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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酒精

作者:樾杉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和谁假结婚?”


    景亦没料到他听见了那句用来搪塞纪明语的话。


    背地里讨论上司,结果还被当事人听到,景亦有些尴尬,她讪讪一笑,解释说:“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我和你结婚吧?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保密吗……”


    徐行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又道:“以后再碰上这种事……”


    话音未落,景亦就点头,悟性很高地说:“我不掺和进去。”


    景亦原本就鲜少会在同事跟前讲关于领导的话,就算对关其珍有不满,她也不会表露怨言,只是这次点背,让人抓了个正着。


    景亦摸到身后阳台门的把手,准备用力向下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找出来,见来电人是孟秋园,微微抬起眼瞥了下一旁的男人。


    “孟老师?”


    “是我,景亦,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你和徐行来家里吃个饭呀?我刚刚给徐行打电话他怎么没接呢。”孟秋园的语气含笑。


    景亦顿了一下,她捂住听筒问徐行:“孟老师打电话来让我们去她家里吃晚饭,你方便吗?”


    徐行:“嗯,方便。”


    景亦又向孟秋园说:“老师,我们两个都有空。”


    “那太好了,我让你姨夫买菜去,等你们来。”


    挂断电话后,景亦心底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像一团洇透纸张的墨迹。


    她曾经的班主任,居然成了她的小姨。


    景亦握着手机,沉浸在缘分的不可思议中,徐行推开阳台玻璃门,走了几米见景亦还在原地呆愣着,“你准备晚上睡在这里?”


    景亦收回思绪,收起手机,迈着步子离开阳台。


    —


    孟婉茹与孟秋园是一对亲姐妹,在二人都还年轻时,孟婉茹陪丈夫出国工作,总将徐行送到妹妹家,拜托孟秋园帮忙照顾着,陪伴久了,情谊自然也深厚起来。


    孟婉茹和徐慎知一去美国就是十年,还为徐行带回来了一个傻得像脑子缺根弦的弟弟。


    这些事都是孟秋园讲给景亦听的,孟秋园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给景亦沏了杯龙井,“任淮杨也回来了,在楼上窝着呢,你们两个也很久没见面了吧。”


    景亦点了点头,“快十年了,学长还在C省工作吗?”


    “年初调回市医院了。”


    一个月前孟秋园和丈夫去了C省陪着儿子过年,景亦和徐行便没有上门拜访,这是她今年第一次见孟秋园。


    有一道高瘦的黑影走下楼梯,男人看着手机,一只手抄进睡裤口袋中,薄眼皮低垂着,微拧眉心,俨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走进客厅,看到那张经年未见的面孔时,不由得一怔。


    “学长。”景亦礼貌地和大她一级的任淮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像一对春天刚冒出头的柳叶。


    她依旧温柔得毫无攻击性,仿佛还是高中时那个文静听话的优等生。


    任淮杨一动不动地盯她太久,景亦险些意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她准备抬手摸脸时,倏地被身旁的徐行握住了手腕摁在沙发上。


    任淮杨的眼底情绪闪动,视线扫过那对夫妻,抬了唇角,“嗯,好久不见。”


    景亦端着茶杯,又看了一眼任淮杨。


    他变了好多,景亦记得他高中时留得头发很短,校服衣领的扣子永远不会系好,裤兜里总是揣着一盒烟,孟秋园每天都愁得叹气,常常在开班会时拿自己儿子当反面教材。


    她隐约想起,任淮杨是在高三时开始发奋图强,不仅模考成绩突飞猛进,甚至在高考中还考到了全市前二十,进入全国有名的医学院。


    她和任淮杨认识,是在孟秋园的办公室中。


    虽然孟秋园是英语老师,还在海外留过学,讲一口流利高贵的英音,但自己的儿子英语却只考六七十分。


    那时景亦爱去她办公室找她帮忙看作文,任淮杨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头的五三。


    “这个强调句用得很好……任淮杨!你那篇语法填空做完了吗就在那里玩?!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削你!”孟秋园瞪他一眼,又转过头,笑着和景亦说,“来,咱们继续看句型。”


