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地方,冼藜才意识到兽人的听力有多好。
这里已经不是红叶林的范畴了。
前面是长着嫩草的河滩。
是红叶林的边缘,挨着大河的地方。
榛也来了。
靠近河滩的地方有一大片果林。
是黏果林。
黏果口感天然像糯米糕,虽然不好嚼,但微甜顶饱,只是产量不算高。
而且只有春夏两季有。
这是狮人们少有的爱吃的植物。
才刚刚进入春季,挂在枝头的黏果大多还未成熟。
只有少数呈紫红色。
大部分还是青的。
而小山站在树底下,背着一个筐子,筐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紫红色的黏果。
他低着头,不说话。
雪花叉着腰站在他对面,身后跟着三四个差不多大的雌兽人,一个个瞪着眼睛,满脸不高兴。
“小山,你摘这么多干什么?”雪花的声音又响又脆,“你们家里吃得完吗?”
旁边一个小雌狮跟着帮腔:“就是就是,我们都还没摘呢!”
另一个说:“叶子阿妈她们天天捕猎,你们家又不缺吃的。”
小山还是不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冼藜看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小山是雄兽人。
在部落里,雄兽人跟雌兽人的地位不太一样。
不是说谁高谁低,而是......
冼藜想了想。
只能说狮子确实有狮子的习性。
她观察了三个月,发现狮人们嘴上不说,但骨子里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
雌兽人出力多,加上狮子从来都是母狮为主,雄狮随时可换,理所应当的,雌兽人更受喜欢,更被看重,做什么都理直气壮。
雄兽人嘛......
也不是不受待见,但总归差点意思。
尤其是小山他们家。
小山的父亲叫石头,是几年前从别的部落来的,进了叶子家,据说脾气不好,抢过孩子的食物,还逞强跟老虎打架,最后死在外面。
给部落留下的印象稍微难看点。
叶子家的雌兽人都还好,至于雄兽人,只有两个,小山和他那个五岁的弟弟小石,还是狮子模样,天天跟在哥哥后头跑。
叶子作为一家之主,对自己的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只是小山的姐妹们不重视他和小石,毕竟雄狮迟早要去别人家,而且雄狮出的力少。
在家里,他和小石确实可能得到的资源少一点点。
小山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
冼藜猜,大概也是因为这些。
雪花她们倒也不是故意欺负人,就是半大的孩子,看见自己喜欢的黏果被摘走了,不乐意。
再加上摘的人是小山。
不乐意就加倍了。
兽人们没有太多曲曲绕绕,说话也是。
白花一看这边,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雪花她们真贪吃,还没小山快,真是一群笨蛋。”
冼凌却是有点想上前:“雪花会打人吗?感觉很疼的样子。”
她微微仰头看着那伟岸的身影,其实还是有点发憷的。
榛也来了,闻言一愣,“打小山吗?我们经常一起玩的呀,真打起来阿妈肯定要骂的,应该不会吧?”
她看向冼藜,皱着眉有点不确定“难道雪花打过你吗?”
说着说着她都有点怀疑上雪花什么时候欺负过阿藜了。
冼藜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随口一问。”
只是看上去,如果被打一拳绝对会内脏出血。
至于狮人口中的玩闹。
冼藜其实也见识过。
猛地一个大拳头砸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开枪了。
[兽人就是这样朴实无华地“打闹”。]
“小山,”冼藜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小山抬起头,看见是她,默默点了头。
雪花也看见她了,嘴一撇:“藜崽?你怎么也来了?”
冼藜笑了笑,语气很自来熟:“跟白花她们捡柴呢,听见这边热闹,过来看看。”
雪花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榛和白花,语气没那么冲了:“哦,那你们捡你们的,我们这边没事。”
“好哦,”冼藜走到小山旁边,看了一眼他筐里的黏果,“摘多了会坏吗?”
小山抿了抿嘴,声音很低:“不会的,弟弟爱吃。”
冼藜点点头,又看向雪花:“你们也是来摘黏果的呀?”
雪花“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小山的筐子。
冼藜想了想,说:“这会儿熟的确实不多,要不这样,小山你先把你摘的分给她们几个?”
小山愣了愣,有点低落,看了她一眼。
冼藜却冲他眨巴眨巴眼。
他就没再说话,默默放下筐子,真的开始往外拿黏果。
雪花反倒不好意思了:“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要抢你们的。”
“没说是抢呀,这是小山愿意给的,”冼藜笑着摆手,“黏果嘛,熟了一起吃才香。”
“再说你们摘回去,不也是要给雷木她们吃的吗?”
雪花的脸红了一下,嘟囔道:“我才不是替她们要的......”
旁边几个雌兽人不好意思了。
她们转身就往远一点的树下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雪花快来!不要理小山了,这边还有几个熟的!”
雪花瞪了她们一眼,又看向冼藜,哼了一声:“你怎么喜欢跟他玩啊?”
冼藜笑眯眯的:“因为小山他是个好兽,他还帮我背柴呢。”
雪花还想说什么,冼藜已经从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来尝尝这个。”
雪花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根肉干。
“这是我自己做的,很好吃的,请你吃。”
雪花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真的好吃!”
“是吧?”冼藜笑得眼弯弯的,“喜欢就多吃点,我这还有呢。”
狮人就这样单核处理器。
转移注意力很简单,人也是真的很单纯。
雪花又拿了一根,脸上那点不高兴已经不见了,凑过来问:“你怎么做的?阿妈她们做的没这么好吃。”
“秘密,”冼藜眨眨眼,“回头再告诉你。”
雪花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低头喜滋滋地把剩下的肉干收好,打算分给自己的伙伴,早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临走时,雪花回头看了小山一眼,又看向冼藜,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多做点,我来找你拿。”
冼藜笑着摆手:“行行行。”
雪花她们走了。
白花凑过来,眼睛还盯着冼藜的筐子:“你那肉干,还有吗?”
