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威踩着暮色走进仓储区。
路灯还没亮，几座灰扑扑的仓库蹲在暗处，像一排打瞌睡的巨兽。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王经理说有个客户的货对不上，让他过来盘一下。仓库区静得反常，连叉车的声音都没有。
“林国威？”
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林国威转身。三个人从暮色里走出来，打头的是个大块头，两百多斤的肉往那一杵，像座肉山。后面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像条蛇。最后面缩着个矮个子，脖子快缩进胸腔里。
“你们谁？”
“想找你切磋切磋的人。”大块头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
“不认识。不切磋。”林国威转身就走。
大块头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面前。“这可由不得你。”
“你们这是找茬？”
“切磋怎么能叫找茬呢？”精瘦中年人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林师傅，给个面子。就过两招，点到为止。”
“没兴趣。”
林国威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大块头动了。
两百多斤的肉爆发出的速度快得惊人。拳风从背后砸过来，直奔林国威后脑。林国威本能地侧身，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右掌推出去，没用任何招式，就是下意识地一推。掌面贴在大块头胸口。“砰！”大块头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
他撞在货架上，铁架子凹进去一块，上面的纸箱哗啦啦砸下来，把他埋在底下。
烟尘弥漫。
精瘦中年人的烟掉了。矮个子的腿开始抖。
林国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掌面上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刚才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轻轻推了一下，就把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推飞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扒开纸箱。
大块头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胸口凹下去一小块。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出气多进气少。
林国威的脑子“嗡”了一下。活了四十多年，从没把人打成这样。
“叫救护车！”他转头冲那两人吼。
精瘦中年人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拨通。
林国威蹲在大块头旁边，把手按在他胸口，内力缓缓渡进去。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得做点什么。内力顺着经脉往大块头体内流，把那些乱窜的气血压住。大块头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呼吸稳了一些。
精瘦中年人打完电话，想往门口溜。
“站住。”林国威头也没回。
那人的脚钉在地上，没敢动。
“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跟我切磋什么？”林国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我认识你们吗？我欠你们钱吗？”
没人回答。矮个子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
林国威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我打伤人了。地址是……”他报了仓库地址，挂了电话。
精瘦中年人的脸白了。“你报警？”
“打伤人不报警，等着你们回头找我麻烦？”
“我们可以私了——”
“私了你妈。”林国威难得爆了句粗口，“人都快死了，私了能把他治好？”
精瘦中年人不说话了。
——
林枫正陪林瑶看电视。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台上尬笑，林瑶笑得前仰后合。
手机震了。秦雨薇。
“疯子，你爸进局子了。”
林枫坐直了。“什么？”
“我爸刚打电话说的。你爸在仓库把人打伤了，现在在城东分局。”
林瑶的笑声停了，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哥，怎么了？”
林枫站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伤得重吗？”
“听说挺重的，还在抢救。”秦雨薇顿了顿，“我爸说，你爸是自首的。”
“自首？”
“他自己报的警。到了分局也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
林枫沉默了两秒。“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枫抓起外套。林瑶从沙发上跳起来。“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待着。”
“不行！爸出事了，我怎么能在家待着？”
林枫看着她。林瑶的眼眶红了，但下巴抬得高高的，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不带我去我就哭给你看”。
“走。”
林瑶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张琴从厨房探出头。“你们去哪？饭还没吃呢——”
“妈，有点事，晚点回来。”林枫已经拉开门了。
“什么事这么急？”
“爸的事。没事，您别担心。”
门关上了。张琴手里还拿着锅铲，愣在原地。
——
城东分局。
