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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他乡遇故知

作者:颂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秦常安再睁眼时,看见紫色的流苏垂在眼前,水蓝色的纱窗轻拢,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微风从窗外吹进。


    他起身,赤着脚走在厚软的绒毛地毯,踩在上面绵软无声。


    吱呀一声,一个身著墨黑宽腿笼裤,扎着麻花辫,皮肤黝黑的姑娘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裴怀悯。


    “阿郎,奈醒侬(你醒了)”


    姑娘将盘子放在木桌上,瞧了秦常安一眼,捂嘴吃吃地笑:“沃就说喽,伦没事,奈还不信(我就说了,他没事,你还不信)”


    裴怀悯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多谢姑娘。”


    姑娘笑意明朗:“不弄谢,不弄谢,奈们聊撒。”


    明月走出房间,还贴心地关上门。


    秦常安上下打量裴怀悯,道:“你这什么打扮?入乡随俗?”


    只见裴怀悯一身银线绣海浪的锦缎交领袍,腰间镶珊瑚的银带,头发松松披散,鬓边肩侧还有几缕麻花辫。


    裴怀悯瞥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道:“我们被海浪卷上沙滩,衣服全湿透了。”


    秦常安后知后觉自己一丝不缕,竟上身赤裸着,他立马拿起盘中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边穿边道:“怪不得那个姑娘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竟也不害羞,古代不是最看重什么男女大妨么?”


    裴怀悯经常听到奇怪的词,习以为常,在一旁解释道:“沧溟国民风淳朴,没有那么多规矩。”


    “你方才为何不提醒我?”


    “人家姑娘在,我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秦常安套上里衣,却被衣服上的带子弄得手慌脚乱,不是这儿松了,就是那儿绑错了,半晌都没穿成功,他有些崩溃道:“这衣服到底怎么穿呀!”


    裴怀悯看不下去了,走向前,低头帮他系腰带。


    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黑色睫影下,琥珀色的眼眸浅浅淡淡,专注而又迷人。


    秦常安看着看着,又起了逗他的心思,突然凑近在他耳边道:“这次怎么不害羞了?”


    如他所愿,裴怀悯果真红了脸,但又有所不同的是,他脸虽红,但神态竟淡定无比,将秦常安腰间的玄色衣带系好,才退后一步,道:“屁股都看过,这又有什么?”


    秦常安瞠目结舌,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指着他不断道:“你…你…你”


    裴怀悯继续道:“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秦常安被他的鄙夷深深打击到了,呆立原地喃喃自语:“完蛋了,裴璟被我带坏了,他变了,他变了。”


    裴怀悯强装镇定地走出,关上门,然后立马捂住红彤彤的脸,不停地想:我们俩都是男的,这没什么,没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扭捏不安,动不动脸红的人,但每次遇到秦常安时,他心就不由得一颤,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当初给秦常安上药时,他一看到那白皙修长的双腿,心脏便砰砰砰直跳,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得了什么看不了人体的病,为此,他还专门看了本有关人体的书,结果心脏跳得很沉稳。


    后来,秦常安得知,那天晚上,他见海面飘着石油,便拉着裴怀悯跳了海,躲在水底下,却被海浪卷走,最后被卷到沙滩上,正巧明月的父亲要下海打渔,救了他们。


    蓬莱岛上只有一个国家,名为沧溟国,沧溟国四面环万里碧海,岛上山峦叠嶂,景色极美。


    秦常安看着清亮如蔚蓝翡翠的大海,赞叹不已,浪涛轻拍岸滩卷起朵朵浪花,阳光穿透水面,将水下细沙、彩色珊瑚映得清清楚。


    “这么清澈的海,我还是头一次见。”


    秦常安指着海对裴怀悯道。


    沧溟国的百姓多居于临水而建的竹楼,能歌善舞,与大海相伴,且家家户户门前都养着一条通人性的小鱼,那是沧溟国的灵媒,能报吉凶、通海神。


    岛靠近海滩往前,就是沧溟国的都城,都城极尽繁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酒楼又高又大,坊间市集应有尽有。


    道旁商铺鳞次栉比,珠玉锦绣、海味奇珍琳琅满目,叫卖声与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终日不绝。


    因沧溟国终年炎热,岛上的人穿得极为清凉,多为短衫短褂,宽袍短袖者鲜少。


    此刻正值烈日当空,街上有卖冰冻饮品的小贩,长桌上水果飘香,木桶上还放着大块冰块,将水果榨成汁,再加上冰块,看着美味又清凉。


    秦常安早就被热得汗流浃背,问裴怀悯喝不喝,他说不喝,便蹦蹦跳跳地去买饮品了。


    裴怀悯淡定自若地走在大街上,见一群女孩子围着一家店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刚想径直走过时,便听见小贩道:“牵情海茧囊,深海鲛人部落的定情信物,当佩戴者对眼前人心生悸动,心跳加快时,囊中海茧便会发出淡蓝绿光,光带会牵引着二人靠近。”


    有女孩道:“这有伐子用,沃要测伦的,不是沃的。”


    于是,小贩又拿起另一串白色珠子,道:“鲛人泪凝成的细珠串,当真心爱慕者靠近时,珠子会由白变粉……”


    秦常安捧着一碗西瓜汁走过来,看了一眼摊子道:“你对这些小首饰感兴趣?”


