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獠牙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李知恩甚至能看清猎犬口中滴下的粘稠涎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在那张血盆大口咬向她脖子的瞬间,她猛地向旁边一滚!
“砰!”
猎犬坚硬的头颅狠狠撞在她刚才倚靠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飞溅。它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灵活,扑了个空,前爪在湿滑的岩石上打了个趔趄。
就是现在!
李知恩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在极度紧张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借着翻滚的势头,在猎犬调整姿态、准备再次扑击的间隙,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退反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狠狠朝着猎犬的脖颈侧面划去!
“嗤啦——!”
石片并不算非常锋利,但在她拼死的力道下,依旧撕裂了猎犬颈部粗糙的皮毛和皮肉。温热的、带着浓重腥臊味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溅了她一手一脸。
“嗷呜——!”
猎犬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猛地向旁边跳开,颈部伤口鲜血淋漓,它甩着头,发出威胁的、痛苦的咆哮,幽绿的眼睛里凶光更盛,死死盯着李知恩,但一时间竟不敢立刻再扑上来。
一击得手,李知恩心脏狂跳,握着沾血石片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没有丝毫迟疑,更没有去看猎犬的伤势,立刻转身,手脚并用地朝着与溪流垂直的、一侧更陡峭、林木更茂密的山坡上爬去!她必须立刻离开溪边,离开这条追踪的“热线”!
猎犬被疼痛和血腥味激怒,短暂的迟疑后,咆哮着再次追来!但它颈部的伤口显然影响了速度和敏捷,加上李知恩选择的陡坡遍布湿滑的苔藓和纠结的灌木根系,猎犬的追击并不顺畅。
李知恩什么也顾不上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往上爬!离开这里!尖锐的树枝和石块划破了她的手掌、手臂和小腿,冰冷的苔藓让她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滚落,她咬紧牙关,抠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像一只受惊的猿猴,拼命向上攀爬。身后的犬吠和枝叶被撞开的哗啦声紧追不舍,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肺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四肢早已麻木,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驱动。
身后的犬吠声似乎渐渐远了,是被陡峭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阻隔了?还是那猎犬失血过多,无力再追?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只是凭着本能,朝着植被最浓密、光线最昏暗的地方拼命钻。荆棘划破了她的脸颊和衣服,她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力竭晕厥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被密集藤蔓和巨大蕨类植物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那似乎是山坡上一处天然的石缝或者小洞穴,洞口不大,被垂挂的藤蔓和枯叶半掩着,十分隐蔽。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拨开藤蔓,一头扎了进去!
洞穴不深,里面空间狭窄,勉强能容她蜷缩着躲藏。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洞口垂下的藤蔓和植物重新合拢,将入口遮掩了大半,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
她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如同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和粗重喘息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一些。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洞外,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没有犬吠,没有追逐的脚步声,也没有人声。
猎犬……似乎没有追来。
但危险远未解除。猎犬受伤,它的主人必然在附近。猎犬的吠叫和血腥味,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她的方位。
她蜷缩在洞穴最深处,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手里的石片依旧紧紧攥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半干,粘稠而冰冷。脸上的血点也干了,紧绷着皮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洞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蛇,从潮湿的泥土、冰冷的石壁渗透进来,钻进她单薄破烂的衣服,啃噬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膝盖和手肘的伤口在冰冷和潮湿中,疼痛变得麻木而持续。被猎犬颈血溅到的地方,也黏腻冰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饥饿和干渴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凶猛。怀里只剩最后一块玉米饼,水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而她还困在这个阴冷黑暗的洞穴里,外面是未知的、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和一头受伤的、可能还在附近徘徊的凶犬。
绝望如同这洞穴里的黑暗,一点点将她吞噬。
她抱紧自己,将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冰冷地滑落。阿禾的惨叫,刘铁柱父子狰狞的面孔,村民们挥舞的棍棒,赶驴老人复杂而警惕的眼神,还有刚才那头猎犬幽绿的眼睛和扑来的獠牙……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交织。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洞穴里?
不。
心底那个微弱但顽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能死在这里。
阿禾可能已经死了。但阿禾用她的遭遇,为她争取了时间。那个赶驴的老人,冒着风险给了她食物、水和方向。她不能辜负这些,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善意和牺牲。
她还有最后一块饼,最后一点水。她还有一条命。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块冰冷的、硬邦邦的玉米饼,小心地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软化,然后艰难地咽下。又拧开水壶,极其珍惜地抿了一小口水。
食物和水带来的微弱暖意和力量,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
她必须离开这个洞穴。这里或许能暂时藏身,但绝不是久留之地。没有食物来源,没有干净的水,寒冷和伤口感染很快就会要了她的命。而且,追兵很可能会顺着猎犬的血迹和动静搜寻过来。
但外面……现在安全吗?那头受伤的猎犬是否还在附近?它的主人们是否已经循迹而至?
黑暗中,她侧耳倾听了很久。除了风声和隐约的水声,没有其他异常的声响。
赌一把。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极其缓慢、轻柔地拨开一点藤蔓,向外窥视。
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极其黯淡的星子,在厚厚的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山林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能看到近处树木模糊扭曲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这是一个适合逃亡,也适合潜伏和狩猎的夜晚。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玉米饼和水小心收好,握紧沾血的石片,悄无声息地钻出了洞穴。
冰冷的山风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强迫自己适应黑暗,瞪大眼睛,努力分辨着周围的景物轮廓。
她不敢再回到溪边,也不敢走开阔地带。她选择沿着山坡横向移动,尽量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作为掩护,朝着与溪流大致平行、但更深入山林的方向前进。那个赶驴老人提到的“老鹰崖”在西北方向,但此刻她已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着远离刘家村、远离刚才遭遇猎犬区域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黑暗掩盖了危险,也掩盖了路径。她不断被突出的树根绊倒,被横生的荆棘划伤,掉进松软的落叶坑。寒冷、疲惫、伤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树木稀疏了一些。透过枝叶的缝隙,她似乎看到远处有极其微弱的、跳跃的光点。
火光?!
李知恩猛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然紧缩,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是篝火?有人?!
希望和恐惧同时攫住了她。如果是那个赶驴老人那样的山民,或许……但更大的可能,是刘铁柱他们!他们在扎营?还是在搜索?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点微光。光点很小,很微弱,在风中摇曳不定,距离似乎很远,隔着重重林木,看不真切。
她犹豫了。是冒险靠近查看,还是立刻远远绕开?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的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