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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作者:四季发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所以,如果你失败了,不要怕。站起来,拍拍土,继续走。你妈妈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第五,关于我。


    我不知道我会活多久。也许能看着你长大,也许不能。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天枢上线,不是知微上市,不是赢了顾明轩。


    是你出生那天,你爸爸把你放在我怀里,你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永远爱你的,


    妈妈”


    沈知微写完最后一封信,把它折好,放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盒子里还有其他的信——写给沈怀瑾的,写给林晚晴的,写给陆靳深的。


    她把盒子锁好,放在书柜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金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香气飘进书房,弥漫在空气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楼下传来陆念微的笑声——她在花园里追一只蝴蝶,陆靳深在后面追她,一边追一边喊“小心别摔了”。


    沈知微笑了。


    那个笑容很深、很暖,像桂花一样甜。


    她转身走出书房,下楼,走到花园里。


    “妈妈!”陆念微跑过来,扑进她怀里,“蝴蝶!蝴蝶飞走了!”


    “没关系,”沈知微抱起她,“明天它还会来的。”


    “真的吗?”


    “真的。”她看着花园里的桂花树、红枫、银蕨、蓝花楹和垂枝樱,看着正在修剪树枝的陆靳深,看着远处海城的天际线,轻声说:


    “美好的东西,都会回来的。”


    陆靳深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桂花在他们周围飘落,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火。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就像桂花每年都会开,就像星星每晚都会亮,就像爱——一旦种下了,就会一直生长。


    番外:岁月长歌


    第一卷·萌芽


    第一章 2010·陆靳深的秘密


    陆靳深第一次见到沈知微,不是在2013年的投资人聚会上,不是在2015年的知微科技考察中。


    是2010年,海城第一看守所的门口。


    那天他去看一个因经济纠纷被羁押的合作伙伴,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正下着雨。他站在门廊下等司机把车开过来,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牛仔裤上沾着泥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蹲在台阶旁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上一只正在爬行的蚂蚁。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只蚂蚁,像是在研究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陆靳深多看了两眼。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即使在那种狼狈的状况下,五官依然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不陌生。他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父亲年轻时在工地上的照片,眼睛里就是那种光。那是一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依然不服输的光。


    司机把车开过来了。陆靳深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关门的瞬间,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台阶旁的女人。


    她站了起来。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下来,她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瘦削的脸颊和尖尖的下巴。她朝看守所的大门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雨里,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陆总,去哪?”司机问。


    “回公司。”他收回目光,关上车门。


    车驶出看守所的停车场,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没有多想。


    那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的瞬间,一个不会在记忆里停留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画面。


    但命运有它自己的安排。


    三年后,在一个投资人聚会上,他再次见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和谁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会场里的一切——谁在和谁交谈,谁在拉拢谁,谁的眼神在躲闪。


    和看守所门口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女人判若两人。


    但眼神没有变。


    还是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依然不服输的光。


    陆靳深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去。


    “沈知微?”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冷,像是冬天里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寒意。


    “陆靳深。”她说。


    “你认识我?”


    “陆氏集团的少东家,海城地产圈的太子爷。”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简历,“谁不认识?”


    陆靳深笑了:“听起来不像夸奖。”


    “不是夸奖,是事实陈述。”她喝了一口香槟,“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你。”


    沈知微看了他三秒,然后说:“认识完了。再见。”


    她转身走了。


    陆靳深站在原地,手里端着威士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旁边的助理吓了一跳——陆总平时也会笑,但那种笑通常是商业性的、社交性的。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陆总,您没事吧?”


    “没事。”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去查一下,沈知微的背景。”


    “哪个沈知微?”


    “海城,还有几个沈知微?”


