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二太太陶鹂怎么可能放过两人，凉亭里出来截住二人，精心描画的眉眼打量周千菱身上，看到脸后眼神诧异下。随后目光放到三太太梁佩兰身上，“我之前好心，你不要你看看缠住你了吧。你得狠下心，让护院直接撵出去。今个是瘸腿表弟，明个是不是就有瞎眼的表哥，守寡的表妹，生病的叔伯婶子？哎呦，这一个个的有样学样都在院墙搭棚子，万一哪天老爷回来啊，哇，这一看那可热闹了，何家大宅成乞丐窝了。”
梁佩兰沉着脸。
周千菱微微欠身，“二太太安。”说完直起身，抬手指了指她左眼眼角一块，好心提醒道：“二太太眼角......”
“什么，眼角怎么了。”陶鹂抬起下巴伸手轻抚，瞪了一眼周千菱。倒比听说的体面些，不都说乞丐，要饭花子吗，也就瘸腿这一条对的上。
“妆没画好，漏了一块。”周千菱说完低头。
陶鹂一听慌的背过身，用手遮挡起来。今个她起的晚，六宝喊她起来时对门三太太已经去找大太太。她急着梳妆故意拦在这，就想看三傻子笑话。
没想到反被人家看了笑话，捂着脸往后招招手，“三太太有空到我屋里说话，我先走了。”
梁佩兰捂嘴笑，“别走了二太太，你什么模样我不知道，怕什么呀。”看着二太太穿着高跟鞋就要跑起来的样子，赶紧拍拍周千菱手臂，“赶紧走，回头她到屋里看到你骗她，一定找过来的。”
两个人回东院，五福沏一壶端上来，便退出去。
梁佩兰喝口茶歇歇，心里石头终于落地可算松口气了，看眼坐对面的表弟满脸欣慰，“小时候就知道你长大不会差了，稍稍收拾一下就能看了。以后可不能埋汰了，这府里都是势利眼。”
周千菱放下水杯，“兰姐，我这刚来心里没底你给我说说府上情况，以后我好注意些。”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五福在外面看着，就是要说些知底话给你。”梁佩兰抿口茶，眉头皱着，眼神有些忧郁样子。
“你看这府上气派吧，可你要是见过老爷南边的花园洋房，那才是真的一步一景，一砖一瓦都是找人专门设计的。老爷这些年一直住在南边，以前过年祭祖回来住几天。现在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梁佩兰说起何家老爷何盛光，脸上透着委屈和幽怨。
“他在那边又取了二房太太，老爷不在按理这家里该是大太太掌家，表面也确实是这样。可老爷留下孙管事，让他协助大太太。孙管事是老爷的心腹，这家来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孙管事管着，也是帮老爷盯着着。不过，孙管事也不敢明面违背大太太的。这里有何家族长，长辈在，闹大了老爷也得回来跪祠堂的，太太可是上了何家族谱的。”
周千菱仔细听着，冷不丁梁佩兰一巴掌打过来。
“你以后在太太跟前恭敬点，花厅里进门你还敢打量太太，我都被你吓一跳。对面二猴子就算了，太太那里必须恭敬守规矩。”梁佩兰说完又轻轻拍打两下似安抚，“总归是好的结果，留在这宅子里起码有地住有饭吃，咱姐弟两个以后相互照应。对了，你还有个外甥女呢，叫何靖薇，小名阿靖。晚饭的时候你们见见认识。”梁佩兰说起自己女儿并没有太多喜色，就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大太太有一儿一女，老大何红杰在老爷那边，二姑娘在城里中学读书，半月回来一趟。”
周千菱记在心里。
“这些你知道就好，估计中午的时候孙管事会派人喊你过去，外院的事我也管不上手，只能靠你自己了。”三太太叹口气，“你腿的事，不行找西医看看，钱不够我再给你些。”
周千菱看着三太太，心里有些触动，“兰姐，我这腿也没那么严重，皮肉伤慢慢会好的。”
两人又继续说了会话。
忽的院门外传来动静，是二太太在门口，推开五福，上门骂人来了。回去后照镜子，什么漏了一块全是瞎话。
三太太赶紧把人领偏房里躲起来，“这二猴子除了一张脸和身段，年纪轻轻就是个泼妇。”
*
孙管事中午饭后，休息的时间召集各处管事，处理事务。
周千菱这时候被叫来，听着孙管事处理府里疑难问题，调配府里人力物力。几个管事说事的时候，远处走廊台阶上坐着歇息的护院，杂役，丫头婆子。
正事处理完，孙管事咳咳咳两声。
一院子原本懒洋洋晒太阳都快睡着的，一听到咳嗽声立马精神起来。
一个推一个的全都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一瘸一拐走到孙管事身旁的年轻人身上。
瘦高的个头，四肢修长，五官端正俊朗，眉眼英气说不出的好看。穿着一样款式的衣服，愣是有种....有种.......
