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湖西北岸,一个名为“白牦牛”的小部落。
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牧归的牛羊和升起的炊烟勾勒出草原千百年来不变的美丽、苍桑的画卷。
一堆篝火旁,部落长老和年轻的牧民们围坐在一起。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好奇却又暗藏警惕的神色。
风尘仆仆的“寒山”与“野狐”双双盘腿端坐在客位。
“野狐”用略显生硬但流利的吐蕃语,讲述着一个故事:
“昔日有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听众疑惑的脸,继续讲道:
“佛性本空,何须执着于有无?正如这湖,你们说它是圣湖,是龙女眼泪所化。但若有人告诉你,它不过是大地凹陷,汇聚雪水而成,并无神异,你们信吗?”
一个年轻牧民忍不住站起身大声反驳:“祖辈相传,岂能有假!”
“寒山”微微一笑,很有默契地适时接过话题:
“祖辈亦曾相信,大地如棋盘,天空如穹盖。但我们在东方亲眼所见,大地实如圆球,悬于虚空,环绕烈日运行。此非臆想,乃是科技之神力展现,如同将巨石瞬间化为雄鹰。”
说着,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新龟兹圣堂广场上的神迹,细节栩栩如生。
几位长老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对于科技教的教义他们并不陌生。
那位美丽的圣女殿下早就把科技造物改变生活的观念传遍了整个草原。
理智让他们觉得科技教的教义是对的。但部族传承了千百年的传统思想让他们有点难以接受。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佛法机锋,但他们可以肯定,寺庙中的喇嘛僧不会听任这种“异端邪说”在草原漫延。
深夜,两名来自附近寺庙闻讯而来的喇嘛僧试图“降服异端”,但他们还没靠近部落,就被无声无息地放倒。
动手者身形迅捷如狼,力量非人,未发出一丝多余声响,只是将昏迷的喇嘛僧拖走,仿佛他们从未出现。
部落中有个起夜小解的长老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惊得他差点把尿都憋回去了。
片刻后,一段加密的电波信号穿越夜空,飞向新龟兹方向——火种安全,首次布道完成,已清除尘埃两粒。
新龟兹,船山书院,图书馆。
阳光透过高窗,在积着微尘的书架上投下光影。
馆内“番邦文献及边缘史料”区,噶尔·东赞杰接连几天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似的天天待在这里流连忘返。
这会儿,他嘴里咬着啃了一小半的白面馒头,伸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名为《吐蕃弘佛初期于阗匠役考》的抄本,就这么站在书架前一边吃一边认真阅读。
书中用客观、中肯的笔触,详细记载了吐蕃人统治西域的时候,为了修建一座大寺庙,官方强征于阗工匠三千服瑶役。因气候不适、工期催逼,三千工匠最终十不存三的史实。
旁边还有小字批注:“黄金塑金身,骸骨垒佛基。佛言众生平等,然则民脂民膏与工匠性命,可算‘供养’?”
另一份《唐武宗会昌法难经济背景析》则罗列了大量数据:
寺庙占据田产、免除赋役、蓄养僧奴,导致国家财税流失、府兵制崩坏。最终引来了皇权的致命清算。
结论写道:“宗教超然于物外,然其存续必依于物。当‘物’之积累撼动‘国’之本,则‘法难’非为灭佛,实为求生。”
噶尔·东赞杰握着卷册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材料没有直接抨击佛法,却将信仰与权力、神圣与世俗、理想与现实之间血淋淋的捆绑关系撕开给他看。
他想起了吐蕃那些巍峨寺庙下,农奴佝偻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家族作为贵族享有的特权。
“若求佛需经上师,需供寺庙,需守严规……”
他之前在随身笔记里写下的疑惑,此刻被赋予了沉重无比的社会责任。
他猛地站起,卷起这几份材料,径直去寻找前些天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书院,并刻意避开所有人深居简出的藏玛王子。
藏玛王子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避开逻些城的耳目,轻车简从秘密来船山书院,噶尔·东赞杰不用猜也能想明白,这位王子殿下是为寻求吐蕃社会变革的真经来的。
现在的吐蕃,早就不再是当初可以跟大唐帝国进行百年战争,且在这个过程中皅军事实力发展到最巅峰的大王朝。
西北王李唐先是用火枪火炮生生打断了吐蕃人最引以为傲的军事脊梁,然后又用工业革命的烽火将佛教和苯教的教义经文烧得体无完肤。
随着赤德松赞这位老赞普身体越来越差,对吐蕃朝堂的掌控力度越来越弱,吐蕃王朝已经到了不得不进行变革的关键节点。
达玛王子选择对抗,藏玛王子则倾向于双方合作。
至于这时候还待在驿馆的那支吐蕃代表团,噶尔·东赞杰完全选择无视。
