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亦把窝在床上的比格抱出卧室,又回到房间抻了抻被角,瞥了一眼床对面的男人,说:“你要睡哪边?”
徐行正在打量她的卧室。
景亦从小就在这间房子里长大,浅色墙壁米白书橱,中间放着一张欧式双人床,床头上方还贴了几张她儿时的照片。
被他静静盯着看,景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匆匆说一句,“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先睡了。”然后拍下床头灯的开关。
眼前一片漆黑,景亦没有听到身旁男人的其他声音,但能感觉到有束目光贴在她的脸上。
几分钟后,右手边的床垫才向下陷。
这是她和徐行第一次同床共枕。
一年前他们领完证,景亦忙着搬进澜庭的房子,单单收拾行李就用了两三天的时间。
入住澜庭的第一天,徐行忙于加班没有回家,入住澜庭的第二天,手机上收到了结婚对象要调去海外工作的消息,徐行在那晚飞往美国,入住澜庭的第三天,景亦开启了美妙的独居生活。
窗外挂着丝丝缕缕的云,挤进室内的月光幽蓝,景亦睁开眼,在心里数着天花板的吊灯上有多少个灯泡。
毫无困意,她轻轻叹了口气。
景亦试探性地撑起上半身,余光往右边瞥去,只能隐约看到个黑影。
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对着墙壁侧躺,把亮度和音量都调至最低,点开微信回复尤珈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尤珈:【你老公回来了呀,那挺好啊,以后家里修水管什么的也不需要你来做了。】
景亦:【他应该过完年要再去美国工作。】
尤珈:【好吧,要是你家水管再炸就找我,我也会修,肌肉.jpg】
景亦笑了笑:【嗯嗯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眯起眼睛,见墙壁映出来的灰影微微晃动一下,她放好手机,回头望过去,撞上一道目光。
房间里的窗帘是米白色,绣着镂空的花纹,冬夜的柔光穿过花纹的孔隙,在她撑着床沿的手上流动,像一汪清浅的湖潭。
徐行的视线在她手指上停留一瞬,又淡淡地移向她惊愕的脸庞。
景亦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弯唇,“我吵醒你了吗?抱歉。”
说完,她便继续躺好睡觉。
景亦闭上眼,觉得天花板上悬挂的不再是景书琼精挑细选买的吊灯,而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
景亦心想,身边那位只是回家过个年,两周后大概要再次飞往美国,她只需要接受几天同床共枕的夜晚。
胸口前淤积的薄薄雾气霎时被吹散,石头落地,景亦靠着枕头慢慢睡熟。
清晨,景书琼猛拍了下景亦的卧室房门,“起床了,一会儿你那些姑姨们就来了。”
话音刚落,景亦又听到景书琼去喊陈熹宁。
景亦睁开一只眼,盯着卧室书桌上的台灯发了一会儿呆,刹那间想起点什么,她顿时扭头看向右边。
空空如也。
景亦洗完漱,穿着睡衣走出卧室,看徐行坐在餐桌前,不由得一愣。
“站着干什么,再磨蹭粥就要凉了。”景书琼催促她。
景亦拉开徐行斜对面的一把椅子,拿起勺子舀了一颗红枣,低头慢慢嚼着。
徐行吃完早餐便去阳台接了一通电话,景书琼在景亦的碗里放了点红糖,说:“这粥是徐行煮的,还挺好的。”
景亦被嗓子里的米粒呛了一下,咳得满脸红,“谁?”
景书琼说:“徐行啊,他起得比你爸还早,要不是看他精神不错,我还以为他一晚没睡呢。”
景亦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阳台,又对景书琼点了下头,“嗯,我吃饱了,先去换衣服。”
景亦从衣橱里找出一件浅色针织衫,她换下身上睡衣时,无名指的钻戒勾了一下衣服上的纽扣。
景亦盯着那枚戒指,记忆飘到一年前。
徐行飞往美国的第三天,景亦收到了一枚HW的钻戒。
景亦坐在茶几前,与戒指上的钻石对望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搜价格。
两克拉,八十万。
景亦抬起头,环视一周自己的房子,这是她读完研二,景书琼和陈永怀给她买的loft,一室一厅一卫。
面前的这枚戒指,比她的小房子还要贵。
景亦有些发愁。
她在明寰就是个普通职员,平时要上班开会出差,戴着一枚八十万的戒指实在是太惹眼。
她摘下那枚八十万的戒指,将它锁在澜庭的保险柜里,又在自己银行卡里取了点钱,买了个低调的钻戒戴在手上。
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景亦的思绪被拉回,“稍等一下。”
她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目之所及是男人微微敞开的衣领。
景亦垂着眼不与他产生眼神接触,收好睡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话音未落,徐行便皱了下眉峰,“我不走。”
景亦有些错愕。
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客厅便喧嚷起来。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品啊!”