    没讲几分钟,孟秋园便接到了个工作电话走出办公室,“我去开个小会,景亦你等我一下,先坐一会儿。”


    景亦说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争分夺秒地算那道还没有正确答案的函数。


    她的眉心拧着,瓷白的皮肤被阳光紧紧贴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任淮杨看了她很久,见她实在算不出那道压轴题,便撕了张笔记本的纸,洋洋洒洒写下解题步骤,又折成一个纸飞机,手指一松,飞机戳了下景亦的手臂。


    她惊讶地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微弱的夕阳,又弯起来,温柔地冲他笑着,“谢谢你,学长。”


    自那以后,景亦经常能在学校里碰到任淮杨。


    很多同学都说班主任的宝贝儿子不学无术,但景亦知道他很聪明,只是不把智商用在刀刃上。


    又是孟秋园的办公室中,任淮杨倒骑着一把椅子,趁着办公室没人,问景亦:“你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


    景亦眨眼想了想,“没想好,可能新闻法学中文之类的,学长你呢?”


    “我?我想进部队,你觉得怎么样?”任淮杨刚说完,就见景亦的脸色骤然一白,他连忙说:“你怎么了?你觉得我进不了吗?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去当军人的,我妈说我吃不了苦……”


    景亦摆手摇头,慢慢解释道:“我爸爸是退伍军人,在我小时候,他经历过让我很恐慌的意外,我那时以为我真的要没有爸爸了。”


    任淮杨松了口气,“没事,那我不进部队了,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啊?”景亦没想到他的理想变化如此之快,怕自己的一家之言耽误对方的前程,又道,“学长,你还是听从自己内心吧,我也不太了解。”


    任淮杨最终学了医,还把自己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给了景亦,景亦回了句恭喜。


    后来,也许是各奔东西,生活太劳碌,她与任淮杨断了联系。


    再次见到这位学长,景亦惊叹于他的改变,完全褪却了高中时的纨绔劲儿,如今看上去温润如玉成熟稳重。


    膝盖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以让景亦摆脱回忆,视线也离开任淮杨。


    她抬眼望向徐行,却见他表情淡然,仿佛刚才撞她的不是他。


    “我上楼处理下工作。”任淮杨忽然站起身。


    孟秋园皱眉,“你不是刚下来?怎么又上去?你爸马上买菜回来了,一会儿记得下楼搭把手做饭。”


    任淮杨淡淡点头,“知道。”


    孟秋园又和景亦聊了些自己的学生,任东兴恰好拎着两袋蔬菜走进家门,孟秋园对徐行说:“你去叫任淮杨下来。”


    徐行走上二楼,左边尽头有个小露台,他和任淮杨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写作业。


    “淮杨。”


    任淮杨回过头,手里夹着一根烟,白雾兜成一个将圆未圆的圈,他爽朗地笑着,“哥,一年没见了,美国的饭够难吃吧?”


    “嗯。”徐行依靠着镂空栏杆,望向花园里那棵白玉兰树,簇簇紧挨的花苞还收紧着。


    任淮杨推开烟盒递给他,徐行只是看了一眼,“我不抽烟。”


    任淮杨顿了一下,又摆手,“记性不好,忘了……”


    他掐着烟,眉目藏在缭绕的雾气中,徐行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说:“学医也抽烟?”


    任淮杨哂笑,“我们医院呼吸科主任两天一盒,这不相悖。”


    “压力大?”


    “还行,习惯了,我从高中就开始抽,你又不是不知道。”任淮杨掐灭烟头,看了眼一旁的徐行,说,“哥,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你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和我说过这句话。”


    任淮杨怔住,又无奈笑两声。


    “小姨让你下楼。”徐行转过身走回廊道前,目光再度淡淡地投向他,“把烟戒了吧,做你该做的事。”


    任淮杨盯着刚熄灭的烟头,还烧着猩红的火,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景亦正在帮孟秋园洗虾,她看孟秋园把虾分进两个瓷盘里,好奇地问:“老师,是要做两种吗?”


