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临头，白观慌得睡不着觉，比第一次上台唱戏还紧张。
一会儿害怕被嘘下台，一会儿害怕被骂上热搜，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一播即爆。
又惶恐又激动。
公事不算闲聊，白观侧头问：“宋总，我们明天直播能成功吗？”
“放平心态，你只管唱戏就行。”
白观放不平，宋争为了这个直播付出那么多金钱和精力，要是糊穿地心，不得亏死……
村里那么多人，为了卖货忙前忙后，要是无人问津，得多失望……
白观又问：“宋总，专业的直播团队很贵吧，你不怕亏本吗？”
宋争边打字边回：“借调的。”
不就是挖墙脚嘛，还“借调”，惯会美化自己。
“宋总，要是我一夜爆红，会不会有人来白家寨看我？”
你想的倒美……
宋争毫不客气地吐槽：“你今晚可以梦一个。”
可我睡不着……
白观不死心，力证自己的人气：“我有粉丝，以前好多观众来后台跟我合影呢。”
“明天，我就火遍全网！”
有压力就有动力，可过犹不及。
宋争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又不是小说男主，现实点吧。”
“糊穿地心也不扣工资。”
白观做了一晚噩梦，梦见自己爆红网络，宋争因给自己发工资，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来不及高兴，眼前就空降一张白布，还伴随着一阵燥热，像是到了三伏天，鹅毛大雪瞬间铺满大地，还来不及反应，白雪又瞬间消失，地面干旱逐渐开裂……
屋外天光微亮，白观躺在床上愣了好久，才惊觉刚刚是黄粱一梦，还梦串了窦娥冤。
可梦都是相反的，难道我会糊？
白观忍了又忍，想了又想，拿出手机，点开狸猫app，搜索“落梅剧团”。
一夜过去，这个账号涨了不少粉丝，白观稍稍放下心，点进自己的单人视频，评论区挺多人在夸，还有一部分在讨论是不是要翻拍《红楼梦》。
没火也没糊，还算不错？
白观悄悄起床，煮好早饭，就去了戏台，在后台翻来翻去地检查道具。
调幕布时赫然发现，夏秋秋正缩在音响后面背台词。
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姐，你昨晚没睡吗？”
夏秋秋捧着保温杯，呆呆地回答：“我五点半来的。”
现在刚六点半，白观分给她半张饼：“我也是五点多醒的。”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拖你后腿怎么办！”
没得办……
原定的直播时间是十点零一分。
白观讲了自己的好梦，借此壮胆：“我梦见我们爆红网络，演出一票难求。”
夏秋秋苦笑一声：“你挺乐观，我梦见我被追着骂。”
早上八点，后台挤满了人，背词、查戏服……
赵堂的团队正在调试镜头，白天鹤在配合赵堂调打光。
宋争卡着点，在开播前一分钟到达戏台，对剧团演员说：“卖货不是你们的目的，专心演出就行。”
赵堂放好手机，示意白天鹤上台。
白天鹤今日换了身红色长袍马褂，还给自己加了顶官帽。
白观纳闷，这人在哪儿找的衣服，脑子进水了吗？
夏秋秋换上戏服，做好林黛玉的妆造，站在幕布旁，看见白天鹤的红马褂配绿色棉裤，乐得憋不住笑……
赵堂将机位定得很好，直播大屏上，看不出半点儿端倪，白天鹤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新郎官。
众人紧张的心逐渐平复。
白天鹤字正腔圆地说：“接下来是由落梅剧团带来的黄梅戏表演《红楼梦》。”
白天鹤下台，伴随着田学的念白，幕布缓缓拉开。
在贾母（赵欢）声泪俱下呼唤中，扮演林黛玉的夏秋秋走到戏台中央，扑入贾母怀中……
赵欢的演出经验很丰富，三两句词就将夏秋秋带入戏，三小只凑在赵欢身旁，竭力保持恬静优雅。
白观听见赵堂对刘乐说：“把美颜滤镜关了，她们用不上。”
再一看，白天鹤在椅子上欲哭无泪，拿起白芍的镜子，端详自己的脸……
白观：希望到我上场时也别开。
白观看向身旁的宋争问：“宋总，你觉得我用开滤镜吗？”
宋争不理解白观跳脱的思维，焦虑完演出，开始焦虑外表了？
完全没必要。
“别胡思乱想，还指望着你这张脸引流呢。”
白观：“？”
再困惑也没时间细想了，该贾宝玉上台了，白观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
怕什么，再不济还有台下这十六个观众呢。
我又不是小说男主，我不红，我不火，不会有人顺着网线真实我。
“眼前分明外来客……”
宝黛初会，白观和夏秋秋像排练时一样对戏，谁也没拖谁后腿，搭得刚刚好。
台上演得唯美梦幻，电子屏上的弹幕也热闹非凡。
淅淅沥沥下小雨：王夫人是男人反串的吗
又到周一：应该是吧，看着很像
天外客：贾宝玉演的好，小哥什么时侯出道？
玛雅是甩锅：门票链接呢？VIP要求看现场版！！！
小蜜蜂：林妹妹好美x100
还有很多人在讨论，红楼梦竟有黄梅戏版本。
整场戏演完，半点儿差错都没有，顺利极了。
就是白观摔玉时，玉崩到了宋争脚下，紧接着，又被宋争一脚踢回白观脚边，有惊无险地演完这第一场。
白天鹤重新上台，感天谢地一番前摇，终于步入正题：“喜欢《红楼梦》的都知道，书中除了浪漫的爱情，也不缺人间烟火，美食是真多呀！”
“书里记载了这样一种美食，红稻米粥。”
“这粥的原料是胭脂稻，也就是我们的一号链接，喜欢的朋友们可以下单购买哦。”
“遥想书中的刘姥姥，一路奔波来到贾府，借到了过冬粮，这是众多贫苦百姓的缩影啊！”
