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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惊梦·温存皆空

作者:盐焗米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火星跳跃,噼啪作响,衬得夜色更为静谧,月光透过窗子,夹杂着丝丝寒风。


    赵初禾平躺于内侧,双手安于小腹,借着一丝光亮,紧盯着上头的床帷,这个姿势维持太长时间,浑身各处僵硬至极,但她不敢动。


    身旁之人的一呼一吸,一下一下地穿入耳内,至于他的体温,仿佛也顺着锦被传来,他太难让人忽略。


    床榻宽六尺有余,她在上面打滚也是足够,可如今,她只觉着这床太小。


    冬日的空气中夹杂着烟火气,凛冽中带着淡淡寒意,屋内因着炭火更是如此,但此刻她的鼻尖萦绕着松香气。


    赵初禾阖上双眼,许是太过用力,眼皮止不住地发颤,睡不着,当真睡不着。


    她认命一般,再度睁开双眼,转过身去,萧冽的面庞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萧冽一直没有动静,也许他睡了。


    赵初禾这下没了顾虑,分外嚣张地打量起来,目光扫过他的眉弓、睫毛、鼻梁……


    也正是这时,她对上了他的眼。


    其实她看不清,内室太过昏暗,月光显得微乎其微,不过她能看到他眼中的光亮。


    “怎么还不睡?”萧冽唇齿微张,似是怕惊扰赵初禾一样,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睡不着。”她没有偷看人被抓包的无措,因为赵初禾确信,如此黑夜,他定不会发现她的目光。


    寻常人自然不会,但赵初禾忘了,萧冽万万不是等闲之辈,行军之人,夜视能力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别的不说,至少看到了赵初禾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赵初禾见对面之人久久没应,便也没了意趣,将欲转回身去,不过未等她动身,手便被覆住了。萧冽指尖触及她的手心,一圈一圈地画着。


    “你这是做什么?”赵初禾眉毛一挑,语气中也不乏疑惑之意。


    萧冽手上的动作没停,闭着双眼,悠悠地说,“我幼时睡不着,母亲便是这般在我手心画圈。”


    赵初禾的触感在此般环境中更为敏锐,手心痒痒的,全身心都跟着他的手指走。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脊背放松,脑袋中摒弃了一切杂念。


    不多时,手心的触感变得微弱,困倦之意袭来,心底却泛起丝丝寒意。


    好像真的有用——这是赵初禾睡前最后一个想法。


    ——


    “好痛……嘶……”


    浸入四肢百骸的剧痛,强拽着赵初禾恢复了神智。


    “这……这是何处……”


    映入眼帘的木门破损不堪,下方的木板还算得上完整,竟阴湿得长了蛀洞,冷风袭来,窸窸窣窣地掉着木屑。


    纵使是赵初禾近二十年的光阴里,她也从未见过这样不入流的屋子,她温热的身子,早已被这硬而发寒的地面冷透了,潮气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骨缝,呼吸间都带着寒意。


    是也,她身下不是软绣锦褥铺着的罗绮床,身处的也不是满是松香气的寝殿。


    凭借着一番力气欲全览此地,却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胳膊绵软无力,她动不得半分。


    她怕极了。


    “父皇……快来救救儿臣……”


    最后的理智濒临摧毁之际,深入灵魂的恐惧令她忆起了这处,她如何不认识屋子,她曾被困过千百次了。


    即便如此,疼痛和寒冽依旧次次如故,分毫真切。


    这冷屋,是她的冷狱。


    “来人啊……”


    “阿鸾……”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却细微到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听到。


    这下疼痛更甚,尤是小腹那处使得她无法忽略,下意识地伸手去探,微微隆起的弧度又是令她一惊。


    她有了身孕?


    只一瞬,回忆接连涌入脑海,是她强嫁于他,那个冷心冷肺,弃她于不顾的铁面将军。他早已不是她的少年郎,是她一厢情愿,午夜梦回,只有她一人空空地守着这处冷院。


    什么红妆十里,天定良缘。


    原来是囚笼枷锁,错付一生。


    思绪抽离,冷风席卷而来,无所依仗的木门被大力拉扯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月光兀然出现在眼前,面容隐匿在阴影里,辨不清眉目,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喜的气焰。


    何人?赵初禾还没来得及明晰这人的身份,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公主还在等谁呢?你心心念念的萧将军,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刻薄又阴冷,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不等赵初禾反应,对面的人没由来地笑了起来,冷森森的,刺得赵初禾头痛欲裂,愠怒也翻涌了上来。


    “是何人……胆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此刻,门口的人站立着,居高临下的看她,赵初禾几乎匍匐着,贴在地面上。纵然如此局面,公主殿下也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威严,怒声呵斥,却也只显露出让人心生怜爱的倔强。


    “公主既已嫁入侯府,便该安分些。朝堂之事,江山之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深宫女子能掺和的,大雍如何,早与公主。”


    无关?


