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守夜的第二年,那个写信的小女孩来了。她叫林小雨,九岁,比信里说的还小一岁。她站在大厅里,扎着两条小辫子,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手里拿着那本被翻得很旧的书。她的眼睛很亮,像海面上的波光。
陆远蹲下来,和她平视。“你一个人来的?”
“妈妈送我上船,船到了有人接我。”林小雨的声音很清脆,“我答应妈妈,每天打电话。”
陆远笑了。他带她走到老观察室门前,推开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林小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那把黑色石椅,看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看着窗外那片海。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陆远。
“陈锋爷爷就坐在这里吗?”
“嗯。”
“他每天都看海吗?”
“每天都看。”
林小雨走到窗边,踮起脚尖,手按在窗台上。她够不到那枚残片,就仰着头看着它。它在她头顶微微发亮,像是知道她来了。
“陈锋爷爷,我来了。”她轻声说。晶体亮了一瞬。
林小雨太小了,还不能守夜。何苗说让她住几天,看看海,然后就回去,等长大了再来。陆远带她看日出,带她读信,带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旁边的小凳子上。她坐不住,总是动来动去,问很多问题。
“陈锋爷爷为什么要下去?”
“因为有人在下面。”
“李念姐姐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她爷爷守过这片海。”
“何苗姐姐为什么留在这里?”
“因为她想守。”
林小雨想了很久。“那我为什么来这里?”
陆远看着她。“你觉得呢?”
她看着窗外那片海。“因为我想知道,海那边有什么。”
那年秋天,林小雨回去了。陆远送她上船,她站在甲板上,朝他挥手。船越来越远,她的辫子在风中飘着,像两只蝴蝶。回到纪念站,陆远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贝壳,白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贝壳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陆远哥哥,我明年还来。”
陆远把贝壳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它很小,很轻,但放在那里,刚刚好。
那年冬天,陆远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有些地方都看不清了。他说他九十二岁了,走不动了,不能再来了。他说他守了那片海六十年,从黑发守到白发,从健步如飞守到拄着拐杖。他说他不知道那片海有没有魂,但他知道,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会白守。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替我告诉何苗,那片海还在。”
陆远把信交给何苗。何苗读完,沉默了很久。她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然后她轻声说:“又一个。”
那年春天,陆远第一次独自面对台风。风很大,浪很高,整座纪念站都在颤抖。新守夜人们慌了。陆远站在窗前,手按在残片上,它是温热的。“不要慌。这片海,有人守了一辈子。我们也能守。”
他让所有人退到内侧走廊,自己一个人留在观察室里。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台风持续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风停了,浪退了,海面又恢复了平静。陆远站在窗前,轻声说:“早上好。”晶体亮了。
那年夏天,林小雨又来了。她十岁了,长高了一些,辫子也长了一些。她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那本被翻得更旧的书,书页有些都掉了,用透明胶粘着。
“我答应你今年还来的。”她说。
陆远笑了。“嗯,你来了。”
她跑到老观察室里,踮起脚尖——这次能够到窗台了。她伸手轻轻触碰那枚残片,它是温热的。
“陈锋爷爷,我又来了。”晶体亮了一瞬。
那年秋天,林小雨学会了读信。她识字不多,很多字要问陆远。但她读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她最喜欢的是那封小女孩写的信——就是她自己写的那封。她念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念完都会笑。
“陆远哥哥,你回我信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远想了想。“在想,你会不会来。”
“我来了呀。”
“嗯。你来了。”
那年冬天,林小雨又回去了。上船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站在甲板上,朝他挥手。船越来越远,她的辫子在风中飘着,像两只蝴蝶。回到纪念站,陆远发现窗台上又多了一枚贝壳,粉红色的,很小,很亮。贝壳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陆远哥哥,我明年还来。”
那年春天,陆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海边,很多人在那里。有老人,有年轻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他们站在海边,望着远方,没有人说话。他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蹲在沙滩上捡贝壳。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是林小雨,但不是现在的林小雨——是更小的时候,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远哥哥,海那边有什么?”
他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海。“有人在等。”
“等谁?”
“等我们。”
那年夏天,林小雨又来了。她十一岁了,辫子剪短了,个子又长高了一些。她站在大厅里,手里还是那本书,但换了一本新的——旧的实在翻烂了,她妈妈给她买了本新的。她站在老观察室里,这次不用踮脚尖就能够到残片了。
“陈锋爷爷,我来了。”晶体亮了。
何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对陆远说:“她会留下来的。”
陆远点点头。“我知道。”
那年秋天,林小雨学会了看日出。每天清晨六点,她准时站在窗前,等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她不再问“怎么还不出来了”,只是安静地等着,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变红,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
“好看吗?”陆远问。
“好看。”
“哪里好看?”
