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是多晚?没有具体时限,某人似乎很快就把约定抛在了脑后。
一开始,沈妤拉着她挤进看泥鸟的摊子时,她还想着一会儿去胖婶那儿。
但等林双双押着她赌糖人,连赢三把,笑得她腮帮子疼,就不怎么想的起来了。
三姑娘说城南新开了家酥山铺子,冰凉甜糯,入口即化,她跟着跑了两条街,吃完才拍着肚子说爽——彻底忘了。
等几人逛累了,蹲在街角阴凉处歇脚时,沈妤突然想起什么:“哎!明曜,我家有只会说话的鸟!”
昭荧正拿着根草茎逗蚂蚁,闻言抬头:“说话?人扮的?”
“是真鸟!”
沈妤比划着,慢慢道来:“我母亲前几日得的,说是南边进贡的稀罕物,全身羽毛黑得发亮,嘴巴是金色的,会说人话!”
“说什么?”昭荧来了兴趣。
“说‘大人早’、‘辛苦了’、‘退下吧’——就这些,我母亲说它以前是哪个衙门养的,学了一嘴官腔。”
昭荧“噗”一声笑出来:“会打官腔的鸟?”
“可不是!你要不要去看?”沈妤一把拉起她:“走嘛走嘛,就在我家,不骗你!”
昭荧一听,立马点头:“走!”
几人呼啦啦站起来,跟着沈妤就往兵部侍郎府的方向跑。
昭荧跑在最前面,笑得没心没肺,压根没想起来她今天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
市集很大,人来人往。
裴泠箬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卖布的摊子,穿过卖糖人的小贩,穿过一群追着跑的小孩——
最后停在一处书署前。
“书署”两个字写在木牌上,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几排书架摆得整整齐齐,三三两两的人或站或坐,手里捧着书,安静地翻看。
裴泠箬抬脚走进去。
她随手拿起一本前朝随笔,站到窗边。
窗外就是市集,若是有什么,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就这样翻开书,低头看。
第一页,讲的是前朝一个文人游历江南的见闻。
她看了三行,脑子里想的是馄饨滋味。
翻到第二页,讲西湖边的酒楼,说那里的醋鱼一绝。
她看了两行,脑子里想的是袖袋里那个熊猫泥人。
再翻一页。
书页停在半空,半天没翻过去。
裴泠箬抬眼,视线落在窗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对年轻女女,站在书署对面的糖人摊前,挨得很近。
一姑娘指着摊上的糖人说了什么,另一位便掏钱买下,递过去时,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飞快分开,各自红了脸。
大周朝自建国以来,女子为尊,民风开放,这样的情景并不罕见,但此时此刻看了却觉得有些怪异感觉。
裴泠箬看了一会,便垂眸把书合上了。
放回书架,走出书署。
她往胖婶的馄饨摊走去。
——
胖婶正在收拾碗筷,见她来,抬头招呼:“咦?姑娘,又来吃馄饨?”
裴泠箬摇摇头,在先前坐过的长凳上坐下。
“等人。”她说。
胖婶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午后的太阳很烈,照在布棚上,挡不住腾腾热意。
裴泠箬坐在阴影里,帷帽遮着脸,一动不动。
馄饨摊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有人坐下来,呼噜呼噜吃完一碗,抹抹嘴离开。
有人带着孩子,孩子哭闹着要吃糖葫芦,当娘的骂两句,还是掏钱去买。
有人是熟客,跟胖婶聊几句家常,问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裴泠箬就那么坐着。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斜,布棚的影子从她脚下慢慢挪到身后。
胖婶抽空端了碗水过来,放在她面前:“姑娘,等的人还没来?”
裴泠箬摇摇头。
“再等会儿呗,说不定有事耽搁了。”胖婶安慰道。
裴泠箬点点头,没说话。
太阳又往下滑了一截。
市集里的人渐渐少了,卖布的收摊了,卖糖人的挑着担子走了,胖婶也开始收拾桌椅,见她还在,叹了口气:
“姑娘,天快黑了,要不你先回去?明儿再来等?”