“这些都是好东西,你看,有人参阿胶什么的。”
“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泡点茶喝。”
听到她姑姑的声音,景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临出门前和徐行说:“我姑姑来拜年了,他们很快就走,你在卧室里等一下吧。”
说完,她便抬腿走出卧室,没有去看徐行的反应。
妹妹一家来拜访,陈永怀和景书琼忙得脚打后脑勺,景亦想进厨房帮忙,却被姑姑喊住。
陈永仪穿得珠光宝气,涂着口红的嘴微张,“想想啊,这么久不见了,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不少呢?”
景亦停住脚步,客气笑笑,“可能过年吃胖了。”
“我倒是觉得你瘦了。”陈永仪用手肘戳了下一旁嗑瓜子的苏正辉,“看看你侄女是不是瘦了。”
苏正辉往地板上吐了片瓜子皮,连视线都没往景亦身上放,“莹莹可别学你姐,瘦了不健康。”
苏莹是景亦的表妹,比她小几岁,苏莹端着茶杯,眼睛笑得像个一对勾,“可能太忙了吧,我姐可是大公司的员工呢,一年赚得可多了,早知道我当初也学我姐进明寰了,到时候工资说不定比我姐还高呢。”
陈永仪轻哼一声,“想想,别怪姑姑说话难听,你那个什么公关,直白点说不就是搞关系陪酒的吗,我劝你还是趁早换个工作,和我们莹莹似的考个公多好,女孩子家家还是要老实稳定。”
景亦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拿了个橘子边剥边说:“莹莹是不是快考试了?我听姑姑说莹莹考高分没问题,到时候进面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想进明寰需要先投简历,莹莹,你也知道这是大公司,对学历要求有点高,至少是研究生,我建议你考公不过就去备战考研。”
“对了,姑姑和姑父最近厂里忙不忙?我前段时间听同事说那工厂快倒闭了,连工资都发不起,不过看您这生活过得这么滋润,我觉得那肯定是谣传。”
景亦咽下最后一瓣橘子,话也说完,她冲面如土色的一家三口温柔地笑笑,起身准备进厨房。
“你少在这里耍嘴皮子,你怎么不多说几句好话把你那个在国外上班的对象劝回来?”陈永仪把脆枣嚼得咯嘣响,“你那对象没回家过年吧,难怪家里这么冷清。”
景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当年,她奶奶去世前抓住陈永怀的手叮嘱,说好好对待陈永仪一家,要相互扶持,陈永怀对妹妹则是能帮则帮,还拿了不少钱帮妹夫还债,对此,景书琼心里是一万个不痛快。
大概是从景亦考上大学起,他们和陈永仪一家三口的关系变成一条细线,刀尖一挑就能断。
苏莹的成绩只够上省内大专,而景亦顶着重点高中年级前五的头衔迈入全国Top大学。
陈永仪怨苏莹不争气,也恨哥哥一家太风光,说话时的尖酸刻薄也逐渐藏不住。
听说景亦要结婚,对象还是集团总裁,陈永仪一家嫉妒得牙痒。
可没过多久,徐行出国,小一年都没有回到燕庆来看望岳父岳母,陈永仪便拿着这件事做了不少文章。
“景亦,你就是太放纵那男的,要我说,你还是趁早和他离婚吧,省得受委屈了还得跑回来找你爸妈哭。”陈永仪又伸手抓了把坚果,嚼得嘎嘣响。
景亦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虚掩着的卧室门,见门缝逐渐变宽,她惊讶地移动视线。
陈永仪原本在往口袋里装夏威夷果,见景亦卧室里走出一个男人,扯了扯嘴角,“想想,怎么没和姑姑说你又处了个新对象?”
景亦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又看到陈熹宁怒气冲冲地顶着个鸟窝头走出房间,对陈永仪一家三口喊道:“大早上的没完没了了是吧?一会儿说我爸妻管严没本事,一会儿挖苦我姐工作不行,你在我姐夫面前说我姐找新对象,你有病啊?”
陈熹宁原本睡了个温馨的回笼觉,却被客厅外的动静吵醒,她本来就有起床气,看到是陈永仪一家挑事,火气更旺。
陈永仪听到小辈贬损自己,有些坐不住,“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没素质?知道怎么和长辈说话吗?你爸就是白养你了……”
“姑姑,您少说两句。”景亦少见地冷下脸。
陈永怀走出厨房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吵架,永仪你不是说一会儿还得去舅舅家吗,我送你们下去?”