道不同,不相为谋。
……
新龟兹,吐蕃驿馆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喇嘛仁增桑布经过认真思量,决定要尽快返回逻些把发生在圣堂广场上的神迹向赤德松赞汇报。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洛桑时,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洛桑居然非常正式地向他提出请求,主动要求留下来。
洛桑提出的理由很直接,而且冠冕堂皇:
“魔障显化,其力非常。身为佛子,当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决心。我要深入魔窟,洞悉其虚,方能寻隙破之。”
仁增桑布看着这位昔日自信昂扬的年轻佛子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求知与迷茫,深知其心已乱,叹息一声,未再坚持,只能听之任之。
几乎与此同时。
逻些,布达拉宫深处一间隐秘的经堂。
酥油灯将两个拉长的影子投在绘满坛城的墙壁上。
收信者“琼保·邦色”,一位掌管部分军权、与佛教守旧派系关系密切的贵族,正将次仁的密信递给对面一位身着唐锦便袍、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
“中原之变,非人力可敌,亦非旧法可解……”
琼保·邦色低声重复着信中的话,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邦色先生,你在长安、洛阳耳目灵通,对此有何看法?”
锦袍中年男子右手指尖轻捻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玉佩,脸上神情淡定从容,慢条斯理地缓缓说道:
“李唐此人,所行之事,早已超出传统的王朝争霸的范畴。他在重新制定规则。从兰州雷厉风行的财税清洗,到新龟兹这场撼动信仰根基的神迹,其目标绝非一城一地。
他在用他的方式编织一张大网,经济、军事、政治、文化、思想……无所不包。贵邦若仍视其为寻常边患,纠结于‘七金山’是否真实,恐有倾覆之危。”
琼保·邦色面色微变,“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锦袍中年男子不动声色地微微笑道:
“没有根基的财富是镜花水月,没有实力保障的情报只能徒增麻烦。我觉得是时候支持一些更务实、更懂得变通的朋友,在必要的时候,发出属于我们的声音。”
琼保·邦色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眼前这个叫东辉·邦色的男子,虽然跟他有着相同的“邦色”姓氏,但此人与他所在的邦色家族没有半点关系。
东辉·邦色,在吐蕃上层社会圈子里,一直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物。
据说,其背后的势力,比中原最顶级的五姓七望门阀世家还要更强大。只是这个说法一直没有得到佐证。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吐蕃大贵族圈子里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
新龟兹王府别院,李唐的书房。
卢思明此刻?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神态恭敬地在做最新工作总结报告:
“火种已过青海湖,首战告捷,幽狼骑处置干净。噶尔·东赞杰已接触我们特意安排的那些边缘史料,反应剧烈,正与藏玛接触。吐蕃使团分裂,仁增桑布即日返程,洛桑留滞。逻些方面,次仁密信已引发高层接触,某个神秘隐世世家的代表东辉·邦色’与贵族琼保·邦色有过深谈。”
李唐左手五指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眼中目光和脸上神情都显得很平静。
“可以批准洛桑进入书院,编入外邦学员初级格物班,让他从杠杆滑轮和水的沸腾学起。让他亲眼看看,他所依仗的法力,其原理连西北的小学生都懂。
另外,通知林昭君、王璇玑,将吐蕃佛门于新龟兹论法惨败,其青年佛子洛桑留院求学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不经意地透露给太原王氏、荥阳郑氏、清河崔氏那些老狐狸知道。”
李唐抬手轻轻转动书桌上的那个做工极为精致的地球仪,指尖有意识地划过吐蕃所在的那片高原地带,呵呵笑道:
“他们扶持吐蕃,是想在我大西北背后架一把刀。只不过,现在这把刀自己开始生锈,甚至内部出现了想研究如何锻造新刀的人。眼下该着急的,是他们。逼他们动,只要让他们沉不气动起来,就会有破绽可循。”
风从窗外吹入,卷动案头的纸张。
那上面既有西北各地的税赋报表,也有登州船厂关于“复合结构应力补偿”的最新进展简报。
东西万里,军政工商,思想信仰,皆在一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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