裴泠箬站起身。
她朝胖婶微微颔首:“多谢。”
转身,往相府的方向走去。
帷帽的轻纱垂着,遮住了脸,遮住了表情。
只看见她走得慢,走几步,停一停。
像在等什么人从身后追上来,拍她的肩膀,露出牙不见眼的笑。
没人。
身后只有收摊的嘈杂声,和渐浓的暮色。
她继续走,脚步没再停。
——
兵部侍郎府。
昭荧抱着那只怪鸟,笑得直不起腰。
那鸟站在架子上,歪着脑袋看她,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嘴巴一张一合:
“大人早——大人早——退下吧——退下吧——”
昭荧捂着肚子:“它是不是只会这两句?”
沈妤蹲在旁边,也笑得不行:“还会一句‘冤枉啊’,但一般不开口。”
“冤枉?”昭荧眼睛一亮:“让它说!”
沈妤朝那鸟吹了声口哨,那鸟歪了歪脑袋,果然开口: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明鉴——”
昭荧笑得滚到地上。
林双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不就一只破鸟。”
“你不懂!”昭荧爬起来,凑到鸟架子前,学着那鸟的语气:“退下吧——退下吧——”
那鸟竟也附和着:“退下吧——退下吧——”
昭荧乐疯了,扭头问沈妤:“这鸟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借?”沈妤挠挠头,“我做不了主,得问我母亲。”
“那你母亲呢?”
“去外面还没回来呢……”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下人的惊呼:“大人回来了!”
沈妤脸色一变,刚要说话,门已经被人推开。
兵部侍郎沈大人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看见屋里的人,整个人愣住。
愣了三秒。
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臣参见王女!”
昭荧抱着鸟架子,眨眨眼:“沈大人快起来,我就来玩玩……”
“玩?”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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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王女您、您怎么出宫的?陛下知道吗?您出来多久了?身边带侍卫了吗?有没有人跟着?您……”
“沈大人。”昭荧有些不悦的打断她:“你问题太多了吧。”转而又继续逗鸟玩。
沈大人噎住。
她跪在地上,看看昭荧,看看自己女儿,再看看那只会说人话的鸟,脑子飞快转动——
王女私自出宫,还在她府上逗留,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官还当不当了?
“来人!”她猛地站起来:“备车!立刻备车!送王女回宫!”
昭荧被她的慌张惊到,这才意识到什么:“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沈大人一把从她怀里接过鸟架子,塞给旁边的下人,拉着她就往外走:
“王女,您私自出宫,陛下肯定担心,臣送您回去,现在就走!”
昭荧被她拽着走,回头冲沈妤挥手:“阿妤,改天再来玩啊!”
沈妤正要挥手,被母亲回头瞪了一眼,讪讪缩回手。
马车早已备好,沈大人亲自送昭荧上车,一路催着车夫快马加鞭。
昭荧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后知后觉地想:
出来一天了,姨母不会发现吧?
应该……不会.....吧?
——
皇宫。
昭荧被马车送到宫门口,沈大人千恩万谢地告辞,昭荧抱着鸟架子,蹦蹦跳跳往寝宫走。
还没走到寝宫门口,就被宫女拦住了。
“王女,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昭荧脚步一顿:“现在?”
“现在。”
昭荧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怀里的鸟,突然有点心虚。
她把鸟架子往宫女手里一塞:“帮我带回宫去,藏好,别让人看见啊。”
而后整理衣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今天可是认真学习了一整天”的模样,往御书房走去。
推开门。
姬明玥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本奏折,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
昭荧乖巧行礼:“姨母,我回来了。”
姬明玥放下奏折。
她看着昭荧,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昭荧站在那儿,被这沉默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还维持着乖巧的笑。
终于,姬明玥开口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今日,你去哪了?”
——
与此同时,相府。
裴泠箬走进大门时,天色已经全黑。
下人迎上来,神色慌张,压低声音说:“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相爷在书房等您,脸色……不太好。”
裴泠箬脚步顿了顿。
她把帷帽递给下人,理了理衣裙,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
裴文渊坐在书案后,烛火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寒暄,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只一句话,语气沉冷:
“今日,你去哪了?”