    什么叫与她无关?


    大雍如何了?


    她的大雍,她父皇呕心沥血守护的江山,怎么会与她无关?


    赵初禾只感胸口一热,仿佛要有一口血涌上来,滔天的怒气掩盖住了恐惧,逼得她近乎晕厥。


    “父皇呢?我要见父皇!我要去找父皇!”


    嘶哑的呼喊声在冷夜里终究只化作了一缕轻烟,随风消散了,赵初禾挣扎着,疯也似的欲起身出逃,最后只是徒劳。


    对面之人没有应声,大步上前,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欲将她的颌骨捏碎,另一只手不容抗拒地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灌了进去。


    那汤药又苦又腥,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入喉便如烈火灼烧,顺着咽喉滑入腹中,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


    她想反抗,想挣扎,想呼救,可浑身却像被钉死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怒瞪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碗漆黑的药,一点点被她喝了下去。


    不过须臾,她口齿间充斥了腥甜,一股股黑红的血便从她嘴角疯狂涌出,闷哼一声,呛得她发颤。


    血顺着下颌流出,又溅湿了前襟,染红了地面。眼前的屋子摇晃着逐渐模糊发黑,意识坠入了无底深渊。


    疼痛抵达高峰之际,浑身骤然变得轻飘飘的,赵初禾像游魂一般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乌青,身下涌出阵阵温热的暖流,一滩刺目的猩红在身下蔓延开来。


    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儿,一点点没了声息,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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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眼底盛满了不甘。而对她下毒手的那人,转身离去,淡淡的来了一句,“公主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碍了别人的路。”


    毒。


    是鸩毒


    “他给我灌了毒,我碍了谁的路?”


    意识将散,她成了一缕飘魂,跟着灌毒之人走了几步,却被那道门隔绝开来,伸手去拽,指尖却穿透了门板。


    她顺着生蛀的门洞看去,本该一片漆黑的院落充斥着火光,无数穿着甲胄拿着火把的士兵往这处聚集,须臾间,小院里便堆满了人,光亮让赵初禾好容易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


    是萧冽!萧冽带着兵!


    还是如此庞大的数量,萧冽……反了?


    “萧冽——!”


    赵初禾惊呼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褥,胸口剧烈起伏,额间覆着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浸湿了锦被,滚烫得吓人。


    天光微亮,透过窗子。


    她被这个噩梦纠缠了无数次,惊醒后痛感和寒意久久不可消散,与先前不同的是,赵初禾被拥入了一个怀抱,很暖,很让人安心。


    “初儿,别怕,我在。”萧冽躺在赵初禾身边也格外难耐,一夜近乎没能入眠,因此,当赵初禾被梦魇折磨的时候,他很快便发觉了。


    他看到身旁之人额头满是汗珠,眉头紧锁,表情十分痛苦,嘴里嘟囔着什么,贴近了听,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萧冽叫不醒她,便在一旁守着,直到赵初禾几乎是叫喊着说出他的名字,才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他以为这样便会让她安定下来,可他不知道,他便是她梦魇的源泉。


    怀中之人不安地乱动,“你走!我不要看到你!”赵初禾喘着粗气,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推搡,见萧冽纹丝不动,拳头打在他身上也绵软无力。


    梦里的无力之感仿佛再度席卷而来,她不要再任人摆布,赵初禾满脸泪痕,不由分说咬住了眼前之人的肩膀,她没留一丝气力。


    “嘶。”萧冽无视怀中之人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大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脊背之上,承受着右肩传来的阵阵痛意,“初儿,别怕,别怕。”


    可这些手段统统没奏效,怀中之人如受惊的猫儿,脊背紧绷,手还持续地用着力气,维持着极具防备的姿态,他低下身子,伸手轻探她的额头,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拂到耳后。


    也是这时,他看到了赵初禾眼神中的惊惧,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更甚。


    她……怕他?


    萧冽好像明白了什么,终于放开了手,待赵初禾完全脱离了他,好像真的平稳了些许。


    肩头渗出丝丝血痕,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入冬时分,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便迈出了殿门,“阿鸾,快去看看你家主子。”


    小丫头得令立马跑进了屋,大抵猜到了公主兴许又是魇着了,脚步匆匆,连萧冽的话都没来得及应。


    萧冽见状,眉头蹙得更紧,阿鸾什么也不问,且动作如此之急,莫非她知道?


    初儿……不是第一次做噩梦吗?萧冽立在外院,纵使寒风呼啸,打透了寝衣,他也久久不愿离去。


    眼前浮现着赵初禾醒来后的模样,她的抗拒,她的驱赶,乃至她眼底的惧,如同锐刀割在心口,反复凌迟。


    到底是为何……她究竟为什么会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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