林枫和林瑶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分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蓝红灯在夜色里转着圈。
秦雨薇站在台阶上，看到他们，迎上来。
“雨薇姐，我爸呢？”林瑶抓着秦雨薇的袖子。
“在里面做笔录。”秦雨薇看了林枫一眼，“打伤的那个人还在ICU，没脱离危险。对方先动的手，你爸属于正当防卫。但伤太重了，可能要调查几天。”
林枫点了点头。“能进去看看吗？”
“我跟我爸说了，他让你们进去。”
秦雨薇领着他们往里走。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照得人脸上都没血色。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秦正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笔录。
林国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上没戴铐子，但脸色不太好。
“爸！”林瑶冲进去，扑到林国威面前，“你没事吧？”
“没事。”林国威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是把人打伤了，心里过意不去。”
林枫走过去，在秦正阳对面坐下。
“秦叔叔，我爸的事——”
“正当防卫。”秦正阳把笔录放下，“对方先动手，你爸被迫还手。这一点没有争议。”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去？”
“笔录做完了，但案子还没结。伤者情况稳定的话，明天就能走。”秦正阳顿了顿，“不过你爸那一掌确实够重的。六十级的崆峒弟子，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移位。还好你爸及时用内力护住了他的心脉，不然人当场就没了。”
林国威低下头。“我当时没控制住。”
秦正阳的目光在林枫和林国威之间转了一下，没追问。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林枫往前倾了倾身子。
“秦叔叔，和我爸动手的人是什么人？您知道吗？”
“知道。”秦正阳翻开笔录第一页，“三个人，天明会的。”
“天明会？”
“江城有名的情报组织。专门倒卖副本攻略、隐藏任务线索、高手动向。”秦正阳顿了顿，“会长是赵氏集团老二，赵明辉。”
林枫的眉头拧起来。
赵氏集团。赵明远。赵明辉。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上午苏家的事还没消化完，现在赵家又蹦出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跟我爸动手？”
“说是想切磋。”秦正阳合上笔录，“但你爸跟他们完全不认识。没仇没怨，也没任何往来，连游戏里都没碰过面。说切磋就切磋，还派个60级的崆峒弟子——这切磋的诚意，未免太足了。”
林枫沉默了片刻。
“秦叔叔，我能先带我爸回去吗？他还没吃晚饭。”
秦正阳看了他一眼。
“行。但人暂时不能离开江城，随时配合调查。”
“好。”
林国威站起来，走到秦正阳面前，伸出手。
“秦局，给您添麻烦了。”
秦正阳握住他的手。
“老林，你也是受害者。回去好好休息。”
林瑶挽着林国威的胳膊，一家三口往外走。秦雨薇跟在后面，送到门口。
“疯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嗯，谢了。”
“客气什么。”
———
江城城南别墅区，赵家别苑。
客厅的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像白天。赵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赵明辉靠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手机。
“有结果了？”赵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明辉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苦笑。
“我派去的人，被送进ICU了。”
赵明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只是试探，你到底怎么跟下面交代的？”
“哥，我承认我交代的确实有点偏差。”赵明辉把二郎腿放下来，“但现在进ICU的是我的人，那个林国威屁事都没有。”
赵明远的眉头拧起来。
“你派去的人，什么等级？”
“60级。崆峒派，练了三十年拳。”赵明辉盯着他哥的眼睛，“哥，你到底瞒着我什么？这个林国威绝对不是52级。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赵明远没回答这个问题。
“那林国威现在在哪？”
“我的人说，他自己报警了。现在在警局做笔录。”
赵明远心头一紧，说道：“你跟你的人说，绝对不能追究林国威责任。ICU里那个，我们赵家出钱治。”
“哥，到底怎么回事？”赵明辉的声音沉下来。
赵明远叹了口气。
他把那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擒龙功，隔空拖椅子，当面易容成他的脸，凌空把他拎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包括最后那句“记得帮我保密。这事，连我儿子都不知道，你却知道了。”
赵明辉的脸色从好奇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苍白。
“哥，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信吗？”
赵明辉张了张嘴。
“那现在怎么办？”
赵明远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们。”赵明远的声音很轻，“该来的总会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水晶吊灯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两张脸照得像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