冼藜:“......没了。”
“我还没吃过呢,你都给她们了,”她嘟起嘴,有点不高兴。
“那你下次多做点,我也要。”
冼藜无奈,给狮子梳毛:“好好好,下次做了一定先告诉你。”
榛在旁边笑。
小山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冼藜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招呼大家:“走吧走吧,回去搬薯根。”
小山的筐子最满。
黏果,柴,还有冼藜那一大捧豆芽。
他本来想把豆芽放他的筐里,冼藜没让,是自己抱着的。但后来走了一段,小山还是默默伸手,把豆芽接过去,放进自己筐里,又把筐子往肩上提了提。
冼藜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
“好吧好吧,小山果然是个好兽!”
听力很好的白花猛回头:“我也要当好兽!”
顺便把背筐上摇摇欲坠的柴甩了下来。
榛:“......你再把柴甩下来,就永远不是好兽!”
“不要啊——”白花大叫着去捂榛的嘴。
于是掉下来的柴和薯根更多了......
榛:“坏兽!坏兽!”
冼藜:“哈哈哈哈哈哈。”
走了一会儿,她发现小山落后了。
他没跟上来,拐进了林子边上一个小岔路。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现了。
手里捧着一大捧绿莹莹的东西,走到她面前,往她怀里一塞。
冼藜低头一看。
豆芽。
好多的豆芽!
比她自己摘的那些还嫩,还多,还水灵。
冼藜惊喜:“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小山指了指林子深处:“那边有个水潭,离大河近,长了很多。”
她认真点头,记下了路。
[果然,我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度还是太低了。]
小山则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冼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怀里的豆芽。
“谢谢小山!”
小山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现在轮到冼藜喜滋滋地抱着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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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部落,太阳已经偏西了。
冼藜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草棚,而是抱着那捧豆芽,去了部落中间最大那个草棚。
那是族族阿奶住的地方。
族族阿奶是族长的妻族里最年长的。
狮人们都知道,族长是名义上的,但真遇上大事小事,最后拿主意的,往往是族族阿奶。
冼藜掀开门帘,探进去半个脑袋。
族族阿奶正蹲在火堆旁边,往锅里扔东西。
听见背后动静,她头也不回:“进来。”
冼藜钻进去,把豆芽捧到她面前:“阿奶,您看看这个。”
族族阿奶瞥了一眼:“草。”
“不是草,能吃的,”冼藜蹲下来,“我试过了,放在肉汤里煮,好吃。”
族族阿奶没说话,继续往锅里扔东西。
冼藜也不急,就在旁边蹲着,看她煮汤。
过了一会儿,族族阿奶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多温柔,但也没嫌弃。
“你想煮?”
冼藜点头。
族族阿奶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旁边的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这个也放进去。”
冼藜打开一看,是几块灰白色的石头,带着点咸味。
盐晶。
她伸手沾了点,有点咸,还有点苦。
但这是盐。
她在这个世界三个月,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盐。
跟印象里的很不一样。
但,一点点现代人的知识储备正在蠢蠢欲动。
好像看出她感兴趣。
“红叶林最北边,靠近岩石荒漠那块儿,有,”族族阿奶瞟她一眼,语气平平的,“不多,也不好用,你看着放吧。”
冼藜抱着那个小布袋,笑眼弯弯:“谢谢阿奶。”
族族阿奶已经转过头去,继续煮汤了。
晚饭的时候,肉汤端上来了。
狮人们端着碗,大口喝着,跟平时一样。
然后有人愣住了。
“哎,不对!”
“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草吧?我看看......”
冼藜蹲在人群外围,端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喝。
新鲜的豆芽,嫩嫩的,咬一口脆生生的。
汤里还有淡淡的咸味,压住了肉的腥臊,喝起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看见大力端着碗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看见雷木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又灌了一大口。
看见落日族长喝着喝着,忽然问了一句:“今天的汤谁煮的?”
族族阿奶的声音从篝火那边传过来:“藜崽子找的草,我放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那个草,还有吗?”
“锅里还有。”
人群骚动起来,好几个兽人端着碗往锅那边挤。
冼藜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雷木挤到她旁边,蹲下,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哎,那个草,哪儿找的?”
“红叶林里,水塘边上。”
“多吗?”
“还行。”
雷木点点头,喝了一口汤,又看了她一眼:“那你明天还去吗?”
冼藜想了想:“去。”
“多采一点,太少了,两口就没了。”
“......行。”
篝火烧得更旺了。
族族阿奶坐在火堆旁边,慢悠悠地喝着汤,偶尔往冼藜这边看一眼。
没说什么。
但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冼藜没注意到。
她正忙着应付雷木的追问,还有白花挤过来抢汤喝。
青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到她脚边,仰着脸,嗷嗷叫。
冼藜低头看了一眼,从碗里捞出一根豆芽,递到他嘴边。
青草一口叼住,嚼了嚼,又仰起脸。
冼藜又捞了一根。
三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过来了,挤在青草旁边,嗷嗷待哺。
冼藜看看自己的碗。
又看看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叹了口气。
“就这两根了,没了啊。”
她把碗里的豆芽全捞出来,两根,一根塞给青草,一根塞给三三。
然后低头喝汤。
汤很好喝。
而且更好的地方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