陈永仪嘴里嘟囔着难听的闲言,临离开前又看了眼客厅中间的男人。
男人眉目俊朗,矜贵不凡,听说还送给景亦一枚八十多万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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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陈永仪使着蛮力甩上门。
“不是你家门不知道心疼啊?大年初一碰上你们真够倒霉。”景书琼走出厨房,见陈熹宁的头像堆杂草,又催她去梳头发。
景亦回到房间,又见徐行走进来,心底微微叹气。
刚才和他说过不要出去,不然陈永仪又要讲些难听的话来扎人的耳朵。
“你什么时候走?”景亦问。
徐行看她一眼,“现在。”
景亦装着样子帮他收拾了一下,实则连徐行的东西都没碰到,她把他送到门口,见电梯马上到7楼,又想起来一件事,把他昨天拿来的礼品提了出来,说道:“这些你拿走吧,我爸妈不太常用,你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径直走进轿厢,电梯门合上前,他难得主动开口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澜庭?”
景亦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说:“我初六回。”
看着楼层向下跳动,景亦松一口气。
晚上,景亦坐在陈熹宁的书桌前帮她看英语卷子,手机忽然振动一声,是徐行发来的微信。
徐行:【门锁密码换了?】
景亦:【换成0518了,忘记告诉你,不好意思。】
景亦想起去年的六月,她在卧室里昏昏沉沉地睡着觉,忽然听到养的小狗大喊大叫,将她从梦中唤醒。
景亦走出卧室,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心脏快要在胸腔撞出一个洞。
家里进了小偷,景亦把房子里的贵重物品全部检查一遍,好在小比格发现得很及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但景亦不敢在短时间内继续住在澜庭,又不愿把心里的郁闷讲给父母听,徒增他们的烦恼,便急匆匆地收拾行李去尤珈家里住了小一个月。
待物业做好安全措施,景亦才回到了澜庭,将密码换成她小狗的生日。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徐行,她不想给任何人添太多麻烦。
景亦很有分寸,她一向认为徐行和她结婚是因为家里催婚很紧,恰好她这个人家庭比较简单,性格也不复杂,相处起来还算事少。
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合作伙伴。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景亦回澜庭的当日,陈熹宁去她卧室帮她收拾行李。
陈熹宁给她展示徐行送的礼物,是一沓日本品牌的手帐本和贴纸,不算多贵,但很贴合陈熹宁的喜好。
景亦推开手帐本,把毛衣放进行李箱,陈熹宁好奇地问:“姐夫送你什么了呀?”
景亦往床头随手一指,是一条HW的项链。
“这个好贵的吧,姐夫真有钱啊。”陈熹宁想给景亦戴上,景亦别开脸一躲。
她说:“我不戴,过几天要还给他的。”
“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贵了。”
陈熹宁不是很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景亦把项链装回包装盒,提着箱子准备往外走,又被景书琼喊住。
她爸给她卤了五斤牛肉,又抽成真空,叮嘱她记得尽快吃,不然会放坏。
转眼景书琼又给她拎出一箱鸡蛋,说:“这都是双黄蛋,家里亲戚自己养的鸡,你拿着回去煮着吃。”
景亦拿不动多余的东西,只能说:“妈,澜庭那边不缺鸡蛋,您留着自己吃吧。”
她爸妈总是怕她吃瘦,怕她生病,哪怕她现在已经二十六,恐怕在景书琼和陈永怀眼中也不过十五六。
景亦有一辆车,是前年景书琼和陈永怀送给她的入职礼物,但她很少开车,澜庭距离明寰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钟。
她在地下车库找到那辆白色的车,一路踩着刹车走过雪面。
几乎是一打开车门,比格便从后座飞出去,景亦喊住它,“多多,你慢点,车外很冷。”
景亦大包小提走进电梯,想着回到家先煮一块牛肉,再给多多洗个澡,然后处理一下工作的事。
只是推开家门,全部的计划都在轨道中卡壳。
景亦望着明亮的灯光,这时才意识到徐行也在家。
她走进玄关,见男人走出书房,看了她一眼,帮她拎过那个沉重的行李箱。
他走在她的身前,个头很高,遮住了景亦大半的视线和光线。
“谢谢。”
“没事。”
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景亦慢慢脱下大衣,想走进主卧换上睡衣,刚迈进卧室,忽然定在原地。
她转过身,喊住正在岛台接水的徐行,“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
景亦组织了下措辞,再三纠结,还是说了出来,“我睡相不是很好,可能会打扰到你,我们不如分房睡?”
幽幽灯光下,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杯,玻璃碰撞大理石台,发出一声脆响,他直直盯着她干净的瞳孔。
“你那晚睡相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