    助理缩了缩脖子,赶紧去查。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报告放在陆靳深的办公桌上。


    沈知微,沈伯远之女。沈氏集团前投资部副总监。2013年从沈氏集团离职,创立知微科技,专注于金融风控领域。目前正在研发一套基于联邦学习的动态风控系统,代号“天枢”。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句话:“该公司目前处于种子轮阶段,估值约三千万,正在寻求首轮机构投资。”


    陆靳深把报告合上,拿起电话。


    “安排一下,下周去知微科技考察。”


    “陆总,我们创投基金的赛道是硬科技和产业互联网,金融科技不在我们的——”


    “我说安排。”


    “……是。”


    第二章 2013·第一次握手


    陆靳深第一次走进知微科技的办公室,是在2013年的冬天。


    张江那栋老式写字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打印纸的味道。电梯坏了,他爬了四层楼,推开虚掩的玻璃门,看到一个大开间里坐着四个人——三个程序员,一个行政。


    沈知微从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Hello World”。


    “陆总。”她伸出手,表情平静,“欢迎。”


    陆靳深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力不小,像是习惯了对等谈判的人。


    “沈总,你们公司的环境很……朴实。”


    “没钱装修。”她松开手,转身走进办公室,“咖啡没有,茶包在桌上,自己泡。”


    陆靳深跟进去,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环顾四周。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墙上贴着一张白板纸,上面用马克笔画着一个复杂的架构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天枢的架构?”他问。


    “是。”沈知微坐在桌子后面,把马克杯放下,“你有兴趣?”


    “我在来的路上看了你们的技术白皮书。”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这里——联邦学习的异构数据处理方案,你们怎么解决数据分布不均衡的问题?”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懂技术?”


    “我本科念的是计算机。”他说,“虽然后来转了金融,但基础还在。”


    沈知微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数据分布不均衡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技术难点。”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银行A的数据集中在信用卡业务,银行B的数据集中在对公业务,银行C的数据集中在零售业务。如果直接用传统的联邦学习框架,模型会对数据量大的业务类型过拟合,对数据量小的业务类型欠拟合。”


    “所以你们怎么解决?”


    “分层聚合。”她在图上画了几条线,“先按业务类型进行本地优化,再按行业进行全局聚合。相当于在每个业务领域训练一个‘专家模型’,然后用这些专家模型去指导全局模型的训练。”


    陆靳深看着白板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思路……很像集成学习里的Stacking。”


    沈知微转过头看他,目光里的意外变成了惊讶。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了,我本科念的是计算机。”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马克笔,“但你们这个方案有一个潜在问题——专家模型之间的权重分配。如果某个业务领域的数据质量差,专家模型本身就不靠谱,用它去指导全局模型,会把误差放大。”


    他在图上加了一个反馈回路:“你们需要一个动态权重调整机制,根据每个专家模型的表现实时调整它的影响力。”


    沈知微看着他画的图,沉默了很久。


    “你学过机器学习?”


    “研究生的时候选修过。”他把马克笔放下,“但后来没做这行。”


    “可惜了。”沈知微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带有一点温度的话。


    陆靳深笑了:“不可惜。如果我没转金融,今天就坐不到这里。”


    沈知微没有接这句话。她回到桌子后面,坐下,看着他。


    “你来考察的目的是什么?”


    “投资。”


    “我们的估值是三千万。”


    “我知道。”他坐回折叠椅上,“但我觉得不止。”


    “那你觉得值多少?”


    “五千万。”


    沈知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是她惊讶时的习惯动作,幅度很小,但陆靳深捕捉到了。


    “理由?”


    “三个。”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技术路线对。联邦学习是未来金融风控的方向,你们走在了最前面。第二,团队强。你弟弟沈怀瑾的学术背景我查过,他在联邦学习领域的论文被引用了三百多次,这个水平在国内排前五。第三,你。”


    “我?”


    “你是一个能打硬仗的人。”他看着她,“我查过你的背景。从沈氏集团出来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带走——没有客户、没有资源、没有团队。两年时间,你从零开始建了一个公司,挖到了国内最好的联邦学习专家,拿到了三家银行的数据接口授权。这种执行力,值两千万。”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陆总,你做尽职调查的方式很特别。”


    “我说了,我本科念的是计算机。”他笑了,“程序员做尽职调查,看的是代码和架构。不是看PPT和财务模型。”


    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五千万,20%的股份。”


    陆靳深握住她的手:“成交。”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握手。


    后来沈知微回忆起这个场景,说了一句话:“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不只是一个投资人。”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林晚晴问。


    “一个对手。”沈知微说,“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不是合作伙伴?”