她想了很久。“它每天都来,从不迟到。”
那年冬天,林小雨又回去了。上船的时候,她站在甲板上,朝他挥手。船越来越远,她的头发在风中飘着。陆远站在码头上,看着她,直到船消失在海平面上。回到纪念站,窗台上又多了一枚贝壳,紫色的,很小,很亮。贝壳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陆远哥哥,我明年还来。”
那年春天,陆远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林小雨写来的,字比以前工整了很多:“陆远哥哥,我十二岁了。妈妈说,等我小学毕业,就让我去守夜。还有一年。等我。”
陆远看着那封信,笑了。他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好。”他在回信里写,“我等你。”
林小雨来的那天,海上有雾。
她站在大厅里,背着很大的包,手里拿着一本新的《海那边》——第三本了。十三岁,比信里说的晚了一年。她长高了很多,头发也长了,扎着一条马尾辫,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陆远从观察室走出来,看着她。
“你来了。”
“我来了。”
她笑了,像从前一样。但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踮着脚尖够不到窗台的小女孩了。她站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守夜人。
陆远带她走到老观察室门前,推开门。阳光穿透雾气,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中。林小雨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黑色石椅,看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看着窗外那片若隐若现的海。那三颗晶体旁边,排着很多贝壳——白的、粉的、紫的、蓝的。那是她每年夏天来的时候留下的。从九岁到十二岁,一年一枚,从未间断。
她走过去,轻轻触碰那枚残片。它是温热的。“陈锋爷爷,我来了。这次不走了。”晶体亮了一瞬。
林小雨的第一课,还是看日出。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陆远带着她站在窗前,面朝东方。海面上那层薄雾还没散,将远方那道天际线遮得若隐若现。
“有雾。”她说。
“嗯。但太阳一直都在。”
天边开始泛红。先是淡淡的粉,然后变成橙,最后变成浓烈的金红。太阳从雾中升起,将整片海面染成温暖的颜色。林小雨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很久没有说话。
那年秋天,林小雨学会了坐。不是真的坐,而是“坐”。坐一个小时,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窗外。何苗告诉她,这是最难的一课。
“为什么最难?”她问。
“因为要面对自己。”
林小雨第一次坐的时候,只坚持了二十分钟。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又坐下,又站起来。何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第二次,三十分钟。第三次,四十分钟。一个月后,她能坐满一个小时了。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旁边的小凳子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感觉怎么样?”何苗问。
她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
何苗笑了。“那就是了。”
那年冬天,林小雨第一次独自守夜。傍晚,陆远告诉她,今晚月相特殊,海面会特别亮,让她多留意。她从傍晚就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
月亮从海平面升起,又大又圆,将整片海面照得银白如雪。海浪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颗星星落进了水里。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目光平静。但她心里并不平静。她在想那些信,那些她读了无数遍的信。她在想爷爷——她其实没有爷爷,她爸爸很小的时候,爷爷就走了,去了很远的海边。她从未见过他,但她觉得,他一定也在守着什么。
不知坐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存在感——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那片感知。那片黑暗中,有一盏灯,金紫色的,很柔,很暖。灯亮了亮,像是在回应她。
她睁开眼睛,轻声说:“你在。”晶体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年春天,林小雨第一次独自面对风暴。风很大,浪很高,整座纪念站都在颤抖。新守夜人们有些慌了。林小雨站在窗前,手按在残片上,它是温热的。
“不要慌。这片海,有人守了一辈子。我们也能守。”
她让所有人退到内侧走廊,自己一个人留在观察室里。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风暴持续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风停了,浪退了,海面又恢复了平静。林小雨站在窗前,轻声说:“早上好。”晶体亮了。
何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年夏天,林小雨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海边,不是纪念站这片海,而是另一片海,更蓝,更静。海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望着远方。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她不认识他,但觉得很亲切。
“你是……”她问。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笑了。“我是你爷爷。”
林小雨愣住了。“你一直在吗?”
“一直在。”
“守什么?”
爷爷看着那片海。“守着它,等你来。”
林小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起身,走到老观察室门前。门开着,何苗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
“我梦到我爷爷了。”她说。
何苗转过头。“他说什么?”
“他说,他在等我。”
那年秋天,林小雨坐上了那把黑色石椅。不是小凳子,是椅子本身。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何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小雨。”她轻声喊。
林小雨转过头。“嗯?”
“你会一直守下去吗?”
林小雨看着窗外那片海。“会。直到走不动的那天。”
何苗笑了。“好。”
那年冬天,林小雨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林小雨姐姐,我今年七岁了。读了那本书,也看了纪录片。我想来守夜,可以吗?”她回信说:“可以。但要等长大。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来。”
她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窗外,海还是那片海。风还是那阵风。
那年春天,何苗老了。她的头发全白了,走路需要拄拐杖,但每天清晨还是会准时站在窗前。林小雨站在她身边,有时候会扶着她。
“小雨。”有一天她叫她。
“在。”
“以后,这里交给你了。”
林小雨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每天早上六点,说早上好。”
“知道。”
“每天傍晚,说晚安。”
“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海,“记得他们。所有人。”
林小雨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会的。”
那年夏天,何苗走了。一个很安静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脸上带着笑。林小雨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林小雨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她走过去,把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坐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望着窗外那片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天晚上,林小雨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海边,很多人在那里。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他们站在海边,望着远方,没有人说话。她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很年轻,穿着旧军装,眼睛很亮。那个人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你是陈锋。”她说。
那个人点点头。“嗯。”
“你们都在这里吗?”
“都在。”
“守什么?”
陈锋看着那片海。“守着它,等你们来。”
林小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起身,走到老观察室门前。门开着,那把黑色石椅空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她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她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早上好。”她说。
晶体亮了。
身后,新来的守夜人站在门口,齐声说:“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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