“说到这里，不得不感慨呀！感恩我们生在这个新时代里，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感谢农民辛苦耕耘，让汗水在这片土地上变成晶莹的稻米。”
白天鹤在台上花样介绍胭脂稻，这人可能是做惯了婚礼主持人，总想感恩些什么东西。
感恩没问题，但白观莫名觉得他像骗子。
第二场是夏秋秋和黄庆的戏，白观没卸妆，走下台凑在直播大屏上看。
绿江口：胭脂稻已下单，求演员返厂
食欲旺盛：红米啥味儿？
公主大美人：已下单，但我要看林妹妹。
花开花谢：真的是正规的黄梅戏剧团，我有和演员的合照，还有签名！！！
评论区全在求地址。
网友们聊得津津有味，后台单量也逐渐上升。
收到夏秋秋的完妆讯号，赵堂朝台上挥挥手，示意白天鹤报幕。
等戏台交到夏秋秋手上，赵堂打开中控台，向宋争汇报上半场的情况。
“昨天的几份视频，让这个账号涨粉三千多，不少人预约了今天的直播。”
“人气高，销量好，戏曲表演还获得了不少礼物打赏。”
宋争关掉手上的平板说：“做得不错，增加下半场的推广力度。”
白观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争对他的点评和安排。
在赵堂离开后，忍不住问宋争：“宋总，直播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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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争说：“对于新账号来说，直播很成功。”
白观意有所指地追问：“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宋争打量着戏台，看不出什么问题，就说：“去问赵堂，他很靠谱。”
白观满心诽腹：昏君宋争，竟然如此偏信外人。
话已出口，不情愿也得照做，白观找到电脑前的赵堂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赵堂点点头说：“主持人话太多，嘴太碎，歪话题，我看你俩挺熟，你去陪他练一练。”
因为一样的嘴毒，宋争才信任赵堂吗？
赵堂继续说道：“别让他说这些带有情绪压力的话，白家寨农作物品质好，有卖点。”
白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向白天鹤传达赵堂的意见。
白天鹤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二观，你来陪我练一下。”
白观立刻冷脸，扬起下巴，冷冰冰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只给你两分钟。”
白天鹤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这王小六好吃懒做，但他讨了个好老婆，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
“这就告诉咱们男性同胞啊，婚后得听老婆的话，万万不能偷奸耍滑。”
白观：没得救了。
白观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母单二十八年，也配幻想婚后生活？”
白天鹤一脸莫名其妙，忍不住质问他：“我讲得有这么差劲吗，你干嘛这么毒舌？”
白观依旧冷真脸说：“重来。”
然而，重来也没好到哪儿去。
眼看王小六已经吊了脖子，白观连忙说：“你上去就夸，夸小六嫂的勤劳能干，宽容豁达。”
“总之，别给观众情绪压力。”
白天鹤沉思后，开始上台演讲：“这场《打豆腐》可真是诙谐幽默，充满劳动人民的乐观和豁达。”
“看完戏，咱们需要豆腐片的朋友们，可以点击二号链接购买哦。”
“正如六嫂所说，功夫到了，水分少了，豆腐才结实。”
“小两口过日子就得像打豆腐，一定要实实在在，夫妻同心。”
眼看又要歪话题，白观捞过手边的“通灵宝玉”扔向戏台。
白天鹤立刻刹车，将话题转回豆干身上。
“豆干也是这个理儿，偷工减料做不出豆干的瓷实。”
“咱们的豆腐片，韧劲十足，凉拌热炒都好吃。下单后冷链运输，保证新鲜美味……”
赵堂看着后台逐渐上涨的单量，没再纠结白天鹤的长篇大论。
直播结束后，夏秋秋跑下台，悄悄问白观：“效果怎么样？
白观竖起大拇指：“特别好，好多观众，好几万人看。”
“夸你漂亮、演得好。”
夏秋秋长舒一口气，演完《红楼梦》，她都不敢看直播大屏，生怕影响下一场的状态。
赵堂对宋争说：“老板，下午三点前我将复盘ppt发到您邮箱。”
宋争看了看时间说：“多做一份词条统计，都回去休息吧。”
……
回家路上，白观问宋争：“老板，直播播的好吗？我有没有吸引到观众？”
白观上台演出时，宋争看过直播间的评论。
观众对他的扮相很满意，呼朋引伴地召唤朋友来看直播，人数激增。
宋争如实相告：”挺好，吸引了很多人。”
白观立刻兴奋地追问：“销量呢？是不是卖了很多？”
下播时，宋争看过中控台，成交金额并不多。
感受到宋争的沉默，白观有些失落，果然还是不够优秀。
宋争说：“白天鹤没有带货经验，流量转化率太低。”
这大概算是变相的认可吧，白观一扫失落的心情，意气风发地说：“下一场直播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