    裴怀悯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你要喝吗?”


    “不喝。”


    “别这么冷淡嘛,我不嫌弃你……哎,哎,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二人一路上小打小闹,在街口遇到了熟人。


    秦常安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眼底一亮,挥手喊道:“欧阳。”


    欧阳莫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行礼道:“秦兄,怀悯兄。”


    他拉着裴怀悯急匆匆地跑去,待跑近时才看到欧阳莫身旁的两个俊俏男子,惊诧道:“宋云策?白洺?”


    白洺微笑:“秦公子。”


    宋云策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似是看到了不想见到的人,很不开心。


    秦常安也没在意,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欧阳莫向他们解释。


    原来是沧溟国国王的女儿失踪了,在她失踪的房间里,发现滑腻腻的水痕,所以国王怀疑是鲛人所为,便请欧阳莫他们调查。


    要说这鲛人,可是深海里最神秘最古老的种族,他们深藏于碧海万丈之下,不以陆地为居。传闻鲛人不仅天生美貌,声能惑人,泣泪成珠,还有一条漂亮的尾巴。


    深居海洋的鲛人国和居住陆地上的沧溟国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但某一代国王贪婪无度,大力围捕鲛人,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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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剥皮抽筋,做成上好的饰品,运送到各国去卖。鲛人国大怒,引发海啸淹死了居住海边的许多百姓,自此梁子结下,两国关系崩裂,势如水火之中。


    “最后那个国王好像也被人活生生地剥了皮,吊在城墙上暴晒,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干尸。”欧阳道。


    秦常安听后,啧啧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上位者犯下的错误,却要牵连百姓。”


    欧阳莫问:“此话说得不错,不过,你们为何会来?”


    秦常安捂住脸,唉声叹气道:“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


    他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最后哀叹道:“我觉得我人挺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这位小公子了?”


    宋云策讥笑道:“废物,自己的炼丹炉都能被炸。”


    白洺安慰道:“不要伤心,秦公子,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听闻蓬莱岛上有许多机缘,没准运气好些,可以寻到些灵丹妙药,奇异珍宝。”


    欧阳莫则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道:“秦兄,你太锋芒毕露了。”


    秦常安啊了一声。


    “有吗?我挺安分守己的。”


    欧阳莫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一道臭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要你偷我东西,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五个人齐齐循声望去,见围观群众中央,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士,模样凶神恶煞,正对地上的人拳打脚踢,地上的人看着是半大点的孩子,瘦骨嶙峋,十分狼狈地爬在地上,被打得口吐鲜血。


    “我听有人偷东西,原来是他。”


    “我就说嘛,这孩子生来晦气,现在还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在他出生时就应该被人淹死。”


    那位黑袍修士啐道:“老子好心给你散钱,你反而偷我东西,快说,我乾坤袋里的东西被你藏哪儿了?”


    有人在一旁好心提醒道:“他是哑巴,说不了话。”


    黑袍修士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好啊,原来是哑巴啊!你以为你是哑巴我就能放过你吗!”


    拳打脚踢之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细碎而痛苦的呜咽,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欧阳莫问道:“发生了什么”


    沉默许久的裴怀悯开口道:“黑袍公子的乾坤袋被人偷了,小偷把东西取完,将乾坤袋扔到地上,那位幼童捡到,满脸欣喜地将乾坤袋物归原主,终遭一顿痛殴。”


    白洺叹息道:“原来不是小孩偷的,这小孩也是平白受了无妄之灾……咦,云策?”


    人群中,一个白衣男子突然出现,横剑拦下了黑袍修士。


    “不要再打了!”


    宋云策语气带着怒意,脸色阴沉。


    身后,秦常安扶起躺在地上的小孩,从乾坤袋里掏出几枚丹药,给他喂下。


    “修仙之人怎可恃强凌弱?!”


    宋云策语气凌厉地质问。


    黑袍男子双眼一眯,细细打量二人:“你们是谁?”


    宋云策下颌微扬,言简意赅:“青云宗,宋云策。”


    黑袍男子闻言,先是一顿,随即嗤笑一声:“原来是青云宗的弟子,怎么,你们要和这小贼沆瀣一气不成。”


    秦常安起身向前解释道:“不是这小孩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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