几个粗使丫头水平有限，形容不出来。但人站在太阳下，就是好看，忍不住叽叽喳喳瞅着笑着。
府里要不粗糙汉子蛮牛似的，要不一身黑不溜秋细马杆子。顺眼白净的肿眼泡塌鼻子。
“今个还有个事，问问大家伙，哪处缺人啊，大太太吩咐下来的，又是三太太的舅家表弟留府上帮忙，大家看看那处有空缺，轻巧些的。”孙管事摸了摸山羊胡，笑呵呵问道。
周千菱面无表情，孙管事是个掌权者，大太太吩咐下来的，他得笑着答应。但事情具体怎么办，原本他随口说一声就能落实，结果偏偏召集所有管事来问。
这阵仗她心里清楚为了什么，但她暂时什么都不能做。
几个管事你看我我看你，装傻充愣。
孙管事冲周千菱笑笑，依次指着右边第一个中等身材管事边介绍边问，“钱大勇，你负责外院的管事，你那负责的事多就没个空缺？”
钱大勇抱拳拱手，一脸为难样，“孙管事，我那边你是知道的，门房，车夫，护院，杂役哪有清闲的。都是苦活重活，门房倒是轻巧些，可...可这腿脚不利索也不行啊。护院的更不行了，夜里有个贼进来，他也追不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钱管事你这话说的贼来了追不上还不能喊两嗓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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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护院要轮班的可别塞我们这啊。”廊下几个护院笑的最大声，个个粗壮有力着实看不上那细胳膊细腿的，尤其还是个瘸子，累赘。
钱大勇一脸无奈，“孙管事你看我这边真不行，要不你问问郭婶子。”
这话一出周围笑的更大声了。
“我看行。”
“小白脸模样不错，去内院也是可以的，哈哈哈哈哈。”
孙管事伸手让四周静下来，看向右边第二的郭婶子。
“瞎胡闹，内院里丫头婆子走动还是有点不方便的。”
郭婶子穿的干净整洁，面色严肃，并没说话。
“高厨头，你后厨那边不是一直嚷嚷缺人吗？”
“缺人是真的，可他能干啥？后厨的活不比外院的轻松，打杂挑水，帮厨的忙起来两条好腿都累的腰酸背疼，他这一条的根本站不住。帮忙抬个东西，我还得出个人扶着他?这不是纯添乱吗？”
高厨头手摇着一副坚决不行的样子。
“账房那倒是合适，可惜不缺人。”孙管事摸摸山羊胡子，一脸为难的看眼周千菱。
周千菱冷静的看着他，周围讥讽群嘲的笑声不断，各种馊点子不断，换了旁人这会早就恼羞成怒的走了，要不打起来了。
孙安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想想敢在后门搭窝棚，也确实不是一般人干出来的。
“依我看，暂时这样吧，小周暂时归外院管，平时有些轻巧的活可以派给他做。三太太的舅家表弟，腿脚也不便利该照顾的还是得多照顾些。钱大勇，回头你帮在外院安排个睡觉地方，人先放你这。”孙管事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周千菱跟着钱大勇去外院，“你归我管，府上杂役就是哪里有活去哪里帮忙。杂役房都满员了，你暂时住这里吧，被褥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说完钱大勇打着哈欠走了，中午得睡一觉。
人刚走，周千菱正准备推开她要住的屋子，忽的后面传来一声马叫声，这才看清楚隔壁是车马房，马厩，拴着好几匹马呢。
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进去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房子没窗户，只能打开门透气。
周千菱换位思考，孙安这么折腾大抵是想把她赶出去。明面上自己不能赶，却可以逼她自己走。
至于为什么，不过是和大太太博弈，证明这府里谁是真正掌权者。原本相安无事的，现在大太太先走一步卒子。
孙安必须把这个冒尖卒子干掉，不然就会成为一根刺，难受。
*
郭婶子回到内院去大太太房子禀告，“孙安把人安排在钱大勇那，名义是杂役。”
杜淑君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的佛珠，“三太太的这个表弟要是急性子就好了，拿刀直接捅孙安一刀。”说完赶紧闭眼，手里攥着佛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啊，观世音菩萨啊，弟子刚才随口瞎说的，您当没听见，要是您能让孙安睡一觉就死了，弟子一定给您多供奉香火，求您保佑啊，孙安都活这么大把年纪了，儿子孙子都有了，让他快些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