    “合作的前提是对抗。”她说,“只有能和你对抗的人,才有资格和你合作。”


    林晚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沈知微没有说的是: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陆靳深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反馈回路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帅气——虽然他确实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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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手在画图的时候很稳,线条干净利落,逻辑清晰。那是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的手。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那些只会看报表、讲故事的“精英”。突然遇到一个能看懂代码、能讨论算法、能在白板上和你平等对话的人,那种感觉——


    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块浮木。


    但她不会承认的。


    至少,那时候不会。


    第三章 2014·深夜的电话


    2014年的一个深夜,沈知微接到了陆靳深的电话。


    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刚从天枢1.0的测试报告里抬起头,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陆靳深”三个字,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你还没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半夜被吵醒的人。


    “加班。你呢?”


    “刚开完一个电话会。欧洲那边的时差。”他顿了顿,“天枢的测试怎么样了?”


    “卡在89%的准确率上不去。”她揉了揉眉心,“怀瑾说需要重新设计注意力机制的权重分配方案。”


    “我看了你们最新的技术报告。”他说,“注意力机制的QKV矩阵设计有问题。”


    沈知微的手指停住了。


    “你看懂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疲惫,“但看懂了。你们的Q矩阵用的是全局上下文,K矩阵用的是局部特征。这个设计的初衷是好的,但两者的维度不匹配,导致注意力分布过于分散。”


    沈知微沉默了。


    因为他说对了。


    这是她和沈怀瑾花了两个星期才定位到的问题,他一个人——在开电话会的间隙——看懂了。


    “你怎么发现的?”


    “直觉。”他说,“然后拿数据验证了一下。”


    “你的直觉很准。”


    “不是直觉准。”他的声音低下来,“是我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去理解你们在做的事情。沈知微,我不是那种投了钱就不管的投资人。”


    “我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饿不饿?”他忽然问。


    “什么?”


    “你饿不饿?我让司机给你送点吃的。”


    “不用——”


    “你从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他说,“我看过你们公司的外卖记录。今天只有沈怀瑾点了两份盒饭,一份是给他的,一份是老赵的。你没有。”


    沈知微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外卖记录?”


    “我是投资人。”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有权利了解公司的运营细节。”


    “……外卖记录算哪门子运营细节?”


    “算员工福利状况。”他顿了顿,“十五分钟后,楼下见。”


    电话挂了。


    沈知微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十五分钟后,她站在写字楼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陆靳深坐在后座,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上车。”他说。


    “不用了,就在这儿——”


    “外面冷。上车。”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温暖如春,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了——知微科技的车是一辆跑了二十万公里的二手帕萨特,空调还是坏的。


    陆靳深打开保温袋,取出一份鸡汤、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白灼西兰花,还有一小碗米饭。


    “我妈让阿姨炖的。”他把筷子递给她,“她说你太瘦了,要补补。”


    沈知微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些食物,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


    “你妈知道我是谁?”


    “知道。我跟她说过。”


    “说什么?”


    “说我在追一个很难搞的女人。”


    沈知微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在追我?”


    “你以为我投五千万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


    “赚钱是顺便的。”他看着她,车厢里的灯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主要目的是追你。”


    沈知微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开始吃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他说。


    “我在吃饭。”她夹了一块鱼肉,“别打扰我。”


    陆靳深笑了,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吃。


    她吃得很快,但不粗鲁。筷子夹菜的姿势很标准,咀嚼的时候闭着嘴,偶尔用纸巾擦一下嘴角。即使在饿了一整天的情况下,她的餐桌礼仪依然无可挑剔。


    那是从小在沈家长大的痕迹——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怎么都磨不掉。


    “好吃吗?”他问。


    “嗯。”


    “我妈的厨艺很好。她说如果你喜欢,可以经常给你做。”


    “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打断她,“她很高兴。她说她儿子三十多年了,终于带了个女人回家。虽然是外卖的形式,但她很满意。”


    沈知微放下筷子,看着他。


    “陆靳深,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认真地看着她,“你不用一个人扛。”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车外的路灯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沈知微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在光影中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交战。


    “我习惯了一个人。”她最终说。


    “我知道。”他说,“但不代表你必须一直一个人。”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把鸡汤喝干净。


    “谢谢。”她把保温袋还给他,“饭很好吃。替我谢谢阿姨。”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陆靳深。”


    “嗯?”


    “下次别让司机送了。你自己来。”


    车门关上,她转身走进了写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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