每周至少共进晚餐一次”。想起他在她穿蓝色裙子的时候说“也说你”。


    想起他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穿着睡衣和拖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爱他。


    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地位、有资源,不是因为他能在商业上帮她,不是因为他能在白板上画反馈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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