    “对呀,任淮杨爱吃油焖的,你和徐行喜欢水煮的,只要买虾,我一直做两种。”


    景亦抿唇一笑,“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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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喊我老师?”孟秋园假装不满,“都一年了还改不过来,是不是因为没给你改口费?”


    景亦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孟秋园笑了笑,“这次老师先放你一马,下次再来看我,记得喊小姨。”


    景亦点了点头。


    说到改口费,孟秋园又想起这对新婚夫妻并没有办婚礼,“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补一个婚礼?当初是徐行忙着出国,委屈你了,现在你俩应该有时间了吧?最好在春天办,温度舒服。”


    景亦有条不紊地给西兰花装盘,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们最近也很忙,以后再说吧。”


    景亦并不想办婚礼,她和徐行在公司的关系太特殊,办婚礼会暴露。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她那盘西兰花,徐行问她:“洗过了吗?”


    景亦抽了张纸擦手,“洗了。”


    男人一靠近,她闻到一股很浅的烟草味,景亦的鼻尖忽然发痒,她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徐行折起衣袖准备帮着任东兴做菜,视线忽然投向她。


    景亦揉了下鼻尖,摇头,“你……抽烟了?”


    徐行看她又打了个喷嚏,“对烟过敏?”


    “有一点,不严重。”


    “我不抽烟。”


    “好。”景亦有些庆幸自己没嫁给一个烟鬼,不然她的呼吸道要遭殃。


    景亦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的任淮杨,他身上的烟草味格外浓郁,景亦咳得脸都发红。


    “闻不上来烟味?”任淮杨皱着眉问她。


    徐行不动声色地推开窗,凛冽的冷风吹散了那股让人窒息的烟味,景亦的喉咙和鼻子瞬间恢复了知觉。


    “我有些过敏。”景亦向任淮杨解释,又微微笑道,“我以为你早戒了。”


    任淮杨凝视着她从未变过的笑,喉间有些发涩,他像被抽走了意识,低声道:“现在戒。”


    任淮杨抬起头,却见徐行目光冷淡地盯着他,面上的表情毫无波澜,但眼底的情绪却像一块寒冬浮冰般刺骨。


    他侧过脸,心里说不出来涌动的是什么情绪。


    晚餐时,任淮杨有胃炎不能喝酒,徐行便陪任东兴喝了三杯,景亦挨着他,感受到他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徐行喝了酒不能开车,景亦拿着车钥匙坐进主驾驶,看任淮杨站在门口,她放下车窗冲任淮杨挥了挥手,“学长,我们先回家了。”


    任淮杨忽然走近,看徐行正在副驾闭目,像是睡着了,他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嗯?”


    “你是我哥的……”他实在说不出妻子这个词。


    景亦明白他什么意思,弯了下眼睛,柔和地说:“还是叫我景亦就好了,学长。”


    “好,那……再见,景亦。”


    “再见。”


    等红灯时,景亦活动了下酸麻的肩颈,不经意间瞥向副驾,与一双平静自若的眼睛对上视线。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和任淮杨认识很久了?”


    景亦转回头望向前方缓慢蠕动的车流,诚实地说:“不到十年。”


    他不再说话,景亦继续专心开车。


    回到澜庭,景亦停好车解下安全带,见一旁的男人合着双眸。


    他的五官英俊硬朗,剑眉黑眸,脸上的神色永远冷峻,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也恍若一场暴风雨。


    年轻男人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下,景亦还没来得及坐正,便被那双漆黑的瞳孔盯住。


    她如坐针毡地握了下方向盘,“到家了,下车吧。”


    景亦走下车,透过窗户见他解开安全带。


    他喝了不少白酒,如今酒劲刚涌上大脑和四肢,意识混沌,景亦拉开车门,伸手扶了他一下。


    她挨得他太近,徐行轻而易举地便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像一股清凉的溪水滑过被酒精滚热的胸腔。


    他比她要高一个头,景亦扶着他有点费劲,她想换只手发力,不料松开徐行时,男人忽然往她身上倒去。


    他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下巴,景亦猛地别开脸,心脏依旧剧烈撞着。


    景亦霎时松一口气。


    还好反应快,不然差点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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